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八月十六日 於地上夢境
光平面就有幾個足球場大的玩意兒墜毀在人口密集的市區，會產生什麼樣的災難，稍有常識的人都會感到恐怖。
幸好那飛船還劃出去一段距離，不然在附近墜毀的話他和趙高都會被爆炸的餘波捲進去。
“慧慧知道您在想什麼。”慧慧輕輕地說：“但是把這東西開到海上去再炸燬，可不一定來得及，地上夢境完成同化的時間我們也不確定，在那之前肯定會造成更嚴重的災害。”
“所以主人，您莽的這一波，反而是最高效且穩健的處理方法。”
“希望現實裏別造成太大騷亂吧——”李想輕輕地敲打着自己受傷的肩膀，通過製造陣痛的方式來驅趕不安。
“說起來，之前那幾個小輩被堵住了，聽說是發生了車禍，不會就是趙高的飛船乾的好事吧？”李想眯起眼睛：“之前那一道光束把整個街區都翻起來了，如果那樣的破壞力反應在現實中只是車禍的程度，勉強還可以接受。”
“不過——”李想看着口吐白沫兩眼上漂的趙高，略微過意不去的心態很快被洗刷掉了。
“喂，喂。”李想吊着眼角扇了他兩個耳光。
“啊，啊，小兄弟？？”眼珠復原後，趙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環顧四周，最後被北方那一片滾滾的煙雲吸引了視線。
“那是，我乾的？”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自語道。
“理論上是我和你一起幹的。”李想將大劍拍在地上，這把不會磨損的魔劍異常沉重，但就像是專屬裝備一樣，自從選擇了它作爲主武器的那天起，李想在夢境世界、以及地上夢境中就無法用別的武器取代它了。
這也是李想不能用弓箭引怪的原因。
副手武器倒是可以切換成各種東西，不過畢竟是法蘭不死隊隊員，就算狼大劍是可以單獨裝備的大劍，他還是更喜歡搭配能進行彈反的匕首使用。
“現在只能祈禱侵蝕程度低的狀態下，別死人了。”
不過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看坑的深度，都可以把地鐵翻出來了。
“小兄弟，這真的，不是我的夢裏？”趙高那張有些市儈的臉上滿是茫然，即使上京都快變成廢墟了，他還是不願意接受事實。
李想也大概理解，越是這樣的狀況，才讓人越發覺得不現實。
“你自己做的孽自己不敢承認嗎。”李想長出一口氣：“我不會脅迫你做啥，但你一定要給我記清楚，有人因爲你愚蠢的舉動損失了財產，受了傷，甚至失去了生命，你必須好好償還他們。”他瞪着趙高：“我看你好像還有點良心，這種玄幻得毫無根據的事情讓你去自首也是不可能的，你就利用好自己大唐石化高管的身份多彌補一下吧。”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頭去，捂着腦袋痛哭：“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真的以爲這一切都是亂七八糟的夢——啊啊，啊啊啊啊！”
“唉。”當衝動消散掉後，李想看着趙高的樣子，猛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想當然，對這樣普通的傢伙太苛刻了一點——
自己擁有能力的同時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會不會忽略了普通人內心的掙扎？
人格面具的持有者似乎能更貼近他人的內心，尤其是處於夢境之中，對戰長文清陰影的時候，他能感受到一種被束縛卻無力反抗的不甘，而眼前的中年人，內心深處似乎真的有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悔恨。
“似乎有點明白伊格爾那傢伙說的‘拯救’的意思了。”
如果打醒類似這樣的傢伙，那他也就勉爲其難地去試試吧。
