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转身 1
何以琛站在十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了欣赏夕阳的心情。
也许,因为她回来了。
美婷推开门,就看到何律师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裡夹着烟,一身落寞的样子……落寞?美婷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了,這個词能用在从来都是自信沉着的何律师身上嗎?
以琛听到开门声,转過身问:“什么事?”
“哦。”美婷這才从自己的迷思中惊醒,快速地說:“何律师,红远公司的张副总来了。”
“請他进来。”以琛收起杂乱的思绪,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瞥了一眼壁上的钟——五点,她還沒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副总,以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猛的一只巨掌拍下来,以琛无奈地睁开眼。“老袁。”
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研究生保送,直接来到现在更名为“袁向何”的“袁向”律师事务所裡工作,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之一。老袁和另一個合伙人向恒都是C大校友,向恒比他早一届,老袁则已毕业多年。
形象更接近劫匪的魁梧大汉悠闲地在他对面落座,嚣张地跷起二郎腿。“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以琛头也不抬地說:“加班。”
“不会吧!”老袁怪叫。“今天是周末哎!”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老袁重复他的话,摇摇头。“這的确像是冷血无情工作狂何以琛說的话。”
以琛眯起眼。“我倒不知道你修辞学学得這么好。”
“NO,NO,NO。”老袁摇摇手指。“這是所有认识何以琛這個人的女性同胞们的共识。”他贼兮兮地凑過来。“以琛,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同性恋還是有隐疾?”
对這种无聊低级分子,理他就是神经病。美婷进来送上两杯咖啡,以琛叫住她问:“今天有沒有一位赵小姐来過?”
美婷想了想摇头說:“沒有。”
以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对美婷說:“我這裡沒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
美婷摇头說:“我不急的,何律师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帮你买点吃的来?”
“不用,谢谢。”
美婷哦了一声,满脸失望地出去了。
老袁啧啧出声:“喂,美婷美女对你有意思哦,要不要来段办公室之恋?”
“人家是正经的女孩子,你别胡說八道。”以琛警告他。
铁石心肠!老袁暗暗摇头,以琛对待女性的态度一向有礼周到,但从不逾越,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何以琛”這個名字下壮烈成仁。
也不能怪那些女人趋之若鹜,就算以老袁男性的目光看来,何以琛還是太优秀了。撇开他英气逼人的外表,光這几年他在律师界裡逐渐崛起的名声和坚毅正派的形象就足以吸引任何骄傲或者美丽的女人。
“你到底喜歡什么样的女人?那么多女的你就沒一個心动的?那個外企的美女总监,身材很辣哎!那個电视台的女主持,你们合作那么久难道沒擦出点火花?還有咱们精明能干的同行许霹雳,今天在法院遇到她,她還旁敲侧击地问起你……”
老袁越說越兴奋,以琛听而不闻,随他胡說八道。
独角戏有什么好唱的,老袁沮丧地停住,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咱们的小妹以玫,你对她总算還有点人性。”
以玫经常到事务所来,老袁对她是极熟的。
“她是我妹妹。”以琛沒好气地說。
“少来,你们又沒有血缘关系。”老袁一副熟知内情的样子。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
以琛语气颇淡,但其中的绝对老袁還是听出来了。老袁摇摇头不再多說什么,以琛的固执他是领教過的。
“何律师。”美婷进来,手裡拿着一個信封。“刚刚有位小姐送了這個来。”
以琛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那位小姐呢?”
“她留下东西就走了。”
“走了?”以琛脸色一沉。“走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以琛沒有细想,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去。老袁跟在他后面叫:“你去哪裡?”他仿佛沒听到似的。
在门口老袁恰好碰到刚刚从法院回来的向恒。“他是怎么回事?”
向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想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快說,快說。”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一個人,我還以为看错了,沒想到真的是她。”
“谁?别卖关子了。”老袁不耐烦地說。
“你觉得以琛是個什么样的人?”向恒不答反问。
“冷静、理智、客观。”老袁中肯的评价。
“那么這個人就是他的不冷静、不理智、不客观。”
老袁好奇心起。“女的?”
“对,他以前的女朋友。”向恒虽然比以琛高一级,却是一個宿舍的,对以琛的過去很了解。
“女朋友?”老袁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他有過女朋友?”
“对,后来她女朋友因为去美国和以琛分手了。”
“你是說……”老袁瞪大眼睛,“以琛被人甩了?”
“对,而且是不告而别,他女朋友去了美国他才知道消息。這件事在学校传得很广,以琛很颓废了一阵子,那时候他抽烟喝酒全学会了。”
“不会吧……”老袁实在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女人会抛弃何以琛。怪不得他不近女色,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默笙不急着回去,随着拥挤的人流无目的地乱走。
直到刚刚,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以前的她绝对不会這么退缩,明明很想很想见他,却不敢。
那时候不管以琛多么冷漠,多么拒人千裡,她都可以端着一张笑脸跟前跟后,现在却连說两句话的勇气都沒了。
以琛曾经說她是sunshine,是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阳光,可是现在她连自己心中的阳光都消失了,又拿什么去照耀别人呢?
一辆银白的BMW突兀地停在她跟前,默笙头也沒抬,绕开。却听到一個熟悉的声音。“上车。”
她惊讶地抬头,是他!
以琛见她愣在那裡,皱着眉头又說一遍:“這裡不能停车,上车。”
默笙来不及考虑這是怎么回事,车子已经沒入下班的车流裡了。
“中餐還是西餐?”以琛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中餐。”她反射地回答,說完才发觉不对,什么中餐西餐,他要請她吃饭嗎?
以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還会拿筷子嗎?”
默笙假装沒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請我吃饭嗎?”
“你捡到了我的皮夹,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你。”
“其实不用這么客气。”默笙讷讷地說,一阵沮丧涌上心头,什么时候他们到了說這种话的地步了呢?
晚餐是在著名的秦记吃的,优美的环境,美味的菜肴,周到的服务都无法改善默笙的用餐心情,对着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注定要消化不良。
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闷,以琛接起手机。“喂……对……我在秦记……不是,還有赵默笙……恰好遇见……好。”
他突然把手机给她。“以玫想跟你說话。”
默笙一呆接過。“喂。”
“喂,默笙。”轻柔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以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两头都沉默,不知道该說什么好,最后還是以玫說:“默笙,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還不错,简直要乐不思蜀了。”默笙故做轻松地說,沒注意到对面的以琛动作突然一滞。
“嗯。”又是一阵沉默,以玫說:“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嗎?我們找個時間见一见。”
“好的。”默笙报上手机号码。
“嗯,那再见了。”
“再见。”
收了线,她合上手机還给以琛,他却沒接。“把你的手机号码输进去。”
默笙一怔,低头输入号码,却在输入姓名时犯了难。
“你是用什么中文输入法?”
“笔画。”
“哦。”
還是打不出来。“默字怎么打?”
以琛伸手拿過她手中的手机。“我来。”
默笙尴尬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银灰的手机上优雅快速的跳跃,几秒钟時間就打好,合上收进衣袋。
“你连中文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了?”
“不是,你的手机我不会用。”默笙讷讷地解释。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话。晚餐就在這样沉默的气氛中度過,甚至一直持续到他送她回家。
默笙下车說:“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点点头,开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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