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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虽然随心惯了,但是毕竟带着出使的外交任务,推不掉的乱七八糟事情加起来,她在索兰過的也不算清闲。
尤其是這段時間,连溪看见菲尼安的次数,要比看见维兰的次数多上不少。
连溪這并不是抱怨,而是在阐述一個事实。
所以,她在自己房间裡看见维兰,首先感觉到的是惊讶:“维兰姐,您怎么来了?”
维兰挑了挑眉,喝了一口红酒:“過来看看我家的幼崽,菲尼安沒给你饭吃么?怎么又瘦了。”
她沒有养過幼崽,捡了连溪回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亲近,忙的时候常常忘记,而有空闲的时候,却又总想来看看。
殊不知她這样的态度,在索兰這边的人看起来,倒更像是在养一只宠物。
“我最近有好好吃饭。”
连溪却并不在意,维兰给予她的,远比维兰自己想象中的多,她一直从心裡感激着她,并且向往着她的能力、她的性格,甚至是她的战斗力。
见连溪站着,维兰勾起嘴角:“好好吃饭還不长肉?下次让军医给你换個食谱,你最近消耗太大,之前的食谱大概不够了。行了,看你一身汗,先滚去洗澡,我們再谈正事。”
连溪看着维兰一副有话长谈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发酸的衣服,圆溜溜的滚去洗澡。
十分钟后,连溪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碎花的睡裙从浴室裡走了出来,脑袋上顶着的嫩芽水灵灵的,恢复了原有的朝气。
原本空荡荡的桌上摆满了食物,能让军方厨房全天候着的待遇,只有女王大人有。
桌上只有一套餐具,摆在了维兰的对面,這一桌子饭菜,很显然是维兰为连溪准备的。
连溪也沒客气,爬上桌子后,面对着一堆的食物,开始大块朵颐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维兰突然的开口:“今天,你找到监护人了,对嗎?”
“菲尼安跟您說了嗎?”连溪聊起连河,脸上露出笑容,“我今天去见我哥了,他让我跟您道谢,還嘱咐我好好跟您学习。”
道谢的话连河的确說過,不過后面半句,却是连溪自己加上的。
维兰晃着酒杯:“索兰的环境你也看到了,你的性子并不适合在這,你天赋好,性子也对我口味。如果跟我回芙洛,我可以收养你,成为你的监护人,我這辈子大概都不会生育了,应该只会有你一個孩子。在芙洛,你不仅可以像男孩子一样上军校,参军入伍。也可以借着我的名头,肆意活着,只要不触犯底线,想這么活怎么活。”
她的语气太過笃定,以至于听起来更像是承诺,而不是谈判。
连溪听到后面,才听明白维兰的意思,她想带自己回芙洛,永远的离开索兰,也永远离开连河。
刚来到這個世界的时候,连溪每次睡觉之前,都祈祷着自己一闭眼,第二天早上能离开索兰這样诡异的地方,即使回不到地球,她也希望能回到一個正常的世界。
男女平等,沒有外加的束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的活着。
芙洛,就是這样一個世界。
但是连溪却犹豫了起来,原因无他,连河還在索兰。
饭吃到现在,味同嚼蜡,连溪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她听见自己說:“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的后果,是一夜未睡。
第二天,连溪顶着熊猫眼,在浴室洗漱的时候,才发现昨晚维兰說的不是假话,最近她的确瘦的厉害。
不仅仅是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锁骨更是突出了不少,就连衣服也像是飘在骨架之上。
她捏了捏身上的肉,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肌肉,瘦归瘦,最近倒是结实了不少。
這一天,少校同志再次消失了,连溪一個人在训练室练趴下的时候,决定第三天少校同志如果還不出现的话,就去维兰那告他。
不然這三天打渔两天晒網,报酬拿的也太悠闲了。
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顺利的熬到了黄昏,大概是今天出来的有些偏晚,她从四号包间出来,偌大的训练厅中央,此时已经布满了人。
和之前不一样,她现在也隐约能够看出一些门道出来。
无论是体格還是气质,都能很容易分辨出一些东西,从外到内,分别是新兵到老兵,越往内气场愈收敛,但是招式越利索。
他们或一個人训练,或两两对战,最外面的一群新兵大概打嗨了,十几個人团战了起来,說是战,其实和玩差不多。
连溪摇了摇头,拿着毛巾擦了一把汗,准备从边缘穿過去,盘算着回去好好洗個澡,一路上也会有人对她投来诧异的目光,却沒有见什么动作。
一直走到尽头,离大门不到二十米距离的时候,混战的那群人似是打出活来了,只听一声“糟了,有人!”
