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八月二十二日 於地上夢境
聽上去是挺悲傷啊，但這也不是你報復社會的理由吧？
“一代明明設計得那麼完美，這些角色的伏筆我也都準備好了，包括意識流的各種鋪墊，雙層夢境……”
他咆哮着：“現在全毀了啊！！看看那些兔崽子們編排的都是什麼玩意兒！！一點也不恐怖！！一點也沒有美感！！”
“轟！！”觸手以更加喪心病狂的速度揮舞着並不斷地照顧李想所在的地面，就好像耕地般一耙子一耙子地把柏油馬路刷得千瘡百孔。
“平鋪直敘的故事根本就不會有人欣賞！這是個恐怖遊戲！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把它做成撿垃圾！！”
三上已經完全瘋掉了。
李想可以感覺得到，或許剛纔他還沒覺醒，但這一刻他是完全地將心裏的憋屈爆發了出來。
與此同時，光團在怪物的面前突然開始打轉，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空氣中。
“所以他和他陰影的融合已經完成了？狗屎！”
看到引路的信標消失，少年已經清楚了接下來的發展。
“必須把他打醒！”
狼大劍像是一扇開屏的孔雀羽，帶着白色的刃風和撕裂空氣的尖叫，狠狠地將頭頂一切撲過來的觸手粉碎！
在被砍的時候瘋狂汲取對方的招式，期望有一天能用在特殊場合——少年在不停地變強，只是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而已。
這種利用旋轉力的攻擊方式李想也是新跟亞爾特留斯學的。
以前這樣的動作經常被身爲宅男的他用來玩梗。
最早的是“大風車轉呀轉呀轉。”
然後是“德瑪西亞！”
往後是“旋轉吧雪月花。”
再往後是“死吧死吧死吧！”
現在呢……
“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沒想到他也有一天會變成動漫裏的那個樣子。
放在尼雅眼中，李想就真的好像一股龍捲風一般旋轉着前進。
“嗷——！”多節觸手被掃空，饒是如此體型的怪物也忍不住痛呼起來。
“尼雅！你還能動嗎？？”停下旋轉的李想有些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起來只是瞎轉，實際上對他腰部的肌肉負擔相當大。
“我可以，但是瑪利亞她不能動了，炮擊應該還……”少女埋下身子去看艙室內的狀況，醫生和萊斯利都暈過去了，利用精神力自動裝填的膛線也已經卡住了。
“靠。”尼雅掏出波波沙，召回了已經盡力的女戰友號，三人順着消散的坦克虛影緩緩落地。。
“抱歉，只能用這把潑水槍……”
“無礙。”
尼雅已經做得夠好了，一發高爆彈幹掉了對方那麼多血量，現在，是李想接替她作爲主力輸出的時刻。
“大將……雖然我還是中破狀態，但只是開炮的話……我的下層彈藥庫還是保住了的，應該沒問題。”
藏王稍顯虛弱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迴響。
“好極了……”少年默默點頭：“拜託你了，藏王！”
“咔！”反手一劍在怪物身上劃開又一道口子，疊在劍柄上的手掌翻過來，猛地捏碎卡牌。
沒有吶喊的過程，因爲此時李想的內心異常地堅定，他現在全心全意地信任藏王，信任她的力量。
藏王的身影沒有像之前那樣跌落在大地上，而是緩緩浮現於李想身後。
龍骨斷裂可不是什麼小傷勢，但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後，她的下部防雷帶至少已經填充完畢，欠缺的只是內層的修繕。
“去死吧你這大號腦花。”
半趴伏在艦艏的重巡娘扯出一個有些殘暴的妖豔笑容，與此同時，十二門203炮全部裝填起高爆彈，向“偉大作品”噴射死亡的火焰。
這個距離，已經快要把粗又長的炮管懟到三上嘴裏去了。
“嘭！！”
令李想和藏王都始料未及的是，十二門炮的齊射沒有在怪物的體內造成大爆炸，橙黃的彈頭刺入肉體，在迅速的鼓動之後，居然直接把這一團老肉射了個對穿！
