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月十五日 於夢境
“這樣真的可以嗎？”李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陳警官：“把警備室的牀借給我不會讓您爲難？”
“沒關係的，那反正是你叔叔的牀，怎麼糟蹋最後都是他自己收拾。”他將盒飯遞給李想：“就算是走法律程序我們也不會讓你喫虧的，大可以放心，甚至說虎虎你這種勇敢的行爲只能用盒飯來慶功實在是太寒酸了。”
“李警官的侄子長得也是儀表堂堂啊，不過你再精神點就更好了，唉，都是銘紋幫害的，你現在臉色都發白，眼袋也挺重。”另外一位上了年紀的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這幾天沒睡好。”李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不僅僅是因爲被長文清折騰的這一頓難受，而且是每天都被那個魂淡折騰，只不過說出來也沒人信而已。
“不能讓你離開是規矩，不過我們變通一下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陳警官笑着吸溜了一下粉條：“好好睡一覺，等保釋就可以了，相信你爸和你叔叔吧。”
“謝謝你們。”
……
大人們離開後，拿回手機的李想躺在遠談不上舒服的鐵牀上，百無聊賴地翻着各種關於黑暗之魂3的攻略貼子，眼睛裏透着深深的疲憊。
“今晚又要重置？饒了我吧，就算有各種速通視頻和攻略看，真正的戰鬥可不是遊戲，被砍會真的疼，被殺就會陷入那種空虛的黑暗。”
他翻了個身，伴隨着人格面具的覺醒，李想獲得的不僅僅是帥氣的能力，還有像詛咒一樣的，被強行拉進夢境世界的義務。
再說了現實中又不能開個面具裝逼，倒是在夢境裏學的兩手格鬥術用在長文清身上還蠻爽的。
“只能說活該，誰讓你給黑幫提供刀具的。”
感覺眼皮打顫的李想對一邊蜷縮着的慧慧說：“這次你確定夢境世界會發生變化吧？”
“變化肯定是有的，主人，但往好往壞就不知道了。”慧慧剃着羽毛，用她靈動的眼眸看着李想：“您還是要記住，時間就是生命，如果在夢境世界裏不能用小於五天的時間找到長文清的陰影並擊敗他，下一次您進入就還是會重置的。”
“我特麼明明連薪王化身都砍死了卻一直找不到長文清。”李想無奈地閉上了眼睛：“希望這次那個混球能自己出來受死吧。畢竟只有五天的時間。”
“晚安主人。”美麗的鳥兒往李想的枕邊鑽了鑽。
“晚安，慧慧。”
當李想睡下的哪一個瞬間，他的耳畔，突兀地響起一陣鐘聲。
“啊。MMP，該開工了。”
他就如同昨天晚上，或者說四天前的那個晚上一樣猛地蹬開了石棺的蓋子。
“今日的天空依舊美麗……啊咧……”正當他想吐些毫無意義的自語時，被天空的樣子驚嚇到了。
“天，天空呢……”
原本陰森但多少有些光芒投下來的雲層和藍邊，現在完全不見，整個上方都呈現出一種扭曲和空洞的黑色，那是和黑夜完全不一樣的質感，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有的只是令人煩悶的黑暗而已。
“火，熄滅了？”
看着漆黑的天空，李想嘴角抽搐着，一種激盪的心情在胸口狂亂地衝撞，讓他不由得大吼出聲。
“終於尼瑪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人，火焰熄滅對這個殘破的世界來說可是即將毀滅的徵召啊，您咋就能笑得這麼開心啊？”李想正準備狂笑三分鐘以示慶祝時，慧慧揶揄的聲音悠悠傳來。
“哈？”他低下頭去看向自己的中指，那上面佩戴着的貪慾銀蛇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夜鶯半身像型的戒指。
“誒？慧慧，你不是應該在祭祀場的穹頂鳥窩裏等着我嗎？這次直接出生在我手上？”
“出生什麼的，感覺說的好奇怪，主人您不是又擼完沒洗手吧？”
“放屁我一直待在在派出所裏！擼個毛線！”
那種容易炸毛的性格又出現在李想身上。
“而且你個妖鳥每天沒事就盯着我，害我已經好長時間沒釋放真我了！”
一邊數落着慧慧，李想把狼大劍拔出來，環顧四周：“奇怪，那些三十魂的垃圾也不見了，難道是隨着火焰的熄滅，小怪都跟着一起化灰了嗎？”