“小兄弟，謝謝您——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嗎？”他看着李想又尖銳起來的眼神，趕緊擺擺手：“你看上去似乎是電影裏超級英雄一樣的那種人吧？我只是想要感謝您，沒有別的意思。”
哭過之後這傢伙眼泡紅腫，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您覺得不方便就算了，只是我多少有一點積蓄，如果錢能回報您的話——”
“之後你有的是地方用錢的，別想着給我。”李想捂着肩膀，剛纔因爲危機沒啥感覺，現在那裏疼起來是真的要命：“深淵監視者，我的名號，反正我們也沒機會再見了，就這樣吧。”
“好中二呢。”慧慧依舊犀利地吐槽道。
“閉嘴。”
事實上，被趙高看到了自己的長相也是挺麻煩的事情，下次必須都考慮周到，戴個面具或者蒙臉布之類的東西。
“但是，地上夢境爲啥還沒有變回現實？”李想望着滾滾濃煙，疑惑地問慧慧。
“因爲這個夢境已經被分離出去了。”慧慧有些不淡定道：“對了，主人，伊格爾先生有說過從地上夢境回到現實的辦法嗎？”
“沒有。”李想一臉呆滯地問：“咋，你也不知道嗎？”
“四，四的。”慧慧聲音都變調了。“本來您應該會被遣返纔對，爲什麼沒反應？”
“臥槽這可咋整啊！！！”
李想差點擺出一幅現代主義“吶喊”來。
“我以爲你知道離開的方法纔不管不顧地衝進來的！！”
“不不不主人您是被強制捲進來的吧！不怪慧慧啊！！”
和精靈互相推鍋的李想現在在趙高的眼裏就是站着不動，眼神蕭瑟的英雄形象，他並沒有打擾自己的恩人，只是在默默計數自己一共打爛了多少飛機，多少坦克，撞壞了幾棟樓——
“這得賠多少錢啊！”
然後他的臉看上去都能擰出豆漿了。
“對了，之前好像說過，初火可以點燃篝火。”在爭吵中，李想突然回憶起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如果能召喚出初火的話，說不定可以嘗試使用篝火的傳送誒。
至於螺旋劍的碎片和不死人遺骨那種東西，他手裏有好多。
畢竟右手武器只能用狼大劍的他對杴形石圓盤的需求量很少，大部分輪迴中得到的螺旋劍碎片都被他保留下來。
“劣化的篝火能不能傳送呢——感覺好緊張。”李想嘗試着呼喚身體中的初火，也得到了她的迴應，她似乎在抱怨着李想從一開始戰鬥就沒有使用過她。
因爲地上夢境介於物質和精神之間，初火無法以自己的意志直接出現於這個世界，沒有李想的召喚就會一直沉睡。
“很抱歉，下次吧，畢竟無論是使用你，還是對這個地上夢境來說，我都是新手。”
得到了李想的承諾，也接受了他的召喚，初火滿意地從他的身體中竄出，小小的火苗歡快地跳動着，她環繞着李想轉圈以示親暱，然後頑皮地從李想打開的納物袋中卷出了不死人遺骨和螺旋劍碎片，在一陣磅礴的炎氣生成之後，李想的面前出現了一堆緩緩燃燒着的篝火。
“這孩子真是神奇。”李想讚歎道。
“略——”慧慧似乎表示不服，不過被李想自動忽略掉了。
他伸手去碰螺旋劍的劍柄，但在那之前，就被後方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嚇得縮回了手。
“啊————！！”
“喂，你別發出那麼嚇人的聲音？！”李想轉過頭去想數落那個大叔，但他緊接着也差點被嚇得發出叫聲。
“兩個趙高？？”
李想的右眼皮瘋狂抖動。
趙高，或者說，趙高的陰影——憑藉那雙金黃色，充滿憤懣的眼睛就能辨認出來，正氣喘吁吁地瞪着一邊手忙腳亂往後退的趙高本尊。
“都是你這個不爭氣的主人格，害得老子的方舟都被小屁孩給破壞了！”
陰影咆哮道：“明明再威脅一下這個愚蠢國家的領導人，他們就會放棄抵抗，到時候大唐的代理執政官，乃至整個地球的代理執政官尊位就都是我的了。”
“連這麼一點時間都堅持不下來，甚至莫拉巴騰的戰艦都被打下來了，你還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傢伙，難爲之前那些用鼻孔看人的高層還對你有所容忍。”陰影掛着瘋狂且扭曲的笑容，那張市儈的臉在極度的憤怒和慾望下，已經不似人形。
