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谁是好人? 作者:未知 暮色四合。 扬州城之中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腊肉飘香,在冷风之中,似乎并未掺着灶火的暖意。 林岚被带到一处府邸之中。他瞥了眼在喝茶的王言,笑道:“大父新年吉祥,长命百岁,福如东海……” “不被你气死,已经是福如东海了。”王言喝了口茶,摇头叹气道。 屋内仅老少两人。 王言眯缝着眼,缓缓道:“你是怎么想的,会去接触杨信永這個大盐枭?竟然以身犯险!” “路上遇到了一個被折磨的苦力,满身都被火药灼伤,所以就很想解决掉這個人渣。” 王言轻笑一声,摇头道:“你见過他残忍的手段,但你见過他背后看不见的刀嗎?” 灯影憧憧,林岚抬眼问道:“大父此话何意?” “這一次,即便你端了杨信永的老巢,那又如何?他背后的那棵大树不倒,還有千千万万個杨信永,你又能怎样?” 林岚皱眉,道:“城南纸铺应该被控制了吧?抓住杨信永,顺藤摸瓜上去,应该能够得到些什么线索吧?” “哼哼,太年轻了。城南纸铺今日付之一炬,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下边有地下室。”林岚說道。 王言似乎并不惊讶,說道:“那又如何?早就人去楼空。退一万步說,即便抓住了杨信永,即便搜剿出数万乃至数十万斤的私盐,那又如何?大京朝每年要吃掉上亿斤盐,对于這個庞大的数字来說,区区万斤、几十万斤,抓住了又如何?” 林岚沉默了。 走私从古至今都存在,奇货可居,自然有人铤而走险,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最初的举动,也并非是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精忠报国。仅仅是出于对還在像云小凡那样遭受着折磨之人的同情以及愤怒。 “所以說,杨信永的作为,都在你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王言捋须道:“可以這么說,但也不全面。這杨信永在某些人手中,不過就是一颗很小的棋子,所以该弃的时候就弃。” “這些沒必要与我說,天不早了,大父若不想和我回府吃顿饭,那便告辞了。”王言与林家的身份,从来不曾公开,少有人知道這一层面上的血亲关系,毕竟十七年前的事情,谁又会去查阅。 王言摩挲着太师椅,缓缓說道:“你觉得你现在回去,你父亲会予以你好脸色?” “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你爹干干净净,两袖清风嗎?若真是這样,你早该喝西北风了。” 林岚眉头一皱,坐回到椅子上,道:“您的意思,我爹他和這私盐的贩卖也有关系?”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些银两,放任不管罢了。你得明白,能够只手遮天的人,从来不会傻到亲手贩盐,必然是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網。這一回,城南纸铺出事,古子章完全是你爹迫不得已才去找的帮手。为的,可能就是你了,不然让你爹去触某些大人物的眉头,凭你爹的性格,定然是不可能愚蠢到這样做的。” 林岚這個时候才明白,当初将這事情捅到林如海那裡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王言坐在椅子上,說道:“今后别這么鲁莽了。這是一种保持默契的平衡,沒有足够的把握,各方都不会挑事。這一回,你爹他为了你,已经坏了规矩。” “政治,可以使手段。但是用人命换来的钱,花的时候良心能安?” “你還年轻。”王言眯缝着眼,他不想用善恶标榜谁,而是直接用利益权利衡量着事情。 林岚将袖子掀起来,眯缝着眼,呆呆地看着烛灯,說道:“我已经不小了。杨信永必须死,而我会取代他,也许有一天,真的能够蜉蝣撼树呢?” 王言看着林岚臂膀上的伤疤,說道:“什么意思?” “我现在是杨信永的关门弟子。” 王言摇头,說道:“你想当盐枭?终究是棋子罢了。要混入最核心的圈子,起码你本身得有资本,所以還是走仕途,等到你足够有资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想要拉拢你的。” 林岚起身,将袖子拉下来。 “仕途,定然不会放弃。盐枭,同样要做。” 门一开,风有些大,吹得王言须发抖动着。 “只怕你最后,失去的会更多。阿岚,這條路,不好走。” …… …… 林岚裹紧了棉袄,朝着五亭桥赶去。 他自然明白這條路不是那么好走,就像鹿鼎记中的韦小宝那样,不過当断则断,盐枭這條路,只不過是接近那些帝国掘墓者的手段,到了必要的时候,林岚自然不会仁慈。 這些,仅仅是想要保护這片干净的天空,至少眼前容不得沙子。杨信永必须死,至于死后能够不惊动那些大人物,亦或是打入他们内部的法子,那便是再找到一個足以替代他的盐枭。 這一点上,林岚只能相信自己。 谁是好人? 可能這個問題,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只可惜,這個世上评判利益的得失,远比评判一個人的好坏简单粗暴。 一阵风刮過,林岚被一只手搂到了黑暗的巷子中。 “你受伤了?” “恩。” 林岚看到呼延珺肩膀上的箭矢,已经断去了体外的箭体,然而箭头還在当中。 呼延珺仰头,看着黑空,喃喃道:“城南纸铺完了,师父和几個师兄断了音讯。” “师兄,我們该担心担心自己了。” 呼延珺皱着眉头,问道:“你這话什么意思?” 林岚蹲下来,缓缓道:“我們一出城南纸铺,就出了大事。师父若是被抓了,那一切都還好說,但是师父若是逃出来了,你說他最会怀疑的是谁?” 呼延珺沉默了。 “你我一直在一架马车上,自然不可能有背叛师门這一說,但是解释得清楚嗎?” “不会的,师父不会怀疑我們的。”呼延珺脸色稍显难看。 林岚拍了拍他的肩,說道:“师兄,醒醒吧,师父他不会放過我們的!你知道师父手段的。” 呼延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說說看,我們该怎么证明清白?” 林岚摇了摇头,說道:“师父怀疑了,即便我們是清白的,那又如何?如今,咱们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什么?” “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