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他看着从杯中飘出的白烟,耳边,是杜珩继续讲述的声音。
“顾瑾的精神状况算是已经比较坏了,那时候距离我們跟楚景澄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吧。”
所有人就這么纠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就過了很久。
“我知道這個事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事情清晰了,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听闻這件事时,杜珩心裡說不上多么惊讶,但也說不上多么平静就是了。
“顾瑾本来和我們的关系就不近,自从這次发病后,和楚景澄的关系也远了起来。”
顾瑾主动去找楚景澄的次数变少,甚至后来,两個人都很少再见面了。
“他的精神状况应当一直在恶化,住院的時間也变多了,但是当时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們并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微开的窗户缝隙处,吹来一小阵寒风,将咖啡杯内升起的袅袅白烟吹得四散。
流浪猫们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快速窜回了无人的巷口。
叶辰将杯子举起,喝了一口咖啡,入嘴之后带着一种久久散不去的苦意。
他低声重复着杜珩的话,“发生了一些事。”
随着对前世的回忆,那些糟糕的事情开始一一出现在杜珩的眼前,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那样的结局呢?
他想不通。
“叶氏在商场中受到了打击,好几家和叶氏的老牌合作企业突然都宣布中断和叶氏的合作,叶氏的资金链因此出了問題。你那段時間简直是焦头烂额。”
叶辰再次喝了一口咖啡,他倒是沒想到還能提起他来。
“顾氏和叶氏是常年的合作伙伴,所以帮了一把,但是沒想到顾氏也受到了些牵连。”
“那时候顾缘因为顾瑾的事本来就头疼,再加上公司的烦心事,我偶然遇到顾缘时,觉得他像是好久沒休息好一样。”
叶辰把杯子放下,提起了一個被遗忘的人,“沈玥呢?”
“沈玥。”杜珩觉得嗓子有些哑,用咖啡润了润,但是他沒有注意温度,被烫到了,声音变得更哑了些。
“好事发生的概率很小,坏事确会接连不断的发生。”
“沈玥和楚景澄的事被娱记拍了下来,上了头條,有人开始趁势造谣,抹黑他们俩,那时網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沈玥和楚景澄的黑料。我动用公司的力量也沒有将其成功压下去。”
“最后沈玥的黑粉找上门,拿着硫酸泼了沈玥一身,沈玥毁了容又得住院休养生息,明星生涯算是断了。楚景澄也因此退圈。”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走在既定的道路上,沿着布满陷阱和荆棘的前方,一路踏了過去。
叶辰:“你呢?”
杜珩嘲讽一声,“我啊,命运把你们抓住了,怎么可能会把我漏過去?我用杜家的势力帮你们时,沒心情搭理那俩兄弟,结果杜贺和杜盛趁势联手,蚕食了我在公司拥有的股份,最后把我逼了下来。”
叶辰最后一口,将杯裡的咖啡喝尽,喉咙裡残留着咖啡滚烫的温度。
他开口,每一個字都像是要被這温度融化,断断续续的,“那么,最后的结局呢,你,我,顾瑾,沈玥,以及楚景澄的。”
杜珩:“叶氏崩溃后,被几個如狼似虎的世家分而食之,你沒了消息,听說出国了。沈玥养好伤后,也退圈,不知道去了哪裡。”
說完這两人后,他的手抖了一下,“至于我,顾瑾,還有楚景澄,還是放在一起說吧。”
“你走了后,我去医院看過顾瑾几面,說不上是什么心情,說兔死狐悲又過于矫情。”
“但是有一次,我偶然撞上了顾缘也在医院。他和顾瑾之间发生了很大的争吵。”
“后来几次,我也看到過顾缘脸色很冷的从医院出来。”
“你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嗎?”杜珩笑道,现在想想都觉得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只不過是如黑泥一般黑暗幽沉的梦境。
“顾缘在又一次与顾瑾争吵,离开医院时,在路上遭遇了车祸。”
“抢救不能,死在了手术室。”
一种刺骨的冰凉从头顶直直地灌入叶辰的身体,他的喉咙中却還是滚烫的。
两种温度自他身体内交织,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分裂了开来。
耳边讲述的声音還沒有停。
“顾瑾得知了這件事后,他的精神状况,你应该能猜出来,基本上和疯了差不多。”
杜珩见過顾瑾挣扎,然后被束缚带捆在病床上的情景,当时明明是盛夏,却只让他觉得通体寒凉。
“对了,我還沒說顾瑾,我和楚景澄的结局吧。”杜珩语气中含着无所谓,脸上甚至還笑嘻嘻的,“你绝对绝对猜不到。”
“我有一次接到了顾瑾的电话,被约到了一個地方,到了后发现楚景澄也在。”
“也许你们都应该在的。”
“但是他应该是沒联系到你和沈玥。”
当时是在一個类似于仓库一样的屋子裡,他疑惑過,但是却沒能猜到顾瑾的目的。
“那是我隔了很久后再一次看到顾瑾,他当时怎么說呢,這么描述可能有些奇怪,但是确实,难得的,像個正常人一样。”
“他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错,周身的气息也不像以往那么暴躁,他甚至坐在凳子上,在我們两人进门时,和我們打了声招呼。”
杜珩将双臂舒展开,放到沙发的两侧,动作夸张地吹了一口气,发出了“呼——”的一声。
“你猜之后怎么着?他放了一把火,呼的一下,把整個房间都烧着了。”
火势越来越大,门锁却紧紧地箍在门上。
“顾瑾走进了燃起的大火之中。”
“我和楚景澄在最后一刻,把一個窗户撬开了,但是時間不够两個人都出去。”
“楚景澄让我出来了。”
杜珩說完這句话后,就彻底停下了话茬。
当时或许是被火势呛得脑袋发晕,记忆不太清晰了,但是他和楚景澄的对话,却留在了脑海中。
——杜珩,待会儿等窗户撬开,你就先出去吧。
……为什么?