“不，我覺得不是，主人，您看正前方。”
“那是，臥槽。”
於是李想才發現，由於太黑，剛纔他的視網膜自動把眼前的傢伙給漏掉了。
“。”
那是一個全身黑色重甲的高大人影，手中一看就分量十足，如同傳說中力大無窮的中世紀騎士才能揮舞的大劍拖在土地上輕輕地犁出溝壑。
他默不作聲地向李想走過來，只有一點很小的磨擦聲，在這種空洞的環境中非常容易被忽略。
“黑騎士。”
李想陷入了沉思：“終於，陰睾老賊已經把魂3改的連出生點的小怪都能勸退新人了嗎？”
“我說啊，主人，這個世界的宿主又不是開發者啦，是長文清的陰影。”慧慧無力地吐槽道。
“行吧，這種東西又硬又猛還不值錢，沒必要砍。”李想決定繞過他，於是將收納袋裏的沉眠龍徽戒指取出，戴在手上，又從收納袋裏取出法杖，施展了一個隱身魔法。
儘管魔法在現實中無法施展，而且對智力低下的李想來說遠不如武技實用，但稍微欺騙一下這羣弱智還是很便利的。
於是他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帶着隱身屏障，附加密探效果，走了過去。
“這種弱智一個隱身就全搞定了，誒？？”
還沒等李想的腦袋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擅自做出了反應，鼻尖幾乎是貼着大劍的劍鋒，他以一個詭異的左側滾從黑騎士的劍維中溜了出去。
“咚！！”沉重的大劍砸在鬆軟的土地裏卻發出異常巨大的聲響。
“不是吧這傢伙！”李想有些後怕地看着被黑騎士砸出的淺坑：“魔法失效了？還是因爲我離他太近？”
“不，這個黑騎士有反隱的特性！我覺得是夢境世界提高了對您的戒備度，所以賦予了黑騎士反隱的特性吧。”慧慧凝重地提醒道：“這次闖關肯定不會輕鬆了主人，如果一般小怪都具備了反隱能力，對您點燃篝火的速度會產生巨大影響。”
“也就是說現在只能跑酷了嗎！”這樣說完李想就一溜煙竄了出去，能避免的戰鬥絕對不要打，畢竟幹掉敵人獲得的獎勵遠不及節省時間來得重要。
“啊！主人！這個黑騎士似乎速度比一般的傢伙要快很多！”
“啥子玩意兒？”本來已經衝出去一段距離的李想被來自後方的劍風嚇到，狼狽地一個向前翻滾躲過了勢大力沉的橫斬，隨後架起狼大劍，用略帶火氣的眼神打量起這個窮追不捨的傢伙。
“普通小怪不可能比我跑得快，這傢伙的步伐確實比一般的黑騎士要輕盈，直線不能拉開距離的話。”
他猛地將狼大劍斜着揮下：“就解決掉再說！”
“鐺！！”
然後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李想的劍居然被對方架起的大劍彈開，後者只是被推得略微後仰而已。
“woc。”李想現在的力量值是99，是這個夢境世界理論上人類最頂尖的力量了，也是他和黑騎士對劍的資本，但對方能夠不借助盾牌擋下這一記，讓他感到相當棘手。
“這傢伙套了鐵身軀嗎？
李想見第一擊被擋下，收劍來不及了，立刻身子猛地向前撞去，用臂甲狠狠撞擊在黑騎士的胸口上。
這一撞幾乎讓他背過氣去，但效果顯著，黑騎士也被撞得半身踉蹌，劍往外側一偏。
“這就是不死隊的絕技！”隨後，李想拖着已經着地的大劍，伏低身子向着黑騎士劍鋒無法迴轉的左側猛躍出去。
身體如同狼捕食的樣子放低放平，被衝勢帶動的劍鋒從土壤中脫出，砍在黑騎士的腿甲上，拉出長長的火星。
等所有前衝的餘勢耗盡，李想的大劍再次杵進地裏，這種攻擊和急停的方式會嚴重損毀劍鋒，但威力和實用性都毋庸置疑。
黑騎士被狼劍術的狂野撲咬給掀翻了，厚重的盔甲已經無法保護他失守的脖頸。
“噌！！”已經切換武器的左手惡狠狠地扣下，如同狼牙的匕首輕鬆破開頭盔和胸甲間脆弱的皮質保護層，將對方的喉嚨咬斷。
黑騎士隱藏在目窟後猩紅的眼眸黯淡了下去，順着山風變成了灰色的氣流，高高吹起。
乾淨，狂野，兇狠，實用。
這就是法蘭不死隊賴以成爲深淵監視者和滅國不死隊的絕學，狼劍術。
儘管不是法蘭大劍配合短匕首的組合，狼騎士厚重的武器一樣可以代替法蘭大劍。
“這種強度的敵人已經不是普通騎士或者傭兵能搞定的了，長文清的意識確實改變了這個世界，讓它變得更加黑暗而危險。”
拔出匕首，李想正準備換上寶箱怪的頭來增加魂的獲得量，但幾秒鐘過去了，只有他能看到的數據欄上，並沒有任何反應。
