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八月十六日 於地上夢境
面前癱坐的趙高雖然在懊悔着，但李想心情依舊十分之差。
按照他自己的價值觀，背棄人類身份的傢伙，死了都是便宜他，但想到之前伊格爾和格妮妲所說的“拯救”——
就強忍着火氣把這傢伙扔回高臺，並以十分惡劣的態度向他簡述他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名爲趙高的男人真的做了和“趙高”一樣令人唾棄的事情。
現在那個傢伙正陷入無盡的自我厭惡當中，由於被自己的陰影侵蝕，在他的腦海裏，一切都是玩笑一般的夢境，隨便他去怎麼折騰。
這男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夢境會給現實帶來多大麻煩，當然，也確實無法意識到。
他們不會讓我一直去拯救這種傢伙吧？李想十分蛋疼地想道。
“慧慧，有沒有除了殺掉這個傢伙之外的處理方法？”
“主人您打算寬恕他？”慧慧的語氣帶着濃濃的好奇。
“對的。”他總覺得慧慧的話有些異樣，具體奇怪在哪裏卻又說不上來。
“之前我在長文清的夢境裏，那個不死隊隊員只是他的陰影，但從邏輯上講，眼前這傢伙是已經被陰影侵蝕的本體，我殺了他，就是真的殺了人。”
“我還不想讓自己的手沾上真人的鮮血，至少現在不。”
“您必須摧毀這艘飛船，因爲在趙高的認知中這就是連接他和莫拉巴騰人的‘方舟’，也是地上夢境侵蝕的源泉。”
慧慧補充道：“當然您也可以打到莫拉巴騰的母星上去把它們全滅，沒有了趙高認知中的外星人，夢境世界也會自己崩潰掉。不過這種計劃幾乎不具備執行的可能性，所以摧毀維持這個夢境世界的樞紐就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
“瞭解。”李想將視線重新投回失意中的趙高身上。
“你太過放縱自己的慾望了，才導致這個世界陷入了危機。”李想眯着眼睛敲打他：“也許明天你的老婆和孩子就會被你引入的外星人幹掉，當然，在那之前我會先把你幹掉，至少你老婆和孩子肯定能活下來。”
“現在，您需要我炸了這座飛船，是嗎？”趙高泛着金色暈光的眼睛裏寫滿了疲憊：“我明明只是想在夢中大肆發泄一通，卻攤上這種玄幻的事兒——唉。”
“是說你想當個奧特曼打怪獸也就無所謂了，哪有人會專門夢想着當人奸的？”李想嗤笑着，他是真的覺得這個人有些病態。
“當然，只要這飛船爆炸，一切就都結束了，不過你必須選一個能讓我們安全脫出的引爆方法，否則你和我都會死。”
地上夢境和之前的夢境不一樣，難說在這裏死去，李想還能不能復活，即使有被少年的血氣驅動的魯莽，細想也會感到後怕。
“這個動力爐，就是以人類的內燃機爲藍本製造的，它是動力源，也是護盾生成器。”趙高有氣無力地說：“雖然我是高管，但沒什麼文化，就個賣油的。這艘飛船的原理，我也就那發動機能看懂一點，能讓汽車發動機爆炸的方法，鐵了能讓它爆炸。”
所以內燃機到底怎麼能讓這種質量巨大的東西飄起來的？？更何況還有護盾！！
“……”李想稍微沉默了一會兒：“這艘船的冷卻模塊在哪裏？”
一路上來，就一條通道，李想根本就沒看見什麼和冷卻、散熱有關的房間。
“在發動機的下方，”趙高指着發動機下面散發着藍光的晶體槽：“那裏裝着冷卻液，您打算毀了它，讓機器過熱嗎？”
“是啊。”李想冷笑着：“真是感謝你整了艘結構簡單的船，不然今天咱倆誰都好過不了。”
“這船裏有逃生艙嗎？”環顧四周後李想又問。
“因爲根本就沒想到會被擊落，就沒配給那種東西。”趙高惶恐道。
“……唉——”李想長嘆一口氣：“把之前用來吸取汽油的輸油管降下去，然後讓飛船保持在當前靠近地面的位置不要亂動，這總做得到吧？”
“是的，是的！”
他生怕李想一個不耐煩把他扔下去，爬到之前發表通告的時候所站的位置，在地面上戳了幾下。
