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心事
刘淑娴对夫家是很满意的,這种满意,最开始是满意林家的家风,然后是林晗的人品性情,等到她嫁进门之后,除了满意,還有一份感激在心裡,魏紫不是多事之人,连儿子和儿媳感情好,她都不曾說什么,更何况是孙子的事,她只要儿孙過得好,再沒有二话,瓜尔佳氏因不是林晗亲妈,也甚少对他的事指手划脚,又是明理之人,两人相处起来颇为和睦,和其他认识的人相比,刘淑娴的幸福感空前强大。
可是,這份幸福并沒有持续很久,随着時間過,刘淑娴一直沒有身孕,不由她心裡不酸涩。一开始,看着魏紫等人对林的疼宠,說不羡慕那是假的,刘淑娴常不禁会想,等她有了孩子,祖母、父亲等人是否会同样如此重视女人呐,就算再大方,都会有些比较心理,刘淑娴是挺喜歡林,但也不能免俗认为,她生的孩子肯定比林出色。
成亲一年,两年,三年,自己的肚子一直沒個动静,刘淑娴心裡越来越不是滋味,一個女人沒有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十分清楚,她开始着急起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子有問題,又脸皮薄,不知道能跟谁诉說心中烦闷:婆家人肯定是不行的,而她跟娘家嫂子感情虽好,到底不是母女,许多知心话不好意思說,只能一個人暗自发愁·還要装成沒事人一样。
只是她毕竟年轻,隐瞒功夫還不到家,忧心的样子仍是落进魏紫等人眼中,除了林海不好关注儿媳妇沒发现外,魏紫、瓜尔佳氏和林晗都看出来了。
林晗对刘淑娴有心,看媳妇不开心,当然要表示关心,可他问了两回,刘淑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只說沒事·他想来想,刘淑娴在家裡事事顺心,就是有一二不顺之处,也不至于让她說不出口的,她娘家這段時間也沒什么大事,不至于让她愁成這样,左分析右研究的,林晗都想不出個所以然来,无奈承认自己对女人是真沒法子,只能向魏紫求助。
正好林妹妹也正问魏紫呢·她多心细啊,早看出二嫂有些不对劲,别人不能问·只能来问魏紫,在她心裡,魏紫绝对是无所不知的全能老祖母。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沒有心术,哪裡能知道你二嫂的心事”可惜這次林妹妹要失望了,魏紫也只看出刘淑娴有心事,却沒看出缘由。
林晗来向魏紫求助时,林妹妹正沮丧的搭着脸玩手指呢·林晗见了·不免关心道:“妹妹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出气。”
林妹妹正要张口·魏紫摆摆手說:“你别理她,不過是姑娘怄气呢·過会儿就好了。倒是你,這早晚過来有事”
林晗有些为难的看林妹妹一眼,林妹妹自然察觉到了,冷哼一声:“什么事呀,你不让人家听,当人家稀罕啊!哼,求着我我都不想知道!”說完,给魏紫行了礼就走了。
林晗失笑,摇摇头:“妹妹這几年越发沉稳,我倒很少见她這么孩子气,瞧着挺亲切的。我還记得她三岁那年,有一回想要我时候祖母亲手给做的七巧板,我故意逗她不肯给,她就和我怄气,好几天都不理我,后来還是祖母给她做了套新的才好。這一晃好几年過,妹妹越大越出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人也长成個淑女,倒沒时候好玩了。”
魏紫說:“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难道還跟时候似的她要還跟以前那样,我头一個就受不住!倒是你,从就喜歡逗你妹妹,她越生气,你就越高兴,偏她也是個沒记性的,偏偏就喜歡往你身边凑,你又总逗她,那时沒少招她哭,她一哭你又心疼,有一回不知为什么,你把她惹急了,她哭了半宿,第二天就发起热来,喝了半個月的药才好,很是受了场罪,从那儿往后,你才算有個做哥哥的样子,凡事知道让着妹妹。”
一听魏紫翻起旧事,林晗急忙求饶:“是是,是我不好,都是我年少不知事,几年前的老黄历了,祖母還要沒事提起来絮叨我一回,您就不能多想想我的好”
魏紫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哎呦,我這记性是怎么了怎么就想不起你有什么好呢”
魏紫故意贬低林晗,他也只能听着,還要凑趣的自贬几句,全当彩衣娱亲了,等闹够了才說起正经事:“祖母,這段時間淑娴有心事,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說,您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裡头也不好受。”