“不會是，我的天啊。”腦海裏剛產生的不祥念頭立馬成真了，黑騎士重甲的間隙處爆出一團團蠕動的黑色汁液，隨後他的沖天角型頭盔被瞬間撐爆，由蠕動的液團構成的蛇頭，帶着深淵的色澤緊緊盯着李想。
“人之膿。”僞不死隊隊員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那是生理和心理上對異物的先天厭惡感。
“作爲灰燼墓地第一個普通怪物的黑騎士居然還會爆人之膿，而且直接砍死沒用，必然有第二個階段，這尼瑪太過分了。”
“其實咱們現在應該是在無主墓地，主人。”慧慧淡定地解釋道：“之前您點燃了所有薪王，卻找不到隱藏道具防火女的眼睛，也就是說您沒有進入過火焰消逝的祭祀場，也沒進過那之前唯一一個BOSS門——英雄古達。”
“哦，怪不得會刷出這種強度的傢伙，看來我離毀滅這個混賬世界又近了一步。”李想露出一個殘忍的表情，不得不說這時候的他與其說是騎士或者英雄之流，更像個有魅力的反派。
如果忽略他腦袋上那個滑稽的擬態頭盔的話。
這傢伙爲了刷魂把亞爾特留斯那帥氣的頭盔卸下，帶上了會持續削減體力的擬態頭盔。
“看來火焰只是衰弱了，還沒有徹底熄滅，要讓它徹底熄滅還要加把勁！”
“轟！！”黑色的蛇頭猛地甩向李想，明明擁有能瞬間將人吞下的恐怖巨口，它的攻擊方式卻更像揮舞一根粗大的鋼鞭。
本來已經被犁得千瘡百孔的地面連更深處的山岩都露了出來，飛濺的石屑將李想的狼騎士盔甲敲打得叮咣作響。
人之膿只知道幹掉周圍的一切活物，它們是深淵的具現化，期盼着單純的毀滅和殺戮，流體一樣的身軀擁有遠超人類肌肉的爆發力。當然，在這個混蛋的世界裏，它們還不是最棘手的那種。
“呼！”李想拉開了距離，從納物袋裏掏出了一罐黑火壺，狠狠地砸在那一團舞動的異物上。
如同人類抓破喉嚨般漏氣的慘叫從蛇形的大口中傳出，隨後升騰的火焰將黑泥一般的軀體燎卷，發出滋滋的燒烤聲。
儘管沒有神明的力量附着其中，但它還是被火焰這種天敵所驚嚇，蠕動的部分停滯並僵硬起來。
“呲！！”
狼大劍乘虛而入，蛇頭被一劍兩段，飈飛的黑色液體在黑暗中，幾乎和鮮血一致。
這個殘破世界最令李想滿意的一點就是，只要是能動的東西，就能殺死，不管用什麼辦法。
人之膿化作一地黑水，滲進土壤裏不見蹤影，而失去控制的黑騎士遺體則四散分離，只留下失去光澤的鎧甲在原地打轉。
“無論是多麼高尚的信仰和堅持都無法抵抗絕對混沌的侵蝕，長文清的潛意識可能就是這樣想的，就好像他在現實中被黑幫強迫走私刀具一樣，估計就是從那時候他的心開始壞死了吧。”慧慧的聲音有點低落。
“唉。”摘下頭盔的李想那本來愉快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去。
“只有八千多魂，這還是帶了寶箱頭的，真是摳啊這麼難的怪不多給點。”
“主人！慧慧正在感傷啊您能別打岔嗎！”鳥兒嬌俏的聲音中帶着強烈的不滿。
“長文清有啥難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給他擦屁股的，我吃了這麼多苦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現實裏殺人會讓我更加麻煩，我早就砍了他一了百了。”李想的雙眼開始溼潤，變得通紅。
他重新戴好狼騎士頭盔，默不作聲地拎着大劍踏上山路。
“對不起呢主人。”慧慧沉默了一會兒，用更加低落的聲音道：“如果不是慧慧的話，主人也就不會受這麼多苦了，一開始那個溫柔弱氣的主人已經被這個討厭的夢境世界給逼迫成了如此暴力易怒的戰士。”
“放心吧，我沒瘋，我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回去過那無聊的日常而已。”
李想淡淡地嘆了口氣：“雖然之前許願想要精彩人生，但現在這個世界驚嚇居多——回到上京我可能要過很長時間的非日常，也總比一直待在太陽都看不到的地方強。”
“是呢主人，慧慧一定會陪伴在您左右幫助您的。”
“你只要繼續羅裏吧嗦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
“咕唔！”鳥兒可愛地發出漏氣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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