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进沈府小夫妻团圆
“不得无礼。”苏锦南拍开李蓉放在肩头的扇子,“這是农事司小刘相公的夫人,曹氏。”
林赛玉已经抢先低头微微施礼,然后才抬起头打量這個有過一面之缘的少爷,李蓉,见他未带冠,头上只攒了把金铃珑簪儿,鲜亮的纱褶儿,再加上手中這把撑开的洒金川扇儿,越发衬的人貌比潘安,真真個从头到脚一派风liu,此时正将明亮亮的眼儿在林赛玉身上瞧,听了苏锦南的介绍,面露惊讶,将扇一合,道:“果真是草花!怎的做了夫人還是這番寒酸的打扮?可怪不得我冲撞了大娘子您,姐夫,你自己瞧,這跟在咱们家时不是一样嘛!”說着笑起来。
林赛玉本就被苏锦南笑的不自在,再被這位她本就心有余悸的少爷一抢白,顿时手足无措,借着要赶往沈家仓皇逃开了,上了马车還能听到李蓉那更欢畅的笑。
被苏锦南数落几句,李蓉便嘻嘻笑着,抱着早扑過来的全哥跟随苏锦南进门,在谁都不注意的时候,扭头看着刘氏慢行渐远的马车,脑中却仔细的浮现方才那女子猛一抬头落入眼裡的惊艳,虽然已经记不清她以前的长相,但独那一双黑亮的眼格外有神,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惊慌失措,是自小在女人堆裡长大的他从沒见過的清新之气,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苏锦南问道。
李蓉一惊,原来他心裡想着竟不自觉的說了出来,脸上及时又浮现一丝玩恭的笑,摇着全哥,一面道:“可惜咱们沒留住這個人,要不然那堂堂的六品官哪能轮到那小子。”
苏锦南正色道:“不许胡說!刘小相公年少技高,又怀善心,你岂能随意嘲弄?如今你也是授了九品的官员,收起那些浪荡行迹,沒得辱沒了岳父大人的声威。”
“别人不晓得,姐夫你還不晓得?那小。。。小相公在吴越一开始治瞎了多少田,如不是這個草花写了详细的方子来,哪能得了如此的功绩?”李蓉满不在乎的低声笑道。
說的苏锦南脸色越发不好,停下脚步,低声喝道:“你還敢說!私拆信件,已是大罪!那曹。。曹氏出身虽然寒瘠,如今也是六品大员的嫡妻,岂是你能叫闺名的?”
不带他說完,李蓉早已一脸的不耐烦,摆摆手道:“得了得了,我出家门寻個清净,到你這裡還是唠唠叨叨的沒完,我也不留了,我娘想全哥想的吃不下饭了,我這就带走了。”說罢抱着全哥摇摇摆摆的走了,苏锦南摇头叹气,转身看到新换了一身藕粉衣衫的青儿,满含*笑意盈盈的捧着几件干净衣衫迎了過来:“爷,热水备好了。”
苏锦南点点头,便向后院走去,进了门热气扑面而来,转身接過青儿手中的衣服,沉声道:“你去吧。”青儿绯红的脸顿时一怔,惶急又不解的看向苏锦南,忙低声急切的道:“可是婢子服侍的不好?爷。。。。”她的话沒說完,苏锦南脸色阴沉,喝断她道:“此事不许再提!做好你的份内事!下去!”见青儿被這话喝的脸色煞白,眼泪啪啪就往下掉,還是杵在那裡不动脚步,便将她往外一推,碰的关上门。
苏家店铺的层层深宅中,树影婆娑下,只见一個缩着肩膀的女子在廊下狂奔而去。
而与此同时,高门深宅的沈府中慢慢走着刘氏婆媳并英儿三人,带路的丫鬟婆子一個個满脸堆笑,說着老夫人一路辛苦了吧?我們夫人念叨好些日子,刘小相公明日請了假,要去城外接你们,沒成想今日就到了云云,說這话已经仪门,林赛玉与英儿都是头一次见這样的房子,忍不住东看西看,独刘氏目不斜视端庄而行,穿過過道,就到了沈府后宅,门廊下众多美婢拥着一個五短身材大红宫绣袍的妇人站在那裡,林赛玉心裡不由一哆嗦,這就是传說中有名的沈括的第二任妻子张氏,那個有着虐夫喜好的夫人。
“老夫人!可算是等到你们了!”张氏再看到她们的第一眼,便含笑迎了過来,走近了,林赛玉见她年约二十八九,眼如秋水,鬓似楚山,笑容可掬观之可亲,哪裡有半分骄横跋扈之气,暗道自来史书对女子言行记载失真,莫非一切只是后人的谣传,再想人不可貌相,无风不起浪,当下忙端正心思,谨慎问礼,张氏已经拉着刘氏寒暄過后,将目光放到林赛玉身上,一番打量之后,才笑道:“怪不得二郎日日念叨时时放在心尖上,我還笑他,原来有這样一個天然俏丽的媳妇,就连我看了也是心裡爱得不行。”說這话从腕子上褪下一個黄烘烘的金镯儿,往林赛玉手中一放,道,“我這做婶娘的,给媳妇点薄礼千万别嫌弃,你叔叔做的是個费力不讨好的官,家裡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媳妇见笑了。“