“現在應該已經降下去了，您看那塊屏幕！”他指着監視面板，下方的監視器顯示管子已經刺進地面了。
“等等，既然有監視器你爲啥沒發現我爬上來？”李想有些疑惑。
“因爲這塊板子只有我對付陸軍坦克的時候纔會用，雖然一路上也沒見到幾輛。”趙高小心翼翼地說：“我一度以爲那是在玩割草遊戲——我不會真的殺人了吧？？”
“現在還不好說，而且有的是你後悔的時間。”
說完，李想背起狼大劍，順着梯子以極快的的速度滑了下去：“趕緊跟着，不然待會兒我不會分時間上來救你。”
“好，好！”
趙高手忙腳亂地學着李想向下滑去，但滑到一半就因爲重心不穩和手掌磨擦的疼痛鬆開了手，向後張倒——
“愚蠢。”李想單手將砸下來的男人托住，但因爲着力面積只有手掌大，這傢伙的腰肯定得疼很長時間了。
李想單純是不想抱這個大老爺們兒而已，他的第一次橫抱要留給女友。
“哎呦！！！我的腰！！！”趙高疼得在地上捂着腰瘋狂打滾，李想也懶得理他，盯着藍色的晶體槽，思考着將它們破壞的辦法。
“這裏面一看就知道是超低溫的液體，用狼大劍砍碎的話很有可能被凍傷，但是我手上可沒有炸藥一類的東西。”
李想突然一敲手掌：“對了，我還有黑火壺，那玩意兒算是附着了一些魔法力量，雖然不能製造太大的爆炸，但溫度肯定夠高了。”
從黑魂世界離開時，他帶走了自己共計十三個輪迴所收集的所有物品，有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各種厚重的盔甲，當然也包括火焰壺一類的攻擊性道具。
由於不在完整的現實世界中，這些自精神世界繼承的道具都能從那個無底洞一樣的納物袋裏取出來。
“明明元素瓶不能用，這東西卻可以用啊，是基於什麼原理呢？”這樣想着，他手上沒猶豫，直接丟了出去。
“咣！！！”排球大小的黑火壺砸在冷卻槽上，那因爲蘊含魔法力量而呈現黑色的高溫火焰將外部晶體質感的保護層熔解，與其中的冷卻劑碰撞在一起——
“轟！！！”
巨量的白霧噴射出來，把李想掀得飛了起來，撞在後方的艙壁上，吐出一口血灰混合物。
“我勒——個去！”
趙高離爆炸源頭比較遠，沒有立刻被波及，但是那白色的霧氣明顯不是什麼善茬，李想的袖口只是剛纔沾了一點點就結出了冰碴，如果白霧把趙高籠罩住，肯定會變成人形冰棍。
於是李想忍着肩胛骨碎裂的疼痛，跳下已經形成凹陷的艙壁，把那個可憐又可惡的傢伙單手拎起，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向着之前輸油管的那條通道奔去。
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趙高能跟上他的思必得。
“主人您太莽撞了吧？”慧慧這樣抱怨道：“您左肩的碎骨已經嵌進肌肉中了！”
“暫時沒工夫管那個，只要能逃出去今天咱們就是又一次拯救了世界！”李想呲着牙，將趙高拖在身後，像一陣狂風般衝刺着。
“咱，咱們嗎？”慧慧有些害羞地小聲道：“明明我什麼都沒幹呢——”
“你有陪我聊天，這就夠了，競技遊戲的標準配置就是一神帶兩坑。”李想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少女小小的幸福。
“啾啾啾！！”儘管保持着戒指的形態，夜鶯少女還是不滿地叫起來。
身後已經不只是白霧蔓延了，一股股不小的氣浪和悶響似乎在提醒李想，這艘船命不久矣。
“還真是像大片一樣的展開，如果這艘飛船和外星人看上去再牛B一點就更帥了。”即使以李想的耐力，在拖着一個跟他差不多重的男人以超過奧運選手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三分鐘後也有點接濟不上了。
“不對啊，爲啥感覺自己除了狼騎士大劍和副手的匕首以外身上還有其他負重物？”他終於感覺到不對勁，那種些微的滯澀感在戰鬥的時候並沒啥影響，就好像是盔甲一樣，非常熟悉。