“你，你是——”趙高驚恐地看着大放厥詞的“自己”：“我夢裏那個討喫的傢伙！”
“對對對，就是我。”陰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我本以爲我們融合之後，擁有了我的決斷力你能稍微出息點，但看來是我想多了，你簡直是廢物中的廢物。”
陰影的身形漸漸扭曲起來。
“這陰影——”李想略有些凝重地盯着趙高的陰影：“看上去和長文清那傢伙的完全不一樣！”
“長文清的陰影還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堅持和理智，由於趙高的夢境已經生成地上夢境的關係，他陰影的扭曲程度遠比長文清強烈，甚至反向侵蝕了代表主人格的本尊。”
慧慧凝重地說：“主人，這傢伙因爲地上夢境崩壞的關係，現在已經和趙高分離了，您只要打倒他，趙高就會恢復最初的心態！”
“是嗎——”微微回頭，看着突然暗淡下去的篝火，李想大概能夠了解接下來是什麼樣的展開了。
“這傢伙的仇恨在我身上嗎？”
他擺出臨戰姿態。
“我已經受夠了你這個球迷性眼的傢伙，現在把那個小鬼喫掉，然後再把你撕成條條，我就能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讓莫拉巴騰人再臨地球！”
這樣說着，他的腦袋像是充氣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最後爆發出一灘黑色的淤泥。
“誰也不能阻止我哈哈哈哈哈哈！！！”
趙高並不算高大的身軀不斷向外涌出黑色的泥漿，並且其中夾雜着些許深淵的顏色，令李想在厭惡的同時居然感到幾分懷念。
“這樣王道的展開，還不錯。”李想豎起大劍，由於左臂已經失去了知覺，現在他只能使用右手握劍，不能裝備副手的匕首。
“初火，你不是想要搞事嗎，不用下次了，現在就給你機會。”咧開的嘴角，讓李想看上去如同一匹貪圖獵物的惡狼。
迴應期待的初火猛地從李想胸口爆發而出，環繞着他的身體，並附着在狼大劍上。
熊熊的烈火讓這把受到詛咒的大劍此時看上去也像是用以審判的聖劍了。
神明的力量究竟源自什麼，李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對抗被深淵侵蝕的怪物的時候，神明的火焰是最好的選擇。
陰影已經變成了巨大的，由人之膿構成的大蛇，文集和傳說之中，深淵經常以大蛇的形象出現，就是因爲蛇代表了貪婪，冷血，吞噬一切的毀滅者形象。
“啊，啊啊，啊啊啊！”趙高本尊已經嚇得泣不成聲，由於貪婪暴虐的陰影被撕裂出去，他的神色更加清明，但依舊被恐懼主導着。
李想雖然投去一個憐憫的眼神，最終還是開口提醒道：“趕緊閃一邊去，接下來就是開BOSS時間了。”
“是，是！”趙高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原地，奔向馬路的另一頭。
在人之膿展開的這段時間裏，李想能夠感受到一股龐大的“人性”從陰影的軀幹中抽出，不斷地壯大着那黑色的病變體。
“生化危機3——黑暗之魂。”李想不止一次這樣吐槽着。
馬努斯估計也不會料到，自己集合黑暗之魂、即人性，創造出的深淵，在火焰將熄的時代會同火焰的詛咒一起創造出如此醜惡的東西吧。
儘管已經遠離了黑魂的世界，也許這怪物只是由李想的潛意識賦予的形象，但那真實得令人噁心的氣息，讓人不得不認真對待。
“我可不想人性失衡變成這種玩意兒——當然，流失人性也敬謝不敏。”他將大劍扛在左肩上，跨步，目光平穩卻瘋狂，身上的微火如同流螢，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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