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访客(上) 作者:吹個大气球9 俗称白银军的戍卫堂戍卫军,军内升职体系复杂。 高级军士长這五個字听起来带“长”,但其实依然属于“士兵”序列,只不過是士兵中最高的一级。再往上就是士官,也就相当于编制级别中的弟子。 介乎于官和一线基层之间,是個比较不上不下,可又无法直接跨越過去的等级。就连柳子青這种顶级世家子弟,在从学术院毕业后,也得先当上两年左右的弟子,才顺利混上现如今的执事职务。所以在白银盟内,对所有有志于往上爬一爬的人而言,能晋升为弟子,才意味着他们的职业生涯,正式迈入不一样的阶段。 因为从弟子這一级开始,他们的名字,就会进入青龙堂的视线中。 白银盟八亿人,能混到弟子這個档次的,大概只有四千万人而已,也就是总人口的前5左右。而在弟子之下,学徒的人数却有将近两個亿。 再加上各种以学徒冠名的临时工,地位从上往下,大致分为“合同制学徒”、“临时工学徒”、“学徒临时工”、“短工学徒”這些,总计五亿人左右,這便构成了白银盟和各州门派财政直接控制之下,全盟人员成分的基本框架。 剩下最后的五六千万人,则相当于只是寄生于白银盟内,需要遵守白银盟的各种法规,却不直接享有白银盟的各种社会保障,属于白银盟内的“社会闲散人员”。 比方說,在直播網络上很红的“王者带你逛坟地”,大名吴鹤鸣的那位。 白银盟初创之时,盟下管理就是按這個人员成本来。除了青龙堂掌管弟子和弟子以上的白银盟菁英们,還有白虎堂掌管数量庞大的编制内学徒和编制外临时工,朱雀堂掌管白银盟的社会闲散人员,玄武堂则负责生活在白银盟的外盟人员以及所有和外盟有关的人物。 四大堂,从体制内管到体制外,从白银盟自己人管到白银盟之外的所有人。 理论上,全世界所有人都归他们管。 但具体操作起来,自然沒那么流畅。 所有后来运行了几十年后,盟下四大堂就慢慢变成盟下四十堂,一直到今天,随着世界的日新月异,新事物、新問題越来越多,现在白银盟下,已经有足足一百零六堂。 对全盟八亿人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几乎全部一管到底。 毋庸置疑,這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牛逼的组织结构。 眼下赵九州身处這套组织结构上的位置,看似低级,但其实已经非常靠前。身为高级军士长的他,目前虽然档案還挂在白虎堂,不過青龙堂那边,在程序上也已经把他拉进了名单。 论资排辈比身份,赵九州的身份,是不折不扣的,比整個白银盟95的人都高上一等。也就是放在社稷州這個地方显现不出来,但要是去到其他州…… “到了!下车!” 开公交车的司机师傅,肩上扛着三等士官的军衔,一踩刹车,对赵九州喝道。 “嗯?”赵九州放开满脸通红的安安,奇怪地望向车外。 车外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沒多少。 一條护城河从不远处哗啦啦流過,這裡显然是天龙总舵和黑山总舵的交界处。 距离黑虎岭分舵的站头,起码還有二十多站的距离。 那得有十来公裡啊! “不是還沒到嗎?”赵九州不满地问他。 司机师傅不耐烦道:“封城改路线了,我們這趟就开到這裡,你自己再换别的车。” 赵九州立马大喊:“你们這特么不合理啊!” 司机师傅呵呵一笑,“那你们不下去,我就往回开了。” 赵九州也呵呵一笑,“你当我会怕?” 司机师傅扭头看着赵九州,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什么人?” “我是赵九州,吓到了沒?” “赵九州?” 司机师傅低声自语,若有所思。 十几秒后,赵九州和安安手牵着手,目送公交车掉头离去。 “這個人为什么不看直播?连直播都不看,他這样会被时代抛弃的!” 赵九州非常愤怒,一边拿出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八点多钟,天龙总舵和黑山总舵的交界处一片漆黑,所有的沿街店铺全部关闭。 沒有灯光,当然也沒有人。 赵九州有点沒办法,安安不是李太虎,无法承受住他开启灵动力后,拖死狗一样的跑法,而且就算安安顶得住,赵九州也舍得不让她吃這种苦。 安安听赵九州抱怨着,不由吃吃地笑了笑。 挽住他的胳膊,半靠半贴了上去,柔声說道:“他们公交司机上班這么辛苦,哪儿有時間看直播啊。再說昨天的直播裡头,那只怪物那么凶,我都黄金猎魔师职称了,也都沒敢看。在直播裡看到你的人,其实不多的。” 赵九州又问:“那昨晚上世界杯赛场裡呢?” “那肯定看到的人更少啊。”安安道,“直播信号来得那么突然,当时好多人肯定避难都還来不及呢,哪儿有時間关心那個,事情完了新闻裡也一直沒提你……” 赵九州不由牙痒痒道:“他们是怕我抢风头啊!” “嗯。”安安顺着赵九州的毛捋,又道,“不過你這個事情,确实不好拿出来宣传的。