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八月十八日 於尉遲響宅
李想還是要罵一句：“該死的——頭被砸爛都要守紀的德國軍隊。”
57炮炮擊並不能完全被抵擋，炮彈錘打在李想身上也是生疼，並且會把他打得身體微微偏側。
但他沒有動作，如果再衝上去揮砍那些“韭菜”的話，由於放縱慾望，深淵吸取了太多他的人性，會導致這股力量無法壓制。
需要付出人性才能驅動的人格面具，怎麼想代價都太大了——這還不是亞爾特留斯本體出戰的情況下。
“如果每次驅動人格面具都要經歷激烈的心境變化，還要付出這麼多人性，那我肯定有一天要崩潰的。”從戰友死亡的陰影中脫離出來，李想望着有序撤退的德軍，內心異常複雜。
按照女神異聞錄的歷代設定，人格面具的持有者召喚它們需要付出的是精神力，集中力，使用物理技能會付出一些體力，但李想這次沒有召喚出亞爾特留斯，甚至只是裝備他賦予的這身盔甲都要損耗比精神力更重要的人性，那代表了他的情感，決心，慾望，記憶等等一系列東西的流失。
維持了一小會兒，不僅精神疲憊，他甚至開始感覺自己的憤怒的初衷在都變得模糊，只是單純地想要撕碎敵人。
無怪意志強大的神前騎士們都被深淵侵蝕，這是來自人類自己黑暗靈魂的詛咒，如果沒有及時醒悟，就很難戰勝。
然而在李想感嘆的時候，來自後方莫名其妙的衝擊將他炸了個趔趄。
他猛地轉過自己猩紅的眼睛，看到了攻擊者的身影的瞬間卻有幾道黑線從頭上滑下——
那輛賽犬，沙俄部隊的寶貝，正冒着黑煙將炮口對準自己，很明顯是誤傷了他。
可憐的輕坦整個側面裝甲都被炮擊濺起的碎石打得坑坑窪窪，讓李想無奈之餘，憤怒之情轉爲了同情。
“跟弱智一樣還要攻擊友軍——算了。”拋開俄軍自己的辨識問題不談，自己這身行頭的威懾力、一般人看到得被嚇個半死，剛剛進入戰場的賽犬害怕得開火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個尷尬的插曲沒有影響到局面，俄國人一動不動，應該說是不敢動，德國人則不再開火，似乎明白了這個“怪物”是在“一定區域內”會做出攻擊行爲的“兵器”，爲防止刺激到李想，他們全體露出了背部開始大步逃離。
德國人離開了，森林後也看不見敵人身影的那一刻，李想感覺自己的眼皮開始打架，就像“三天，或者四天以前”那樣悠遠的鐘聲響起。
他微微回頭看了一眼老爹——那位偉大的霍克羅德下士。
壯漢正用恐懼、感激、責備交織的複雜眼神看着自己。
怕是從今天開始，夢境世界的達瓦里希就會成爲一個傳說了吧。
當然，是沒有重啓輪迴的情況下。
“再見，老爹。”李想的身體化成了飛灰，那張俄羅斯青年的臉龐變得更加圓潤了些，露出下面東方人的輪廓。
“如果可以的話，請忘掉我。”相對地，他緊盯着壯漢的臉，似乎要永遠記住他，直到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怪物”離開了。
俄國人莫名其妙地打贏了一場必輸的陣地防守戰。
八月十七日，早晨五點，上京，尉遲響家。
李想從牀上坐了起來，感受到自己身下熟悉的汗溼，他反而鬆了口氣。
“回來了。”
無論再怎麼真實亢長的夢境依舊有結束的那一刻。
如果他醒來再躺下，又是一個輪迴，那就再好不過了，李想可以挽救那個營長，甚至可以救下尤里，救下名爲葉戈羅夫的年輕人。
讓一切重來一次，就像他救小偷那樣。
他望了一眼趴在枕邊的慧慧，小傢伙正抖着身子緩緩爬起來，併發出走調的鳴啼。
這傢伙明明是個夜鶯，但一到晚上睡得比豬都香。
李想掛着死魚眼看着慧慧。
“早上好主人！”她元氣滿滿地對着李想打了個招呼：“昨晚您在哪裏呢？似乎並沒有找到慧慧呢。”
“是了，我昨天晚上，或者說夢境世界裏的三天半中，壓根就沒遇到你。”李想有點蛋疼地把小傢伙揪起來。