“臭子!我說你今儿怎么這么听话,原来是想使唤你老祖母呢!”魏紫笑骂道,“不過,你媳妇這些天是不大好,你关心她也是应该,只是,如果是刘亲家家裡的事,恐怕她也不会跟我說,毕竟家丑不外扬,若是刘家的事,咱们也不好管的。”
林晗摇头道:“不是刘家的事,我特地观察過大舅哥,他沒有一点异常,若刘家有大事,他不可能隐藏的這么好,而若只是事,也不会让淑娴为难成這样,所以,应该与刘家无关。
“跟刘家无关,也就是說,問題還是出在咱们家”魏紫思索道,“可咱们家也沒事啊,难道是你太太跟她不对付也不对·她两個平素挺和睦的,不像有龌龊的样子……难道是底下有人作怪不应该啊,咱们家的仆从,不会有敢跟主子作对的人······哎呀,多想也无用,我還是把她叫過来当面问個清楚,若真人作怪,這等欺主之人,咱们家绝容不下……”
魏紫說着就让人請刘淑娴·想想,又让林晗先避出,毕竟先前他问,刘淑娴沒說,也许其中有什么理由,她還是先听一听,再决定告不告诉林晗比较好。
闻得是魏紫召唤,刘淑娴忙放下手边的事,匆匆赶到银杏苑,等进了上房·就见魏紫盯着她看,看的她心头忐忑,忍不住问:“祖母唤我来有什么事”
魏紫笑着說:“淑娴啊,過来坐下。”刘淑娴顺从的在她身旁落座,接着說:“你也嫁過来几年了,跟祖母說实话,這几年家裡人对你怎么样”說完,魏紫自己都有些挫败,好吧,她果然不是個会拐弯抹角套人话的·就喜歡开门见山。
刘淑娴不解魏紫问话是合意,只能心回道:“祖母对淑娴自然是极好,公公婆婆也都是和气人·和大哥大嫂相处的和睦,姑也极为懂事,我嫁過来這几年从来沒有受過气,都是祖母公婆和善,我才能過的這么舒心。”
魏紫說:“你大哥大嫂不在家這几年,家裡的事一直是你在张罗,怎么样,管家可還顺遂底下那些人都還听话吧有沒有人给你找不自在”
刘淑娴忙笑道:“祖母放心·底下人都還安分·几個管事的又得力,事他们都料理了·凡事又都有定例在,并不用我操太多心。”
“如此就好。淑娴呐·這些天我瞧着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精神不如以前好,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我還以为是家裡有人给你脸色看呢,既然家中事事安帖,你又是为何事忧心祖母虽年纪大了,你有什么烦难事,說出来,祖母還能给你出出主意,就是帮不了你的忙,你說出来,心裡岂不是也好受些”
刘淑娴一听這话,当时眼圈就红了,她本就满腹愁绪,正是最软弱的时候,哪裡架得住魏紫這般温言软语的关切探问,虽然不好意思,仍低声說了:“······我和相公成亲三年有余,至今未有一儿半女,祖母,我怀疑我的身子有問題·……若果真如此,岂不是我耽误了相公···…”
魏紫一听,不禁有些傻眼,她是真沒想到刘淑娴是忧心這個,嗯,虽說子嗣是头等大事,可魏紫真沒想過结婚三年未孕有什么問題,再则富察涵雅是进门两年生的林,瓜尔佳氏嫁进门三年才有了林,而贾敏,更是七年头上才得了林妹妹,相比较之下,刘淑娴三年沒怀孕,這能算問題嗎反正魏紫从沒把這個当成問題過。
当然,魏紫也不可能在刘淑娴一嫁进门,就跑对人家說,让人家不用急着生孩子,知道的是你宽人家的心,不知道的,還以为你存心咒人家呢,魏紫可沒那么白目。
结果,别人都沒說什么,刘淑娴自己鸭梨山大了,魏紫少不得安慰她一通,看她虽宽心些,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加上魏紫心裡多少也有些沒底,干脆让人把专精妇科的李大夫請来,好生给刘淑娴诊個脉,也好安一安她的心,就是万一真有問題,也好早日诊治调理。
刘淑娴本来就像找大夫看看的,只是脸嫩不好张口,魏紫主动提出来再好不過,李大夫的名声她也听過,医术是极好的,又是女人,看诊也沒什么忌讳,只是她忙的很,一般人都請不到,府中常用的大夫又不是她,她也不好特特的让人請她来,能让李大夫给她看看,她不觉期待起来。
第二日,李大夫如约入府,她也算是林家的老熟人,当年她师父李大夫就常往林府来给魏紫等人看诊,她也是常来走动的,只是前些年她师父逝世,她开始在各個府邸中走动,陡然忙将起来,林家便来的少了,不過這也是正常,她是大夫,就是给人看病的,人家沒什么毛病,自然不会总請大夫到家,至于平日請個平安脉、治個头疼脑热,還真用不着請专精妇科的李大夫来·而不請她,证赐人家家裡沒人有大病,她只有高兴的。
别看李大夫年纪不大,她是真有一颗医者父母心的,惟愿人人都健康的,至于她的生意是不是兴旺,李大夫還真不在意這一点。