——反正我也被黑退圈了,出去了也很难再创出一番名头,我還是很想当大明星的啊。
……我可以帮你啊。
——但咱们俩总有一個是出不去的。
——算了算了,万事不能两全,反正我觉得我活的已经比很多人好多了,毕竟有你们几個饭票,不是,有你们几個人在,不是嗎?
——好了,窗户撬开了,快走吧,再晚点,咱们俩谁都别想走。
在最后,他听见楚景澄小声喃喃了一句,“也许這是报应吧,谁知道呢。”
午夜梦回时,杜珩忍不住会想,是不是其实他的命运应该也是死在那场大火中才对。
回忆结束。
杜珩拿起咖啡杯,杯的外围還残留着些许温度,可是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他喝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涩。
比热的时候更难喝。
他果然不喜歡這种东西。
咖啡厅裡人不多,客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显得很空旷。
两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說话的声音也并不大,所以并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空气中很安静,只偶尔有几声玻璃杯相碰的声音传来。
天花板上的灯光并不明亮,叶辰却還是将手抬起,将其覆盖在了眼上。
時間静静流逝着,两個人谁都沒有再出声說话。
杜珩先一步结账离开,离去时,心中怅然。
這些话,這些事,他总归還是說了出来。
在最后,他转头看了叶辰一眼,接着便走去车库,开着车,离开了此地。
叶辰让服务员又上了一杯咖啡,此时咖啡厅裡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除了服务员外,只有他還留在店裡。
他看着再次升起热气的杯口,朦胧的白雾中,他好像什么都沒看清,又好像看清了什么东西。
如杜珩所言,他确实沒有猜到這样的结局。
荒谬。
他觉得只有這两個字可以诠释這個结果。
他甚至生出了“小說作者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非得要报复社会”的這种想法。
可是在這個小世界中,他们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冰冷的文字所书写成的人名,而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形体的人。
顾瑾。
叶辰心中又冒出了這個名字。
顾瑾冷淡的样子、暴躁的样子、肆意微笑的样子……组成了一個個画面,画面中的人鲜活生动。
最后一把火,将這些画面全部烧着。
只有一缕缕黑色的余烬飘落,焦烟味错觉般残留在鼻间。
顾瑾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叶辰起身,离开座位,在他身后,咖啡杯留在了桌子上,白烟還在慢慢升起。
他推开门,门口的铃铛再次发出一声轻响,這细小的声音却让叶辰整個人定了一下。
他立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轻轻关上门,离开了這個地方。
反正车停的挺远,他就這么慢慢走着。
天色已经变暗,因为人少,沒有什么生意,大部分店這时候就已经准备关门了。
晚间带着寒意的风从叶辰的脸颊扫過,钻进他的衣领中,将他身周的热度驱散。
他拢了拢衣领,步伐却沒有多作停留。
顾瑾在大家面前被拉去医院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神情是难堪的,還是冰冷的?
顾瑾在医院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神情是暴躁的,還是阴郁的?
顾瑾在得知顾缘去世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神情是麻木的,還是悲痛的?
顾瑾在最后迈入火中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他的神情是微笑的,還是解脱的?
叶辰路過一個路口时,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传到了耳中。
他停住了脚步,之后去旁边還在营业的面包店裡买了些全麦面包。
他拎着面包袋,走到了光线微弱的巷子中。
越走到中间,猫叫声越明显,他低下头,发现有只棕色條纹的流浪猫虚弱的躺在地上,明显饿了很久。
它身子并不大,看样子像是争不過其他猫,才只能饿着肚子。
叶辰蹲下身,将面包片撕扯成小块,想喂给它吃,却发现這只猫不仅不吃,還慢慢地爬起身,想要离开。
结果沒走几步就沒了力气,靠墙停了下来。
叶辰站在原地,手裡拿着那片面包,转身想走。下一刻,却還是走向了流浪猫那边。
猫走出去的距离很短,叶辰两三步就足以走到。
這次他蹲下身后,将猫抱起,放到了膝盖上。
猫歪過头,把爪子伸向他,想让他放开,结果沒什么力气,爪子只是在空中乱晃了几下而已。
叶辰抿了抿唇,抬起手,放在猫的额头上,轻柔的摸着它的头,然后過渡到它的身上。
毛被灰尘覆盖,不再干净,但是摸在手裡却很柔软。
一会儿后,猫像是屈服了似的,拿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小声地瞄了一声。
最终,面包片吃了,叶辰又去买了点水给它喝。
吃饱喝足后,這猫恢复了力气,生龙活虎的又开始伸爪子想挠他。
活像個养不熟的白眼狼。
叶辰笑了,把猫的爪子握住,說,“跟我回去好不好?”
也不知道猫有沒有听懂,反正是瞥了他一眼,然后侧過头喵了一声,就跟人类“哼——”了一声一样。
既视感有点强烈。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叶辰把猫抱进怀裡,走出了巷口。
棕色條纹的猫趴在他怀裡,還不老实,老想往他身上爬,被他不停的制止。
闹得累了后就懒洋洋地趴在他怀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叶辰看着猫,眼神柔和,然后把猫往怀裡紧了紧。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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