005.聚众之人
這几日我們白天走方子,晚上休息過得倒也悠闲,但终究也沒等来罗叔他们,這可急坏了黑蛋那孙子。
可不管怎么說总归還是有人会来,即便是你不想看见的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敲门敲得那叫一個急啊!嘿!這样的敲门声那一准错不了,感情真的是报丧的過来了。
這下不等我喊黑蛋起来,這孙子自己跳了起来,怒火中烧啊!“有完沒完了,合着开棺材铺的都不准睡觉怎的!要死能不能赶着一块啊!一個一個的又不是赶集,都喜歡晚上凑什么热闹。”
“别瞎說!有的话能說,有的话不能乱說,老爷子教你多少次了,你是沒长脑子记不住嗎?非得老头子說你你才能消停。”我数落這黑蛋。
“你爷孙两就一伙的!你和老头子一個样,說起人沒完沒了!”黑蛋一边說一边拿手比划着。
我一听就杠上了“到底谁沒完沒了的,谁嘴损啊!十裡八乡镇头到镇尾,除了老头子,有說得過你的嗎?”
“好好!起来吧!别等祖宗火气上来。”听他這么一說我就笑了。
顾不上穿齐了衣服,我两就奔向了前面。门一打开,王胖子一头栽了进来。
王道正,算不得正经八百的道士,但我肯定他是道士裡最胖的一個了,穿上這身道袍也纯粹就为了混口饭吃,但跟随父亲几十年了也沒看会什么些东西。虽然說沒什么真本事但嘴皮子利索,糊弄乡裡乡亲那還是一套一套的,所以谁家乔迁动土上梁娶媳妇,要选日子還都先问问他。可這人脾气臭又好口酒就沒办法了,时常忘了人家动土迁坟的,時間长了請他的人就少了,如今也就靠我們铺子裡给他介绍些生意。父亲王老道与老爷子年纪相近,有過几個儿子都早年夭折,只留王胖子這個独苗苗,要么說這天命還真就难违呢!虽說年纪也就长我几岁,可论起辈分咱還得管他叫声叔。
看到是他黑蛋立马把他往外推,我扶着们等黑蛋把他推出去我就关门,他来准沒什么好事。可他人高马大的,膘肥体胖的黑蛋终究沒把他挤出去。
“宋大伯睡了嗎?這有事找他啊!赶紧的的啊……”我和黑蛋用身子拦着王胖子不给他进去,王胖子左晃右晃直到头晃晕了也沒近前一步。
我和黑蛋一言不发,堵在他前面死死盯着。“你两什么意思啊!我這大老远跑来给你们介绍生意容易嗎我……”王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說着。
“我說你這么晚来能好心给我們介绍生意!咱不做,您哪来回哪去,哪次你来有好事啊!”我愤愤的說道。
這黑蛋也忍不住了,逮着他就骂“哪個王八蛋跟你一样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啊!你是要偷人了啊!”老头子骂他的话,算是沒有白骂,到黑蛋這還真派的上用场。
“我這不有急事嗎?”胖子无奈的說道。
“你哪次来是沒事的?刚還說来介绍生意,你有谱沒谱?”我反问。
熟知我和黑蛋性格的王胖子知道這样纠缠下去,那是沒完沒了的。低着头就往堂屋裡钻,我和黑蛋又一次迅速的挡在他前面,胖子无奈的快要哭了,“祖宗,给孙子让條路成嗎?”
“嗨嗨!還真不成!”我和黑蛋冷着脸一起說。
正当我們沉浸在戏耍王胖子的乐趣中不能自拔时,老头子在裡面骂了起来“你们是诚心找不痛快是吧!小王八蛋都给我滚进来!”
王胖子笑了,阴险的看着黑蛋,用手指头转悠着指他“我打赌宋大伯一准先骂你。”說完就溜进去了。剩下我和黑蛋面面相觑,黑蛋转着眼珠子,虽然挨骂是铁定的事情,但他依然在赌這一口气,不能被王胖子說中,“奶奶的,你祖宗我不进去了成嗎?”
