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此花别样红 作者:未知 翌日清晨,在林家老宅吃過早食之后,马夫已经早早等候在了林宅的门?33??。林岚吩咐顺溜在家呆着,自己坐上马车缓缓出城。 三月的春风拂過乡间小道边的青草,车辙压過,散发出迷人的青草味儿。 “昨夜太傅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关我屁事。”林岚伸了伸懒腰,望着车窗外的乡间景色,远处田野上,辛勤的农夫已经劳作了有些时候,正倚着锄头小憩。 车夫摇头叹了一口气,“您来姑苏,不第一時間去见他,他很失落。” “他能有什么好失落的?山庄上不愁吃不愁喝的。” “但是孤独啊。您還年少,太傅已经独自過了几十年的年关,年老无后,孤独确实可怕。”车夫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影。 林岚眯缝着眼,說道:“那是他自己选的吧?林家還是王家,估计他想去那家過年,大红鞭炮都得放他個七八串的。” 当朝帝师,虽說已经年迈回乡,但是名望還是在的。王言近些年行事低调,即便是這样,都還有不少青年才俊仰慕着言公名号,渴望拜入他的门下。 车夫摇摇头,道:“言公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帝师,年過古稀,自然力有不逮。” 林岚笑道:“他老人家啊,若真想颐养天年,往那王府裡一钻,当個靠山石,比什么都享受,那些個子子孙孙,還不捧着他的脚,给他端茶递水?這把年纪還不安分,恐怕想着事业第二春吧。” 车夫眼皮一挑,這爷孙俩,說话真是一個比一個毒,让他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驾!” 马车忽然一加速,在车内喝茶的林岚一個后仰翻,茶泼了一身。 “你故意玩我是吧!” “沒有……” “滚犊子!” …… …… 城外的山庄,向西而望,可以遥看到隐约的太湖。此地山庄独一处,足以见帝师即便不复当年,余威犹在。 “太傅在露台上等您。”一位瘸腿的老头拄着拐,說道。 林岚有些诧异地点点头,与车夫二人朝后院的露台走去。 “很惊讶吧?” 林岚還在像刚才那個瘸脚老管事,回過神,說道:“什么?” 车夫叹气道:“這山庄裡,好些人都是当年西北的悍卒,有些无家可归的,就被收容在太傅府。后来出了京师,太傅便带着他们到了山庄。” “西北退伍老卒,伤残以万计数,他能都照顾到嗎?”林岚眯缝着眼。 “私盐囚奴无数,拐子掳女多如牛毛,您能照顾得到嗎?還不是做了。”车夫呛声反问道。 “嗯。”林岚简简单单的一個嗯字,却包含了很多意思,也蕴含着不想說下去的意思。這本来就不是一個讨论得出接過来的問題。 两人走到露台五十余步远的地方,忽然远远地望见王言老贼在露台之中两手两脚着地,爬着玩。 “呃……我看還是你先去通禀一声吧。” 车夫尴尬一笑,道:“也好。” 林岚远远地看着那位飞快地跑過去,与正在爬行的王言老贼說了几句,便朝林岚招了招手。 见到王言擦了擦手,已经在露台端坐好了,林岚才缓缓走過去。 “岚儿拜见大父。”在沒有外人的场合,林岚作为晚辈,還是很礼貌地叩拜行礼。 “起来吧。血徒,你先下去。”王言挥了挥手,喝了一口茶。 “是,太傅。”车夫缓缓退出露台。 林岚起身,站在石台之前,两眼看着脚尖不說话。 “至于么?” “啊?”林岚问道。 王言冷笑一声,道:“血徒处理了薛家那個呆霸王,昨夜来报,他說是你一定要那呆霸王死,怕你手上沾血,所以他代为处理了。” “恩,岚儿觉得有些必要。” 王言似乎并无责怪的意思。“早晚都要收拾,处理了也就算了。不過老夫要警告你一句,爱惜自己的羽毛。” “岚儿明白。” “真明白嗎?盐道上的事,老夫让你回去考虑,你到底打算如何办?” 林岚抿了抿嘴唇,說道:“這不是岚儿說能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的。呼延珺算是岚儿手上的一张牌,至于能打出什么牌面来,得看他本事了。大父也說過,要岚儿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能再和那帮滚刀肉混下去了。” 王言点点头,說道:“那样最好。南雍的司业,不過是個名义上的职务罢了,你倒不必担心有什么麻烦。姚文镜很早想要革新学业,几次上书朝廷,然而南雍学宫過于庞大,圣上才請老夫主持文德书院,如今时候差不多了,才让你出面,革新学业。” “看来這文德书院背后的东家是当今圣上,难怪财力如此雄厚。” 王言酣然一笑,抚须說道:“学,趋于迂腐,则政归于死水,江南文风盛行,改制阻力又不似京师那么大,加上南雍又有祖制庇佑,一切都是祭酒决定,所以圣上才会如此决断。” 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大京朝虽然中央集权,然而這权力還沒有過分的集中在皇帝手中,在這個士大夫遍地走的时代,外敌未除,内政未安,文臣武将,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当今圣上要做出些什么大事来,還是绕不過诸臣的谏议,而不似帝制末期,完完全全的是皇帝拍板說了算,打工的大臣只有执行的份儿。 林岚看着满山的映山红,說道:“难。” “难?有什么难的?” “大父想得理所当然。科举取仕,只考经义,谁還去学算、史、律等杂学?想要百花齐放,就不能一花别样红。” “你的意思……” 林岚目露精光,說道:“分科取仕。学有所用,用有所成。” 王言愣了愣,若真按林岚所說的那样做,估计這逆来的阻浪,会把爷孙两人拍死在岸上。他還在犹豫迟疑。 林岚却笑道:“大父,一切還是等您事业第二春了再商议吧。现在纸上谈兵,一切都是瞎扯,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的好。” “你走。” “啊?” 王言眼珠子一瞪,喝道:“你的主意,让老夫又得改计划,還不走!” “……” 林岚有些无语,明明是自己让我說的,說了之后反倒怨他的不是了。 …… …… 老古话說得好,清明秧,谷雨姜。到了三月底,南方的水田裡便开始插稻秧了。佃户们卷起了裤腿,腰胯上的用竹篾编制的簸箕裡放满了秧苗,一排排插得笔直的秧苗,便是日后收成的希望。 顺溜匆匆跑来,喘着大气道:“少……少爷……” “慢慢說。”林岚倒着大碗茶喝着。這样的农夫茶,沒有太多的讲究,连茶叶都是粗糙的,喝起来冲口,不過泡了几壶之后,這冲味小了很多。 “听……大老爷說,老爷来信了。” 林岚在林家老宅也住了小半月了,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也好久沒有体验過了,偶尔捉些野味烤烤,倒也来得轻松自在。 “怎么說?” “小……小姐回府了。”顺溜托着膝盖喘匀了气說道。 林岚转了转脖子,喝了口大碗茶,悠哉地說道:“回来了,就回来了吧。”黛玉能回来,自然是林岚乐得见到的。在人心叵测的贾府,时时刻刻上演着宫心计,人不变坏,憋都憋坏了。 顺溜翻了翻眼皮,看着林岚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心裡一顿鄙视,什么叫做回来了就回来了,搞得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当初是谁执意要小姐回来的。 “不光小姐回来了,還带来了個表少爷。” 噗! 林岚一口大碗茶喷出来,骂骂咧咧道:“好嘛,追到揚州来了是吧。备车!” “少爷,干啥?”顺溜明知故问。 “回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