這几年大家早都不提玄术师了,总不能把你的這段录像拿出来播,对不对?” “也是……” 虽然赵九州不明白为什么全世界突然间就不提玄术师了,可是对這個现象本身,他也好像已经被驯化了一样,大家都不說,他也就觉得不說才是正常的。 至于原因,他才懒得去想了。 进学考试又不考這個,关他屌事? 最多只不過现在形势稍微有点变化,他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所以略微开始有点小纠结。 “妈的我明明是玄术师,马尔西也是玄术师……”他嘴裡嘀嘀咕咕,有点不满。 自己這么牛逼的丰功伟绩,白银盟居然连個口头表扬都沒有。 甚至算军功的时候,只给他算了個区区個人三等功。 這特么是三等功就能打发的? 老子昨晚上救了多少人? 结果论功行赏的时候,居然和李太虎、韩明明几個混子平分的。 一起分果果的,還有韩克用指挥下的陆战队全体官兵…… 日狗的,刷怪的时候不见你们进来,摘果子的本事倒是天下无敌。 结果還是猎魔师协会眼睛不瞎,直接给他弄了個王者猎魔师,让他顺便官升一级。 這操作才特么对嘛! 赵九州满心各种不高兴和不满意。 安安静静地,挽着他一路走。 两個人默默走過护城河前的大桥,从飞龙总舵走到黑山总舵那边,又沿着公路继续向前,路上静悄悄的,除了他俩的脚步声和风吹過的声音,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天過去,此时的社稷城内,连零星的枪声都越来越少。 传变源——也就是那些第一批变异者——基本应该是清理干净了。 “嘟嘟!” 马路对面,一队军用卡车鸣笛驶過。 成建制的战斗部队,开始有序撤出各個分舵下面的社区。 赵九州和安安和這些迎面而来的车辆交错而過,等车子开远,赵九州忽然问道:“安安,你看這個地方,一個人都沒有……” 安安忽然俏脸一红,眼波流转地瞥死色坯一眼,“你想干嘛?” 赵九州刚想說想,手裡的手电筒,却微微眨了两下。 他立马浑然冒起白光,冷不丁把安安重重搂进怀裡。 “啊!”安安紧张地一叫,還以为赵九州真要来点刺激的,瞬间脸都白了。 這是要兑现男人的牛逼,說到做到嗎? 灵动力爆发啪?会不会死人?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间隙,赵九州却只是把手电筒,指向了侧前方的黑暗处。 “出来。”他沉声說着。 黑暗中,一個身影,缓缓浮现。 “不愧是你……”来人轻轻鼓掌。 不止一個人,身后還跟出来好几個跟班。 赵九州看清对方的脸,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如果只是一個人出来,他肯定直接就跑路了,但现在他身边還有安安,他只能问道:“是你?你想干嘛?” “抱歉,冒昧打扰了。”丁修仙走到赵九州跟前,看了眼被他搂在怀裡的安安,露出了微笑,“赵先生,我听說你是单身,這么快就有女人投怀送抱了嗎?” 赵九州不想废话,重复道:“你想干什么?有话說话,沒事就滚蛋!” “赵先生,還真是快人快语。”丁修仙笑了笑,“那我也就直话直說了。昨天下午,我們为了工厂裡的那单生意,损失不小。赵先生应该能猜到,是柳家想杀你灭口吧?” “那又怎么样?”赵九州道,“老子不是沒死嗎?” “赵先生……赵宗师,可你就不想报仇?這事儿就這么算了?”丁修仙明显沒安好心地问,明着要让赵九州去干点坏事。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赵九州做人的境界。 赵九州闻言,哈哈一笑,說道:“算了?怎么可能算了?老子不怕告诉你,我已经把整套计划都做好了。我改天找時間就去日柳一飞,等把她的肚子日大,我就去柳家提亲,将来我的儿子,我让他姓柳,我在背后暗中支持他,慢慢一点一点地,把柳家的财产全都吃下去。不用不了三十年,等柳家的老人都死光,柳子青那個废物,他能是我的对手? 到时候等时机成熟,我就和我儿子裡应外合,柳家从此就改姓赵!就算一個儿子不行,那我可以和柳一飞多生几個。反正我也喜歡她,往后就不能让她的肚子空着。 到时候我們一生一大窝,孩子们就算不是天才,加在一起也了不得。所谓一根筷子好折断,一把筷子折不断。你說,柳子青拿什么跟我斗?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要你家破人亡。怎么样!我這個计划,牛逼不牛逼?!” 這一通话說完,丁修仙和他的一大群手下,還有安安,顿时全特么的石化了。 晚间的凉风吹過,所有人瞪大眼珠子,惊愕地看着赵九州。 過了好半天,丁修仙才讷讷问道:“赵九州,你是认真的嗎?” “我特么认真你個鬼啊!你是傻逼嗎?”赵九州破口大骂,“我特么当然是胡扯的!哪個神经病会想那么远!我除了想日柳一飞之外,对他们家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你特么少给老子挑拨离间,柳家昨天沒杀了我,老子以后也懒得找他们麻烦。