李大夫既然来了,也沒有只看一個人的理,家裡几個女人·自然人人有份,挨個都看一遍,首先就是魏紫,魏紫的身子骨一直不错,李大夫也不過說了些保养的注意事项,瓜尔佳氏也沒事,林妹妹则是胎裡带来的先天不足,从调养這么些年,现在差不多已经给调理過来,嗯·为了给林妹妹调养身体,魏紫特意找林溪請的太医,医术沒的說,林妹妹如今不過是换季时咳嗽几声,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太医绝对功不可沒。
最后轮到刘淑娴。李大夫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她心裡紧张不已,生怕李大夫說出個大症候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大夫的脸,好像能从李大夫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李大夫扶過脉·又细细的问刘淑娴几岁来的葵水,来时有什么感觉,来的量多少、一般行经几天、两次之间间隔几天等等·刘淑娴虽害羞,又看看屋裡只魏紫一人—瓜尔佳氏和林妹妹早被魏紫找借口赶走了—也顾不得了,红着脸說:“我一次来月事是在十三岁,有时候二十天来一回,有时候三四十天,每次時間长短不一,有时候三两天,有时候六七天·每次的量也多寡不一·有时多有时少,每次来时·都觉得浑身困乏,腹坠着疼·腰也是酸的,偶尔有几次痛的浑身冒冷汗……”
李大夫眉头皱着,先說一大堆医理,又說:“二奶奶原沒什么病症,若是早些调理,如今早已痊愈了,偏素日不在意,将毛病拖成大症候,如今却要花些功夫。”边說边低头开方,脸色不大好看,她是大夫,最见不得的就是有病不治拖成大病之人,因而对刘淑娴不大客气。
刘淑娴脸早白了,声音也有些颤抖:“大夫,我這病······会不会影响生育”
李大夫本想把病症說重几分,也好让刘淑娴多重视些,可看刘淑娴惨败的脸,觉得她应该不是讳疾忌医之人,只怕是不知轻重造成的,也不忍吓她太過,遂說道:“二奶奶也不必過于担忧,這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开张方子,您照着方子连着吃上两個月,再仔细调养半年,绝不会与子嗣上有碍,另有些注意事项,我一并给您写下来,日后您也该仔细些才是。”
短短几句话,刘淑娴就像经了個生死一般,闻得能治好,她的脸上才渐渐出现一点人色,当下对着李大夫道谢不停,李大夫并不在意,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她的天职。
魏紫在一边旁边半天,李大夫說的医理她也不懂,可怎么听刘淑娴的症状都像是痛经外加月经不调,好像還有些宫寒月经不调本身就容易不孕,再加上宫寒,自然更难受孕,怪不得刘淑娴三年沒开怀呢,魏紫本来以为是正常的,谁知她的身子還真有些不妥。
不過還好,不管是月经不调還是宫寒,都不管什么大毛病,尤其是刘淑娴的症状也不是很严重,吃两個月药,往后多注意些就好,不然魏紫還真不知该给個什么表情才好。
听刘淑娴描述,她的症状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一直沒重视過,一来是少女脸皮薄,這等私密事不好意思对人讲,二来,恐怕也是沒娘的缘故,她嫂子就是再尽心,也不可能跟亲娘一样周全妥帖,许多改主意的,也许她嫂子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叮嘱刘淑娴了。
這么想着,魏紫对刘淑娴又多出两分怜惜来,好言安慰她一番,方才让她回,又悄悄叫来林晗,把事情简要跟他讲了一遍,至于女子的那些毛病,也沒必要跟他细說,不過一言代過,主要是叮嘱林晗:“你回千万别问你媳妇,省得她心裡更不好過,你只装作不知道這事,好生照顾她便是,横竖她也沒什么病,不過是身子沒调理好,最多半年功夫就好了,你别說太多,反给她压力倒不好了,平日多体贴她些就是。她本就因为三年无出难過,你只装成不知道,說得多了,倒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反而不好。”
林晗一一称是,觉得不愧是祖母,考虑的就是周全,尤其是对女子的心十分了解,亏得祖母提醒,不然自己贸贸然跑安慰淑娴,只怕她真会多心,他只這样一切照旧,只加倍关心淑娴的身体,才显得自己真不在意,也许淑娴心裡会更好受些吧。
从此后,林晗对刘淑娴更为体贴,两人感情更上一個台阶,竟比新婚时還要好,刘淑娴见丈夫一如既往,果然心中安慰,好的更快了些。读书免費小說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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