“你到底變了個啥東西啊？”
“慧慧這次好像變成了一把槍——”她歪歪頭：“爲什麼會變成那種東西呢？主人您果然是進入了熱戰爭的夢境世界吧？”
“沒錯……熱戰爭。”李想長長地出了口氣：“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問你，你知道這個世界的通關方法嗎？”
慧慧歪了歪頭：“不清楚，不過找到尼雅小姐的陰影肯定就能得出結論了，無論是滅殺陰影還是破壞世界本身似乎都是不錯的選擇。”
“怎麼都是這麼殘暴的處理方式。”李想有些倦怠地撓了撓頭。
“主人您嫌棄這種方法嗎？”慧慧依舊是那幅可愛的樣子。
“倒也不是嫌棄——”
只不過我不想殺人而已。李想沒說出來，打啊殺啊對於一個表面上十六歲半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影響心理健康了。
就在李想打算問慧慧更多細節問題時，他的視野暗了下來，那隻代表羈絆的蝴蝶從他面前飄過。
“汝即吾，吾即汝。
汝、傳承初火之薪，以火焰爲契。
汝、凝望深淵之人，以不屈爲約。
契即焚燒虛妄之慾，重燃餘燼之力。
汝,得甄升之羈絆。
於此，“魔術師”之應門已叩開。
吾等，授予汝“魔術師”之力。
於此，救贖之路，更添助益。”
“這是——”李想扶着枕頭坐直，抓住那張牌，上面手持法杖代表魔術師的華美圖案閃爍着藍光。
魔術師的造型和一般大鬍子戴法帽的形象不同，是個光看畫風就十分美麗的女性。
卡牌的下方，一顆閃耀的星星異常搶眼。
“慧慧你是，魔術師？”
李想有些搞不懂，卻也能稍微理解一些：“嘛，畢竟從四代開始就有吉祥物這種說法了哈哈哈，熊、貓、鳥，嗎？”
對於慧慧能夠和他產生塔羅牌羈絆這件事他並不覺得奇怪，奇怪的是這個覺醒的時機——
有點太迷了。
昨晚他沒有和慧慧發生什麼能夠提升羈絆的事情啊，不如說之前幾天更有可能提升羈絆纔對。
在最後的時刻，一排娟秀的雅文突然竄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獲得能力：可視數據化。”
什麼鬼？？
李想驚了，在自己的視野中，最左上方那熟悉的，丟人的血條，丟人的耐力條，猛男一樣的專注條，都蹦了出來。
以及，最下方只有一張卡牌的，名爲“Persona”的菜單。
“這是啥子玩意兒？？”
時間恢復正常，光線變得明亮，李想視野中的數據框也全部消失不見。
“主人，您怎麼突然眼睛瞪得那麼大？”慧慧的聲音打斷了被震驚到的李想的發散思維。
“不，我只是在想咱們昨天晚上做過什麼。”一閃而逝的數據條並沒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他現在並不會分太多精力去注意每一個神祕現象。
“昨天晚上慧慧一直躺在一個箱子裏等着主人，但是主人您並沒來找我。”她有些委屈地縮了縮翅膀：“您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何止麻煩啊。”李想吐槽道。
“算了，你有乖乖待着，那就當是相處時間久了自動提升的好了。”他再次撓了撓頭。
“誒？？”慧慧一臉懵逼。
處於盛夏時節的上京已經醒來，窗外盡情揮灑的陽光卻無法讓李想沉重的心情稍微緩解哪怕一點。
儘管有慧慧陪在身邊，但那股悲傷的氣息依舊繚繞在他身邊。
他在努力回憶着夢境世界中他經歷的每一件事，包括那兩個個被他牢記的，就在他面前犧牲的戰友。
然而他除了霍克羅德，已經很難記起其他三個年輕人的長相了。
“人性……”這就是消耗了人性的後遺症——忘卻一些重要的事情，連帶着他那滔天的怒火也因爲流失的情感而無處發揮，異常難受，他甚至害怕再多用幾次人格面具自己會變成老年癡呆。