十二枚炮彈造成的毀滅風暴在後方的隧道口綻放，一時間李想好像重回了那三個令人難忘的夜晚一般，崩塌從這一刻開始，山體上滑下的石頭猛地錘在“偉大作品”的上部肉塊，將它打的向前傾倒。
當然，即使沒有爆炸造成二次傷害，強勁的衝擊力也把趴在坑沿的偉大作品內部破壞得稀巴爛，像真正的肉球一般尖嘯着滾了下去，跌進深坑中沒能再爬起來，觸目驚心的十二個洞也是看得人渾身發冷。
注視那已經徹底空掉的血條和反補回來的人性，李想覺得對方應該是死翹翹了，將大劍往肩上一搭，鬆了口氣。
“唔，抱歉，大將，僕的下層艙室還沒有鋪接好，必須回去了。”藏王對李想扯出一個欣慰的表情：“不管怎麼說，感謝您相信僕。”
巨大的艦影消失了，但後面的三個人全傻站着。
“剛纔那是什麼玩意兒？？戰艦？？”最先回過神的塞勃跑過來看着剛纔藏王開火後拖行出的一條斜溝：“你們這個別動隊的超能力不是召喚大型戰爭武器吧？？”
“不得不說大叔你的想象力真的很豐富。”李想吐槽道，揮手招呼尼雅：“來，咱們把那傢伙從裏面拖出來再皮煉一頓……”
“哈？？”
……艱難地順着陡峭的坡度滑下，李想和尼雅順着對方癱軟的觸鬚找到了三上——
這倒黴的中年人正半掛在怪物的開口處，好懸是沒被藏王的炮擊打成沫沫。
“雖然過程出乎意料，但還算順利。”李想忍着屍體發出的惡臭將暈過去的三上從怪物的身體裏拽出來，後者居然還吐出了幾口血水，看得尼雅眼皮直跳。
“咱們能不能別管這個噁心的傢伙？這該死的夢境全是託他的福才能生成的吧？”
“不能，雖然幹掉他或者讓他自生自滅都無所謂，但他多少算條人命。”李想瞥了一眼妮子：“無論他在夢境中害死多少人，在現實裏都沒有殺成。所以我還是傾向於救他一下，你就當我是聖母好了。”
少年在上方警探三人組的注視中把某種意義上算是他們“父親”的男人擺平，並按壓他的胸腹部。
“咳咳咳——！！”男人猛地睜開眼睛，但是此時他的眼睛散發着金色的光暈，很明顯是屬於陰影的特色。
“你……你……你不是我劇本里的人物，你是誰啊？？”他驚恐地看着臉色發黑的少年少女，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去。
理所當然地碰到了自己造物的屍體。
“陰影三上，對吧。”李想捏着拳頭，咯吱作響，神色不善：“我給你個機會，自己從這男人身上滾出去。”
“你，該死的……咳咳咳——”三上金色的眼睛有一瞬間變回了黑色，他再次劇烈地咳嗦起來，並在尼雅微妙的眼神中，光與影般地分裂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
“唔，唔。”
“你，你是我，對嗎——”明顯表情柔和一些的是真正的三上，而金色的眼睛中滿布恐懼和不甘的，是陰影。
“你爲什麼，突然排斥我？？我是在幫你啊！！”陰影三上有些頹喪地坐在原地，捂着頭：“完了，全完了，實現我們偉大設想的機會，就這麼破滅了……”
“實現偉大設想……是完成遊戲嗎？”三上完全無視了李想他們，着急地問。
“不，是把現實變成遊戲。”恐懼中帶着瘋狂的陰影咧了咧嘴：“讓那些混蛋在現實裏欣賞咱們的藝術——”
“啊……”三上驚叫出聲。
“沒錯，這筆是你自己的潛人格，想要通過跟你融合的方式把咱們那邊的世界變成地獄。”少年沒好氣地說：“我看你也不是特別混蛋啊，爲啥會生成這樣的人格？”
“人格，嗚嗚，我……”三上捂着頭，陷入了自責中：“我只是，只是想要……讓更多的人理解我的藝術……”
“藝術嗎……”李想嘆了口氣：“雖然這麼說有點苛刻，但有些藝術只存在於幻想中才叫做藝術，如果它們變成現實，那就是災難——比如你的藝術。”
“唔……”三上身子震動了一下，痛苦地蜷着。
“你的作品很棒，我可以肯定，但它們必須是遊戲，也只能是遊戲。”少年嚴厲地說：“我想你作爲一個社會人應該比我這樣的毛頭小子更清楚身爲人的責任吧？”
“我，我當然懂……”他晃晃頭：“我被冷藏了，所以纔會幻想着能用其他的辦法把一些東西呈現給我的粉絲，但我拿不到任何預算，也沒有人願意來幫助我實現我的構想，所以才沉淪在這個夢裏，想要強迫他人欣賞這一切……”