看黑蛋這会是横下心了,沒办法我走进堂屋裡,老头子看黑蛋左等右等的不进来,皱着眉头喊了起来“小王八蛋你耳朵和我一样聋啊!听不见還是等着咱去請啊?”
噗嗤一声,我和王胖子笑了出来,黑蛋进来后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响說不出一句话!老爷子已经侧着身子坐了起来,见状也不想再說他什么。
“道正啊!這么晚了還過来,有啥事不能等明天啊!”老头子对别人总是慢声细语。
王胖子一拍大腿“哎,你瞧瞧吧!被他两拦着不仅吵到了大伯您睡觉了,還差点耽误事了!性命攸关啊!”添酒加醋還不忘给我两上点水,這半夜扰人清梦的变成了我們自個了,王胖子你真行。
“赶紧說吧!什么事啊!”還好老头子不买账,性命攸关的事情老头子可是放在第一位。
“我在鲍建国家裡做丧事啊!人家老太太過世了,這念了三天晚上的无罪经本来已经沒我什么事了,可這山裡人家家裡也不富裕不是,找聚重的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就不說费用了,那八個人吃饭都得不少钱啊,我就让他請两個聚重人,再随便找两個家裡人抬下棺材就行,谁知道出了点事!”三胖子缩着脑袋,小声的說道。
“糊涂!那聚重的都是命裡八字硬的人才能干,谁個随随便便都能做嗎?都說‘抬八仙’那是阎王爷亲自挑的人,人家吃的就是這行饭。你做道士也有些年头了,怎么犯糊涂呢!”老爷子责备道。
“我有多少斤两,大伯您還不清楚嗎?”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老头子板起了脸。
“那鲍建国找了他邻居和外甥過来,哭丧的时候人又多,家裡大大小小的乱成了一团,大杠穿进麻绳,两人在前两人在后。他们小辈的年轻就抬了大头,可谁知道出了门山路又不好走,鲍建国他外甥失了脚跌在地上了,旁边的人也跟着被他拽到在地上,棺材砸到了地上摔烂了不說還砸断了邻居的腿,說也奇怪了,他外甥也沒伤沒痕的躺地上就不醒了。我這不沒了主意,大伯您见识多肯定有办法啊!”看王胖子那扭捏的怂样,我真想朝他脸上塞上几拳头。
老头子定了定神,语重心长的和王胖子說道“道正啊!你爹给你取得名字那就是要你往正道上走,你小子贪点酒沒关系,别望歪路上走啊!摆不平的事绝不能死撑啊!”
“大伯您這說的……”老头子盯着胖子看着,目光似乎可以看透王胖子的内心,胖子躲過了老头子的目光后默不作声了。
“這出棺材都是天不亮就出,就算是老人家喜寿那天刚亮也就得上路了。這已经大半夜了你才過来找我,是不是给别人闯了祸了才来的!聚重人抬着死人和棺材,那走的路就是在阴阳间啊!你爹生前可与你說過前些年聚重人的事嗎?”胖子一個劲的摇头。
“阎君钦点聚众人,半脚阴间伴红尘啊!這要就說說民国那会的事情,有個大户人家的女儿暴病身亡,主家为人就吝啬惯了,但怎么說就這一個女儿也得讲讲排场,抬八仙的时候使唤家裡的长工和短工,那会做活的谁敢不听主家的话,家裡老小都指着工钱和地活着呢。
年纪轻轻的夭折,出殡时可不比老人家的喜寿,绝不能等到天泛白才出材,越是早越好。招魂幡引路,长明灯在前,丧葬的队伍吹吹打打哭哭啼啼的,伴着哀乐就朝着坟地裡走。
谁料想這聚重的八個人多半阴时出生,暴病而亡的人虽說沒有怨气,但多少有着不甘,对于阳世间的一切便還有留恋。人死念当绝,断不了念想那就是還对生前的荣华富贵有所眷念,钱财是带不走的,可总得带点什么。送葬的队伍在熟悉的道路上走了很久,始终就不见落葬的地方,更不见天明。黑暗中两旁熟悉的树影那是走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走着走着一行人就觉着莫名的恐慌和冰冷,而且是越往前就越冷,虽說天還未亮但這正值盛夏,哪会冷成這样!察觉出异样的人们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可抬棺材的人根本不理会身边的人,径直的朝前走去任谁呼喊也不停下来。前路黑的灯火也照不清楚,主家人想上去阻拦的,可就在犹豫的时候,棺材和聚重的的一起淹沒在眼前的黑暗中。說也奇了怪,他们消失了之后,天就开始渐渐泛白,眼前的道路也清晰了,他们清楚的看到早已经来到了给主家小姐安葬的坟地。聚重的八個人连同棺材裡的小姐全部不见了踪影,有人說他们一直都在小姐的坟地绕着圈子走,還有人会說看到了聚重的抬着小姐一同进入了鬼门关,但是不管怎么样那八個人确确实实的就這样在人们眼前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现過……”
王胖子战战兢兢的說着“沒那么严重吧!大伯!”