林赛玉被這金镯子吓了一跳,烫手般的不敢接,下意识的看了眼刘氏,刘氏笑道:“你婶娘有這個心,你接了吧。”這才谢過接住,一面从袖子裡拿出一副双挑线香草边富贵吉祥牡丹的娟缎帕子赠与张氏,這可是刘氏花了三天的功夫替她赶出来的,让林赛玉不至于初进京就丢了脸儿。
果然张氏拿着一看,笑着好一番赞叹,将帕子递给身旁一個翠袖红裙的俏丽丫头,笑道:“阿沅,比你的手艺如何?”,那丫头便一笑,抬眼看了林赛玉,露出玉生生的小牙,娇声道:“婢子怎么敢跟刘夫人比?婢子的手艺不過是哄夫人您一笑罢了。”說的张氏笑了,道:“這话不虚假,果真比你做的好。”說着将袖子裡一條排草莲花锦帕抖给众人看,林赛玉离得近看了眼,暗自乍舌,自己的手艺打死也不敢跟她比,這手艺只怕要赶上有着几十年功力的刘氏了,不由多看了那丫头几眼,却见那丫头也正那眼看她,见自己看過来便垂下了头。
彼时见了礼,谢過仪,在室内团团坐了,十几個丫头在身后站了伺候递茶,說些闲话,林赛玉低眉顺眼的坐着一角,听刘氏与张氏說话,不過是說些家常裡短,刘氏讲了家裡的收成事体,张氏說了刘二郎在這裡的日常吃喝坐卧,伸手指着东南角,道:“我家人多,二郎年纪虽小,官家却极为看重,一进京便给了许多事做,我只怕叨扰了他,就在花园角上收拾了一处院子与他住。”說的刘氏忙道谢,她知道沈括家裡也有子女,便說請来见见,张氏却一挥手,道:“上不得台面的,沒得污了老夫人的眼。”說的刘氏十分尴尬,林赛玉印证了歷史猜想倒沒感惊异。
一时丫鬟婆子进来說宴席备好了,当下众人移到前边厅裡,摆了两张桌席安了茶,备了四十碟,都是各样茶果、细巧油酥之类,林赛玉一下子被勾起了馋虫,吃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茶食,就如同见了国宴一般,如果不是刘氏看出她的失态,在桌子下用脚踢了她一下,只怕就要坏了吃相,简单吃喝完毕,张氏亲自送她们到刘小虎居住的小院歇息,一面說已经派人告诉二郎与沈括了,很快就能赶回来,让她们先歇息片刻,刘氏与林赛玉道了谢,送那张氏出去了。
刘氏果真是累了,嘱咐林赛玉不可乱走只在屋内待着,便进到裡间躺着去了,林赛玉自与英儿挤在一处,叽叽喳喳的交流所见所喜,吃過晚饭,直到天色全黑還不见刘小虎与沈括回来,刘氏的心焦落在张氏眼裡,便笑道:“老夫人,莫急,這些日子朝廷裡不安生,這样晚归是长有的,”一面又喊人去看,林赛玉听到了,暗道如今是熙宁九年,正是王安石二次变法失败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個月,模糊记得好像是王安石丧子之后,但她一個乡下初次进京的妇人,总不能张口就问王大相公的公子死了沒?她知道刘小虎跟王安石有家仇,定不会成为一党,是绝对不会被牵连,心内安定只是有些焦躁,不时抬头看向门外,正耐磨间,就听外边飞奔进两個丫鬟,笑道:“小相公回来了。”闻言刘氏并林赛玉同时站了起来,一身官袍的刘小虎已经踏进厅来。
“娘。”刘小虎几步過来掺住刘氏,倒头就拜,刘氏一声儿啊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林赛玉站在旁边,也是喜得眼圈发红,自从年前回来一趟,他们整整六個月沒见了,不相见时倒不觉的怎么样,這一见了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恨不得即刻就哭一场,原来她也有這么深的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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