“所以這是真實的，對嗎？”他有些希翼和忐忑地擡頭看向李想。
“如果你再繼續沉落的話，就會變成真實的。”李想點頭：“所以我建議你趕快醒醒，現在還來得及。”
“我明白……我知道……”他雖然眼睛裏滿是失望，但他擡頭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遙望天空的另一個自己，語氣變得冷靜了一些：“抱歉……我雖然是個很自私很自私的人，但……”
“我也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人，他們可以理解我爲了工作去接觸一些反人類的東西，但他們絕對不會希望整天和那種東西生活在一起。”
“不，不，你不能拒絕我，我們說好了的！！”陰影三上似乎恢復了一開始的瘋狂，他大張着嘴，牙齦向外冒血，金色的眼睛猛地向內塌陷。
深遠的氣息在陰影的身邊繚繞。
“主人，這傢伙要——”慧慧感受到危險的味道，立刻出聲提醒。
“嘭——！！！！”
然後陰影的半截身子就飛出去了，直到撲落地面，才變成了一小截扭曲鼓動的人之膿，哀嚎着緩緩消散。
“初見殺一次就夠了。”少年嘆了口氣，收回大劍。
“呃，呃。”慧慧有些弱氣地答了一句，隨後小怵地不再言語。
毫不猶豫地幹掉了將要被深淵侵蝕的陰影，在三上畏懼的目光中，李想陷入了沉思。
如果說每次陰影分離後都會被深淵所侵蝕，那深淵這個東西的本質就更撲朔迷離了。
原本他以爲深淵是一種黑魂特產的能量場，一種概念，但它離開了黑魂的世界也還存在。
李想也經常能感覺到情緒起伏較大時會引發深淵的窺探，並且深淵還能作爲力量，儘管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必須把這件事跟耶格爾和格妮妲說下……”
“李想，這就完事兒了？”尼雅看着已經碎了一地的陰影，有些不適地問。
“應該吧。”
果然，少年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腳下，初火就受到牽引一般地開始匯聚，從李想的納物袋中，螺旋劍的碎片飛出，插入地面，引燃周圍，最終形成了一團營火。
“這是？？”少女小心翼翼地問。
“從夢境中歸反現實是自然醒來，但離開地上夢境需要的應該就是篝火傳送——”
少年解釋道，同時思考尼雅要怎麼利用這個東西。
他拉起少女的手，無比自然，沒有一點旖旎的意思。
妮子愣了一下，也沒有羞澀，只是顯得有些疑惑。
當李想觸摸篝火上燃燒的螺旋劍時，火焰席捲了兩人，少年可以通過火光看到現實中的莫斯科，而尼雅的身體也如同灰燼一般燃起火焰——
“看來這樣就行。”他鬆了口氣，隨後放開螺旋劍的劍柄。
“三上。”大概摸清楚了套路後，少年對着三上道：“或許對你來說有點難度，但你能讓你筆下的角色過得稍微好一點？”他擡頭看了一眼正在邊緣觀察的塞勃和照顧兩個病弱的喬瑟夫。
“……那是你們期望的嗎？”三上弱弱地開口。
“或許是大部分人的期望吧。悲慘殘酷的經歷可以激起人們的胃口，但現實中，大家還是希望過得好一點。”他抓住男人的肩膀，將他拽起來：“我會去買惡靈附身第二部的，哪怕只是你的掛名作品，所以自信點。”
待三上有些虛弱地站好之後，少年再次握住劍柄，對着懸崖上的幾人和眼前的三上大喊：“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再見！！”
火焰將兩人完全吞噬，一道火柱拔地而起，直衝霄漢，塞勃看着那壯麗的奇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喂，塞勃……”喬瑟夫吶吶道：“你不覺得就好像看了一部電影一樣嗎？”
“不，我覺得說是打了個遊戲更貼切，而且咱們還當的是配角。”他也吶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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