“阴人抬阴人,活人弄丢魂;不分生与死,判官不放人。民间都這么說,你别說沒听過。”老头子很是认真。
“我都问過了他那外甥不是阴时出生的,那小子八字硬得很,真的!”
“命不硬早被你唬弄過去了,不出事情都好說,出了事你要怎么办?”
“大伯您看现在這事怎么办啊!”王胖子真算给做道士的长脸了。
老头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正啊!你要多看看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要不就多去问问那老瞎子!听你說的那鲍建国他外甥到时沒什么事,人沒伤沒病也沒受惊吓如果长睡不起肯定是被遮了魂了,棺裡面家主心地善良,只是舍不得亲人,你让家裡人送她上路不免舍不得,老人家是守着他不愿走。回去先送走老人家,用棺材下的黄泥搓面就能醒了。”
“唉!多谢大伯!可人家棺材不是摔坏了嗎?這耽搁了下葬的时辰,棺材不好哪能入土是吧!您看帮帮忙让从先跟志先去帮帮人家,赶紧做個底,好让人入土为安不是。”王胖子說道。
黑蛋瞅他一眼“孙子,你做個底要两人干嘛!你是不是看我闲的给我們找事。”
“沒大沒小的,怎么和你道正叔說话的!你那张嘴什么时候能会說人话。”老头子把黑蛋一骂,王胖子偷偷地乐呵。“不過道正啊!說来也是啊!你要他们两都過去做什么,這铺子总不能不要了吧!”
“大伯,人家這不是急着嗎!您老也行行好不是,再說人家也說了,虽然家裡不富裕也肯出双倍价钱啊!两個人一個人配树一個人赶工,速度不更快嗎?”胖子解释着。
“也好!那让他两跟你過去吧!你们稍稍歇会再走,也不赶這一会功夫了,天亮了上山要安全得多!”老头子還是一直很为我們着想的。
“那個,大伯啊!還有件事我想问问您老,您說這什么棺材能把尸体养的跟鱼似得啊!”
老头子皱起来眉头“和鱼一样?什么意思?”
“就是全身上下都有鳞片,估计比鱼鳞要小些!”
“鱼鳞?”老头子像是也不知道,突然很是紧张的问道“你說的是不是有细小的鳞片?”
王胖子点点头,老头子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怎的?你见過了?”
“沒有!就是听說啊!我真不好奇嗎?”胖子笑脸相对。
老头子這才安心“那是最好啊!千万别沾染那东西,要是遇到能烧就烧了它!你们早点去歇着吧!”
“那這到底是個啥东西啊!”
“說来就话长了,明個路上你问从先吧!他還是知道点,我年纪大了熬不起夜!你就過去和黑蛋他们挤一挤吧!”說完老头子扶着床沿躺了下去。
两個人睡一起就已经挺挤得了,這再挤一挤真沒法睡了。我和黑蛋回了屋,胖子還真就腆着脸跟了进来。黑蛋看王胖子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老头子要是不在,估计黑蛋能活活把他王胖子打成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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