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另一艘新月号
航图已经被禁用,谢裡曼给他的航行指示是一個個的操作步骤。
什么時間上升到什么高度,朝着罗盘标注的哪個方位,以多少速度前进多久,一应俱全。
此时的新月号像是身处黑暗中的盲人,只能通過步幅和简单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舰桥上,那几名船员的精神高度集中,他们反复核对着自己即将要做的操作,相互检查确定无误后才开始执行。
安普顿這几天是无语了,舰桥的气氛一直紧绷着,谢裡曼却连去都不去,他躲在自己的船长室,在一张羊皮封面的本子上写着什么,這一写就是好几天。
“喂……這都快五天了,你是真一点都不管啊?”
谢裡曼沾了沾墨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怎么沒关系啊,我不是给他们算好航线了嗎?”
“可那沒用啊,罗盘所指的方向与飞船在航图上标注的行进方向還是对不上啊。”
“我不是禁用航图了嗎?你還参考航图干什么?”
安普顿抹了把脸,沉默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還不到你公布答案的时候嗎?”
“快了快了……”
谢裡曼說完,接着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也真是沉得住气,這几天都忙活啥呢你?”
“這些是留给你的。”
“给我的?什么东西?”
“一些我记得住的机械上的东西,還有一些我经過测试之后的,仍然奏效的物理定律。”
安普顿来了精神,甚至忘了令他烦恼的迷航事件。
“有枪械的制作方法嗎?”
谢裡曼翻了個白眼,他甚至有种东西白写了的感觉。
“你不要总是想着你的战争和你的王位……
枪械的铸造是建立在化学、材料学、机械工程学上的,有了這几個学科的知识,你不止能发展出枪炮,甚至能发展出飞机、坦克那样的东西……
啊我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给你打個比方吧。
一本文学巨著,只有会写字的人才有可能写的出,对吧?
我們把枪、炮這些热兵器比作书,化学、材料学、机械工程学就像是文字,只有了解它们的人才能造得出热兵器。
一個不会写字的人当然可以照着文学巨著抄一遍,但他并不能理解巨著中文字的含义,不能延伸思考,不能写出自己的著作。
你的人要是精通了這些基础科学,他就可以延伸思考,发展出适合当下战场的热兵器。”
安普顿点头,說:“我懂了,這也是你主张推广教育的原因吧。”
“是的,人才是很重要的,你看塞露,药理学人才,康尼,机械工程学人才。
他们都不怎么识字啊!你能想象一下他们如果识字,那会有怎样的成就嗎?
他们的经验会流传下来,后人就能从這個断点上加以延续、积累,知识就是這样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安普顿点头,說:“我倒是想办些学校什么的,但眼下的生产力……”
“沒错,生产力,說到這一点上你总算像個统治者了。
很多家庭的孩子十岁就下地,就算你学校免費他们也不会把孩子送进去。
因为十岁不下地,家裡少個劳动力,少個劳动力就得少包一块地,少包地就意味着不富裕,甚至過不下去。
税太高了……老百姓沒有闲置的劳动力,你得先把這個問題解决了,学校裡才会有人,不然的话你的学校裡会一個学生也沒有的。”
安普顿咧了咧嘴,他不得不承认,這是一個很难的工作。
在先祖的记忆中,当然有瓦兰斯大陆岛的可耕地数据。
就這些可耕地来看,养活现在的三百万瓦兰斯人民已经是极限了,不需要外敌入侵,不需要国王与教会的争斗,只需要一场为期超過两年的异常气候就能让饥荒滋生出来。
“啊……粮食产量是個問題,這简直是横在瓦兰斯面前的一道天堑。”
谢裡曼嘿嘿的笑,安普顿翻了個白眼,他知道谢裡曼這個德行就說明他有解决的办法。
“我给你個坐标,你成功登上王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那個岛,那個岛上有种植物,根茎中含有大量的淀粉。
它对土壤的适应环境强,可以种在麦子沒法适应的土地上,产量也高,抗虫性也更好。
在我們那,有個类似的东西可是改变了世界的。”
這对安普顿来說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一脸严肃,仿佛一個在接受神启的信徒。
“這东西在你们那裡叫什么?”
“土豆。”
“啊?這么好的东西怎么起了個這么糟糕的名字?”
谢裡曼一摊手:“這东西地裡挖的嘛……還圆溜溜的,不叫土豆叫什么。”
“那么……這個岛在哪?”
谢裡曼摊开航图,手指指在一個画着圈的小点上,他刚要张嘴,希尔彼得猛踏地板的声音传了過来。
“噢……来了!”
谢裡曼收起航图,在安普顿无奈的眼神中跑出了船长室。
大雾弥漫,如同五天前一模一样。
“希尔彼得!接下来的操作要很精确!好好干!”
“是!船长!”
在舰桥留下這句话的谢裡曼转身离开,他来到船舱,在火药桶裡拿出一包火药。
安普顿一脸疑惑的跟着谢裡曼来到前甲板,看着谢裡曼揭开火炮的蒙布,将火药和引线装好。
“是时候揭晓谜底了。”
安普顿呼出一口气,這将近五天的時間快把他逼疯了。
谢裡曼将安普顿叫到右舷,指着白茫茫的一片說:“你就在這等。”
“等什么?”
“一会会有艘船出现。”
“船?鬼船嗎?”
“不,是另一艘新月号。”
安普顿目瞪口呆,他想起了航行日志中普照号看到的另一艘普照号。
“两艘新月号?跟普照号的遭遇一样!”
“我們不会跟它一样,相信我。”
突然出现的黑影越逼越近,安普顿看到了从雾气中时隐时现的新月号,他能看得到甲板上蒙着蒙布的炮,甚至能透過舰桥的毛玻璃看到自己那一脸惊讶的脸。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倾,新月号带着他向左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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