不给柳云飞面子,也要给我家一飞面子,我特么以后要睡床中间的,你懂我意思嗎?” 丁修仙被赵九州吼得思路都乱了。 懵逼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要来干嘛的,忙道:“糊涂!你不想弄死他们,难保他们還想杀你。你以为现在就是你和柳家之间的事情了嗎?赵宗师,你幼稚啊!” “放你妈的屁!老子不知道有多成熟!你们谁敢掏出来跟我比比?!” 现场又安静了几秒。 丁修仙默默看着赵九州,运气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换上比较温和的情绪,缓缓道:“赵宗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样的。你昨晚上在世界杯主赛场那边的表现,全世界都看到了。我們這些玄术师,這些年不是东躲XZ,就是隐姓埋名,出来混口饭,最多都只敢說自己是猎魔师。你知道为什么我們不敢明着承认自己是玄术师嗎?” 赵九州道:“因为你们是怂逼。” “不是的。”丁修仙道,“也可能有這個原因,但是最关键的,還是全世界对我們的态度。现在不管是白银盟還是黄金盟,全世界的有钱人,還有那些权贵,他们沒有一個愿意看到我們這些人,继续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连马尔西都已经退缩了,你觉得你又能抵抗多久?昨天那么大的事情,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结果从昨晚到现在,你看到新闻裡有提到你一句嗎?” 赵九州心裡的某块地方,被丁修仙的话,轻轻戳到了一下,却又紧紧绷住,绝不表现出任何不一样的态度。 丁修仙只能继续往下說:“赵宗师,你相信我,就冲你昨晚上表现出的实力,這個世界上,现在想杀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光是你,就连你的女人,她们也会被你连累!” 赵九州抱安安的力度,明显重了一下。 安安仰头看看他。 却见赵九州只是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們当然应该团结起来啊!”丁修仙用充满煽动性的语气,“我們可以不說,可以不承认自己是玄术师,但是我們可以联合起来。赵宗师,你加上我,再加上朱星峰,全世界就沒有任何人,敢轻易对我們出手!我們虽然表面上失去了玄术师的尊荣,但日子還是能继续往下過,将来說不定,你真的能拿下柳家……” “等一下!”赵九州打住了丁修仙越說越跑偏的话,“你特么确定你不是昨天下午,死的人太多了,所以今天其实就是想拉我入伙?” “這话……這话怎么說的!” 被赵九州一语戳破目的的丁修仙,立马支吾起来,“赵宗师,我是真的,希望我們這些玄术师的香火,能一直传下去……” 赵九州却半点沒让他带节奏,直言道:“然后我帮你打怪,你坐着收钱?” “我……”丁修仙一下子哑口无言。 不想赵九州突然又问:“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啊?” 丁修仙瞬间眼睛一亮:“三成!我给你三成,怎么样?” “三成?”赵九州呵呵一笑,“七成我倒是能考虑。” 丁修仙忙大喊:“那四成!你四成!我四成!剩下两成给弟兄们!” “算了吧,老子堂堂戍卫堂特战部高级军士长,会跟你们搞這种小生意?” 赵九州满嘴鄙夷。 丁修仙却沒有生气,反而慌了,连忙道:“赵宗师,這可不是小生意啊!除了我這边,還有朱星峰那边!朱星峰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来,他就跟我們一起干…… 魏关山昨晚上叛逃去黄金盟了,现在盟内這块市场空出来很大一片份额!只要我們联手,我還能去黄金盟把王神机叫回来……” “嗯?魏关山叛逃了?”赵九州倒是有点意外。 丁修仙忙点头,很兴奋道:“是啊!魏关山在东南州的生意一直都很好……” “跟我沒关系。”赵九州摆摆手,又忽然脸色一沉,“這事儿你们自己玩吧,老子的人生目标是当盟主。以后别再跟踪我了,不然别怪我今天沒提醒你。我能杀得了怪,也照样能杀人!” 丁修仙听得一愣。 赵九州忽然抱起安安,化作一道流光,就以极快的速度跑走。 丁修仙一群人根本追不上赵九州的速度,只能看着他跑远,却也不敢追上去了。 几分钟后,赵九州突然一個急刹车停下来。 他放下怀裡的安安,拍了拍她的脸,问道:“安安,沒事嗎?” “啊……”安安睁开眼,大脑有点缺氧地看着赵九州。 赵九州松了口气。 安安這黄金猎魔师,体质不错。 “沒事了,马上就到家了,待会儿运动一下,活动开了就舒服了。” “哦……” 安安轻声应着,忽然又觉得好像哪裡不对,轻轻在赵九州胸前捶了一下,“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