“難道是傳說中的風王結界？但是給盔甲上這種結界完全是耍流氓吧？”
李想瘋起來連自己的槽都吐。
事實上因爲缺氧他已經有些黑視了，但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也經歷過，並不影響他繼續大開腦洞。
“小兄弟！我，我的腰快斷了！！”因爲被半拖着跑的關係，趙高的屁股多次着地，不談磨擦的疼痛，因爲下面褲子還沒磨壞，但是每次接觸地面他的腰部都會承受一個力，那種針扎一樣的疼痛令趙高生不如死。
“呼！再堅持一下，呼，魂淡，呼！馬上就到了！呼！”
這樣說着，李想終於看到了曙光——
在輸油管伸下去的位置，艙門大開，但和進入的時候不同，下方的艙壁是大敞着的，前往中心管道前沒有下腳的地方。
“這時候就只能看運氣了嗎？”李想心一橫，一招烏鴉坐飛機從平臺上高高躍起，單手把住了輸油管，但胸口因爲猛烈的衝擊，把最後一絲氧氣也擠了出去。
然後他就因爲衝擊造成的反彈力，向外側偏移了一點。
“當心！啊痛啊！！”眼看就要掉下去，這時候被李想拖拽的趙高居然勉強用另一隻胳膊環住了輸油管，齜牙咧嘴地把李想往裏面又推了一推。
“噗咕——”重新抱住管子，吐出一口濁氣的李想不由得有些後怕。
“救這傢伙，也不是沒用啊。”
正所謂生死之間見本性，趙高無疑是個小人，但他也還有些良知，那種類似小市民的善良最終救了他，也救了李想。
正下方沒有大廈，只是一般的馬路而已，估摸着有五十多米，這個高度還在李想的承受範圍內，他有很多辦法讓兩人能夠安穩地落地。
就在兩個人稍微鬆口氣，準備順着這根粗糙的管子向下爬的時候，飛碟，或者說飛船，劇烈地抖動起來，輸油管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令人不安的聲音。
船身上起伏的波光變得黯淡下來，
“似乎已經要失去動力的樣子——”趙高臉色已經白的不能再白了，當了解到夢境已變成現實，超自然的展開輕而易舉地擊潰了他的心防，現在他沒有犯心臟病，全仗着年輕時鍛鍊的一副好身體。
“總覺得——”李想也滑下幾滴冷汗。
“咔嚓！！”
於是，在飛船的傾斜下，用韌性材料製成的輸油管以一個十分恐怖的角度開始彎曲，飛船向着前方緩緩跌落，管道也跟着一起倒下去——
“我尼瑪娘了個腿兒的！！”趙高已經嚇得整個人蜷在管子上了。
“銀貓戒指！在哪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李想在納物袋裏瘋狂尋找能夠解決當前危機的物品。
終於，當雕刻着翹尾貓的銀製戒指戴在手上時，信心再次回到李想的眼睛裏。
“你特麼別抱着管子了！！”然而當他向下方看去，趙高涕淚橫流地緊抱着管道的樣子讓他感覺相當棘手。
“馬上就要跳下去了！相信我，我帶着你你不會死的！”
李想嘗試讓渾身僵硬的趙高鬆開手，但他似乎已經嚇得聽不到任何話了。
此時管道因爲飛船的拖拽已經接近三十度傾斜，兩個人像是掛在樹枝上的蠶蛹一樣搖搖欲墜。管道的頂端已經呈現和船體完全不同的白色，如同將要被折斷的塑料棍子一樣。
“再不鬆開這東西斷了我根本不知道咱們會被甩到哪去！！”李想急眼了。
他直接翻身下去，抓住對方的胳膊，利用挺身時下墜的力量強迫他鬆開了管子。
伴隨着趙高的尖叫，兩人如同流星一般直墜大地。
在空中，強忍着疼痛，李想又摸出一根初始法杖，將銀貓戒指套在趙高的大拇指上，同時爲自己施展了一個“密探”魔法。
飛船也終於走到了末路，管道隨之斷裂，像是跳高用的木杆一樣，猛地彈起來，隨後轟然嵌進後方的樓宇內，將那可憐大樓從中間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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