“不能再使用亞爾特留斯的力量，只能拜託初火在戰鬥中給予我幫助了。”他這樣決定。
“主人，您在夢境中有使用人格面具嗎？”慧慧小心翼翼地啄了他的頭旋一下：“您的頭上有很重的氣味呢。”
“傻丫頭。”李想掛起一幅欠扁的嘴臉：“我還沒洗頭啊。”
“……”慧慧當時就驚了。
“不說這個，昨天我把蕾佳推到外面去了，她應該沒生我的氣吧？”李想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爲了趕緊睡覺把蕾佳給打發出去的事情，異常尷尬。
“慧慧覺得蕾佳小姐肯定不會生氣的，最多也就是對您公事公辦而已。”慧慧眯着眼睛道。
“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妮子？”李想不知道爲啥覺得慧慧的話裏一股酸味兒。
“不會啊，以後我還要拜託她餵我食物呢。”慧慧的眼睛裏滿是嫌棄，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用鳥類的眼睛表達出這麼複雜的情感的。
“她估計只會餵你玉米小米之類的東西，哪知道你是能喫人類伙食的——”李想將她帶到肩膀上，再次伸了個懶腰。
“反正都醒了，就出去轉轉吧。”
“咯吱。”
於是，李想在門口碰到了正在掃地的蕾佳。
“早上好響少爺。”蕾佳露出優雅的笑容，微微向李想鞠躬。
“——早上好。”李想剛呆呆地擡起手，才發現有啥不對的——
他現在只穿着一條短褲。
“不對吧現在才四點多！”李想一臉懵逼地問：“你在這裏幹嘛呢！”
“如您所見，打掃衛生。”她提了下裙子，將掃帚給李想看。
“不，哪有這麼早起來打掃衛生的——而且還——”
還剛好掃倒我房間門口？
他說到一半就閉嘴了，因爲天色莫名暗了下來。
蝴蝶又出現了。
那隻代表羈絆的，由潛意識之神扮演的“吉祥物”從他面前飄過的時候李想整個人都不好了。
“汝即吾，吾即汝。
汝、傳承初火之薪，以火焰爲契。
汝、凝望深淵之人，以不屈爲約。
契即焚燒虛妄之慾，重燃餘燼之力。
汝,得甄升之羈絆。
於此，“月亮”之內門已叩開。
於此，救贖之路，更添助益。”
塔羅牌出現在李想手中，圖案上代表月亮的月牙似乎是稍微豐滿了一些，看上去不是那麼尖翹了。
下方代表等級的兩顆星星被點亮，隨後李想感覺自己的眼睛似乎被什麼東西渡了一層膜。
“獲得能力：夢境指引。”娟秀的雅文再次填充了他視野的下方。
“在侵蝕夢境中可以依靠雙眼接受月光的指引。”
“這是啥子意思？”李想表示頭都快炸了。
然而就在他腦袋裏無比混亂的時候，面前的可人兒突然開口了。
“響少爺。”蕾佳有些微妙地看着李想：“您手裏這張牌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哈？？？？”處在時停的狀態中，藍色還未褪去，蕾佳居然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跟李想搭話了。
果然這姑娘不受時停的影響嗎？？
“這個是——”李想一頭冷汗，他很想說自己從褲衩裏掏出來的，但這樣不就是耍流氓了嗎！
“誒，現在的魔術已經進化到不需要衣袖都能藏住東西了嗎？”結果蕾佳拍着手，一臉天真地說。
不，不管怎麼說這種散發着詭異藍光的紙牌都不像是能隨意藏住的……
“對對對，這是高科技魔術，我花了五百才從魔術精品店學到的。”李想感覺自己彷彿一個智障。
但是他又不得不迎合蕾佳。
總覺得這妮子不簡單，日後可能會變得有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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