一道人影被狠狠踹出,朝着连溪的方向就倒飞過来。
這种速度,比起她现在训练的强度,简直沒法比。
她连赶到惊讶都沒有,身体條件反射往后侧了一步,一個下腰,人影贴着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飞過去,狠狠的砸在了训练场的墙壁之上。
漂亮!
掌声和口哨声齐响,等连溪侧過头的时候,所有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打架和被打得双方都出了一身冷汗,“连溪”這個名字,最近无论是在哪個地方,都如雷贯耳。虽然现在的她和宴会上捕捉的一個侧脸,有着很大的差别。
可是整個索兰,除了连溪,哪裡会有第二個女人会出现在训练场?
众人正担心她要发飙的时候,连溪却像是什么事情也沒有发生過,直接绕過地上還沒爬起的新兵,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门外。
一群荷尔蒙過多的生物,谁爱搭理他们。
她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了门卫处发来的消息,她低头扫了一眼,抬头看着夕阳余晖落拓的残留在大地之上,拔腿就往外跑去。
连溪来到军部临时接待点的时候,严泽已经整整被困了四個小时。
之前因为有连河在,他并沒有留下联系的通讯方式,等连河被带走,所有通讯设备被沒收,再想从瑞霄找出连溪的时候,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亲自上门寻找。
可是上军部的门,哪有那么容易?
他并不能证明自己和连溪有什么关系,层层的审核和流程,已经浪费了太多時間,等他们审核严泽并不会对连溪造成危险的时候,才通知连溪過来见人。
這一系列繁复的程序,都是比照這芙洛的军官而来,其待遇,只比维兰差上一点。
军部给他们俩空出了一個单人房间,连溪走进房间,便看见严泽眼睛裡都是血丝,眼底泛青,看起来一夜未睡的样子:“是不是大河出什么事情了?”
严泽点点头,正打算解释,连溪扫了一圈屋子,看见了微型的摄像头,拉着严泽就往外走:“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聊。”
两人乘坐飞行器往市中心赶,严泽尽量用最简介的语言阐述着前因后果--
从发现杭跃送连溪进医院开始,到杭跃派人寻找连溪的痕迹,到湖城连溪失踪,再到他的部下监视连家一举一动,一直到最后,都在试图将连溪的信息彻底恢复。
所以毋庸置疑的,连河和严泽两人,都觉得杭跃是连溪的配对人,她的失踪,只能和杭跃有关。
也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连河控告杭跃私自配对。
结果,严泽還沒說,连溪就已经知道了:“医检证明,我和杭将军,并不是配对对象是嗎?你们为什么就不能问问我……”
“小溪,你让连河怎么问你?你从小到大,连河违背過你的心意沒有?你不愿意說,沒关系,他不问。你不愿意回忆,也沒关系,他从沒提起……小溪,這世界上,你是最沒有资格质问连河的一個。”
连溪的话却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严泽說的很对,她是最沒有资格的一個。
两人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严泽感觉到后面低沉的气压,觉得自己话說的有些重,亲情的付出很多时候,是不能去计较的。连河做這一切的时候,连溪根本不知道,更何况连溪刚配对半年,自己对這個世界都是茫然的。
“抱歉,小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
她真的明白的,她自己缩在龟壳中,逃避着、抵抗着、装傻着……抵抗不了了,就妄想去维持现状。
可是世界,并不以她的思维而转移,连河只是想替她承担一切而已。
“是不是杭家撤诉就可以了?”
“理论上是這样的,但是這次连河结的仇太大,已经圆不回来了。”严泽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总觉得那個整天傻不愣愣的丫头,正在不断的改变着,“能试過的方法我都试過了,所以才会想到你,找维兰将军,說不定能够解掉這局。”
“维兰,不会干涉這些的。”维兰是一個极为有准则的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自己心裡一清二楚。
這件事,說小一点,是索兰法律問題,說大一点,是索兰内政的問題。就好像她不会干涉索兰女人的人权一样,這件事情,她同样不会干涉。
严泽缓缓吐出一口气,這样的回答,他早就猜到了。
“如果是杭跃送我去的医院,那么他即使不是私自配对的主谋,也是帮凶,警署的人既然敢逮捕他,這一点绝对不会放過。”
连溪不再纠结前面的话题,一点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我只要找到真正的配对对象,拿出這一点,跟杭家谈……相信他们会撤诉的。”
严泽已经来不及思考连溪大脑是怎么长的,他现在捕捉到一点最重要的:“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谁和你配对了?”
“之前不知道的。”不過现在,大概知道了,连溪慢慢眯起眼睛,“我們现在去能见大河嗎?”
