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探听 作者:禾早 顾盼生欢 阴雨的天气,通常会让人产生一种似有若无的惆怅忧思。 喜歡享受的,可以在窗前观雨,听雨点敲打屋檐,也可以窝在床上看书睡觉,偷懒打滚。喜歡深沉一把的,能或打伞或不打伞的在迷蒙细雨中缓步而行,感受冰凉雨丝轻扑面颊的同时,再抖落一身孤寂的落寞。 舒欢显然属于前者,章含芳则属于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不過前提是她沒被暴雨淋個透湿,当外表已然狼狈到无法维持正常体面的时候,谁還有心情在意那虚无飘渺的风度与情调? 因此章含芳简直是气极败坏的冲进了馥馥斋,一边摔东西,一边嚷着:“烧水,拿干净衣裳来,我要沐浴要快” 气恼的原由,不单单是被雨淋了,還有更多的懊恼与难堪,尤其是发现自己对一個原本应该恨之入骨的人,蓦然间产生了异样的情愫,那感觉就像被鞭子狠狠的抽了自己的脸 摔光了手边的东西,她转着眼四处扫视,结果瞧见鸣鸾晾在廊下的油纸伞,立刻就提着湿嗒嗒的裙摆冲了過去,想要将那两把伞给撕烂拗折,只是手指刚搭上去,她忽然又犹豫住了,美景那清脆甜亮的声音犹自萦绕在她的耳边:“這雨落得不巧,二爷教我赶着送伞下来……” 顾熙然他都看见了,亲口让丫鬟送伞给她…… 還有他在窗前闲坐,倾泼残茶的那一個微小动作,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章含芳的脸在一霎时又滚烫的烧了起来,搁在伞面上的手指,也像被火焰烧灼到一样,蓦地缩了回来。 鸣鸾在旁看着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当她是真病了,但先前已被喝斥過,此刻不敢再說什么,只想悄悄的避走,去找她的奶娘关妈妈来解劝,谁想刚转了身,就听她道:“把這伞先收起来,我沐浴的水呢?怎么還沒送来” 屋裡其他下人见她此刻稍微平静下来,集体松了口大气,這才送姜汤的送姜汤,递热手巾的递热手巾,匆匆的忙碌起来。 不提馥馥斋這边,单說听荷榭裡,舒欢同顾熙然喝着茶說了一会话,忽然想起一事,就唤美景去找染墨来。 美景還未进来,顾熙然先扬了眉问道:“找他什么事?” “赏心的事。”舒欢想了想道:“我才知道她的真名叫江雨晴,但其他的事她仍然不肯說,只求我收她做丫鬟。” “你是想查她身份?” 舒欢点了点头,有些黯然道:“原本不需要這样谨慎,我也沒有探究她個人隐私的好奇心,但她的经历太過离奇,又会写字,恐怕身份還有些麻烦的地方,若是沒查清楚就带了回去,麻烦找上门来时措手不及不說,指不定又给了谁害我的借口,最后连她也保不住。” 在目前這种环境裡生活,留上一千個心眼都不算多,但长此以往真的很累。 顾熙然忽然探手過来,捉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轻声道一句:“還有我。”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是海誓山盟,甚至连他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但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听得舒欢鼻子有点发酸,才低下头掩饰,美景就推门进来了,笑道:“二奶奶唤我?” 舒欢還未說话,顾熙然先道:“再泡一壶茶来。” 美景应了,捧着茶壶出去。 舒欢不解的望他,他這才道:“染墨明日就要随小四回去,查身份的事情,也不知道要多久,回头我還是請杜秋跑一趟吧,好在赏心看着年纪還小,不可能一個人背井离乡走太远,既然是在山上发现她的,那么查一查那山下方圆五十裡内的村镇也就差不多了。” “也对。”舒欢一笑:“是我沒考虑周全。” 两人說了一阵话,雨渐停歇,闲看了一会湖景,他们就一起去了重阳院。顾熙然找杜秋說话,舒欢则是照着往常规矩,每過午后,都去跟杜母学做针线。 转眼次日清晨,打点了需要让顾熙和带回去孝敬的东西,又赶着送他出门,紧接着就有别院的管事来請问中秋的采买事宜,說是不知道章家少爷和姑娘要不要回去過中秋,不好预备东西。 這种事情,得候着章家打发人来說,舒欢是不方便去问的,要不倒像是赶人走的意思,尽管她私心裡的确很想赶人,却也只能让管事的照着他们不走的打算预备东西。 忙到晌午,她才吃了两口饭,紧接着又是城内花朵铺和茶叶铺的掌柜,按照预先同染墨說好的事项,带了人来采摘别园花草,她虽避着嫌,不用出去招呼人,但是拘束着丫鬟们不许到处乱窜的事总是要做的,這一忙乱,一整天時間就不知不觉的過去了。 顾熙然也在外头忙了一天,等到踏着月色回房来时,带着一脸的沉思之色。 看他這样,舒欢心裡就有些不安:“可是有什么事?” “赏心的事。”顾熙然說着,就倒到床上伸了個懒腰:“可累死我了。” 舒欢闻言微怔,坐到床沿推他:“赏心的事這么快就打听出来了?” “嗯。”顾熙然微蹙了眉头,将双手枕到脑后,瞧了她一眼道:“附近沒多少村落,杜秋的脚程又快,再說赏心的事……” “怎么?” “很容易打听。” 很容易打听,就說明事情必定有容易让人记住的不寻常处。 舒欢急着想听下文,伸手推着他催道:“快說,别卖关子。” 顾熙然坐起来,朝她一伸手:“茶” “你——”舒欢对他的无赖无可奈何,只好起身倒了茶来递過去:“现在可以說了吧?” 顾熙然慢慢的喝完了茶,想了想:“她的事不太好說。” 舒欢微挑了眉,沒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說下去。 原来杜秋打听到赏心的家就在离别院不到二十裡的影月村,她父亲是名穷秀才,成亲后仍同胞弟住在一块,沒有分家。她四岁时生母染疾离世,父亲未曾续弦,一直独力抚养她长大,直到去岁秋末熬得油尽灯枯,也一病不起,最后家裡沒钱,草草埋了,她就只能跟着叔叔一同過活。 說到這裡,顾熙然微拧了眉头,像是不知该如何說下去才好。 舒欢迟疑道:“难道后头的遭遇更惨?” 顾熙然瞧了她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