严泽回過神来,摇了摇头:“我去问過,明天之前,不会开放探视的名额,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目前找你,是希望维兰将军那是否可以帮一点忙。”
“這样。”
连溪沉默了一会儿,对着严泽說:“我們去配对研究所。”
杭跃這人,位高权重,少年就开始平步青云。
能够让他心甘情愿淌进浑水的人,其实并不多,只要将他身边梳理下,就很容易将线索串起来。
不過,在沒有证实之前,什么都是虚的。
严泽载着连溪来到配对研究所,她在這個世界醒来第一眼,所看见的,就是這個地方。
那会儿身体的本尊其实在手术台上就沒抢救過来,活下来的,只是她而已。现在两人记忆融合,她的性格也慢慢的发生变化,說不好到底是谁取代了谁,又或是谁影响了谁。
连溪站在研究所的大门门口,手放在额头上,抵挡着黄昏的光线,视线上下扫了一圈。
研究院的占地面积很大,其中一半都是泥地,空出来种花……她刚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不過现在明白了,那拿去喂花的,不過是配对而已。
被花吞下去,就代表了配对成功了,工作人员当然要欢欣鼓舞。
正是因为当初的误会,她才会拼死的跳入下水道,抱着必死的决心,从研究所逃跑。如果当初她就知道了呢
“不进去嗎?”严泽看着连溪俩在研究所的大门前,推了推眼镜,问道。
“你和大河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配对,又为什么回来后一言不发。当初和我大河走散了,以为他死了,就被人送到了配对研究所。”
连溪叙述的口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說着别人的事情,“我那时并不能理解配对是怎么回事,看到一個又一個同龄的姑娘被花吞了,吓得大半夜不敢睡觉,躲在被窝裡偷偷的哭,无论我怎么祈祷,怎么不愿,還是轮到我了。”
“所以,那晚,我逃跑了。研究所的水利图就挂在他们防火宣传栏上,我进医生的值班室,偷了他们的一把匕首,悄悄的藏在花园裡。那时候,我其实并不打算活下去的,打开下水道的就直接跳了下去……不過后来,我還是从地下爬了出来。”
她误入对方配对的花株范围,阴差阳错下完成配对,再然后……
连溪苦笑了一声,這种事情她怎么和连河說?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勾勒了出连溪当初所度過的日子,严泽单是听着,似乎都能感觉到,连溪那时候的不安和恐惧:“小溪……”
“严哥,能用光脑,将瑞霄的下水道图调出来么?”连溪想起今天的目的,很快的调整好情绪。
她边說着,边顺着墙根往裡走,从大门一直绕到侧面。
后面的严泽跟着她,顺利的在光幕上,调出瑞霄下水道的图样。這类图样都是公开的,无论是从建筑網站,還是从下水道管理官網,都很容易查到。
连溪眼睛盯着光幕,手指确定了配对研究所所在位置,根据之前的记忆,顺着下水道的图画起她逃亡的路线来。
研究所周边的路线,她之前默背過无数次,很容易就找了出来,反而离的越远,记忆回想起来,则越久。
在最后一個岔口的时候,连溪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她顿了顿,将三种可能的路线全部都画了出来,然后视线盯着三個方向相反的目的地。
“我要看地面建筑图,這三個地点分别在哪?”
严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从光脑调出地面建筑图,直接覆盖在了原有的下水道图上,三個地点很清晰的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個是商业街的街道拐角,另一個则是一所学校,最后只剩下一個--
落在了一栋高档的主宅内。
连溪一直在规避這段记忆,从逃出去开始,她就沒有想過会回来。
高档小区的宅子,独栋,制式,防御能力高。
从外面很难进入内部,连溪领着严泽来到了地圖标注的地点,天已经黑了,视线像是透過围墙,看着什么。
连溪脸上的表情太過沉静,以至于严泽如此繁杂的情况之下,跟着连溪转了两個小时,心急如焚,却依旧沒敢出声询问。
见连溪立在门前很久,严泽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指纹锁中央--
尖锐的警报声意外的沒有响起。
【指纹扫射中--】
【虹膜確認中--】
【身份確認完毕。】
【欢迎回家。】
全金属的大门,啪的一声弹开了。
现实就是這么可笑,一個在花株配对时就想杀了她的男人,却把自己家的大门,对她毫无保留的敞开着。
作者有话要說:這一卷,大概就快结束了。
三條线汇在一起,所有人会被摆在明面上对峙,姚守会给连溪一個交待的。
說男主不能翻身的,放学别走,我們谈谈诗词歌赋。我尽量每天双更,让大家感觉进度像是坐了飞机一样~~
ps:本来是想写两章的,楼下开表演节目,声音掀翻楼顶了快,写完的五千多字并在了一起
田田田扔了一個火箭炮投掷時間:2015-07-0620:46:13
棗扔了一個地雷投掷時間:2015-07-0621:46:33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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