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林家的来客不少,等宴客之后,已是进了子时了。林家处处挂着大红灯笼,四处都是丫鬟们剪的双喜字。林璟玉带着语箫进了黛玉的院子,见黛玉的屋子裡亮着灯,黛玉正和王嬷嬷說着话。
雪雁上前给林璟玉打了帘子,让林璟玉进去。“大爷”
走近了,林璟玉才看到原来黛玉正看着王嬷嬷数喜钱。晚宴的时候,作为出嫁女的黛玉要散一圈喜糖,散糖的时候,夫人贵女们凭着意思给些喜钱讨喜气。
“哥哥”
王嬷嬷见兄妹两要說喜庆话,等语箫放下手上的楠木箱子之后,便和语箫退到了屏风外面。
“当初你走路都還不稳呢,一晃眼却也出嫁了。”
被林璟玉這话一招,黛玉心裡也涌出无限伤感,“哥哥——”
林璟玉仔细看了半晌灯火掩映下的黛玉,叹道:“仔细养了這么多年,一不注意,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不管我去了哪儿,我都是林家的姑娘。”
“以后去了别人家裡面,行事說话都要仔细小心些,以后可就不像在家裡這么自在。你是新客,便是鸡蛋裡别人也要挑几根骨头出来。好在你婆婆身子骨不好,也沒那個气力让你立规矩。你嫂子虽說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可成了妯娌之后,谁知道還像不像之前這样长的,你新嫁进去,凡事多思量着些,先站稳脚跟儿了再說......”
林璟玉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总觉得心裡边空落落的。见黛玉强忍着泪,林璟玉自嘲道:“罢了,就像是王嬷嬷說的那样,早晚有這一遭。”
“怕不怕?”不等黛玉說,林璟玉又轻声道:“别怕,万事有我呢。”
林璟玉這话一出,黛玉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当初母亲逝去,父亲为免她落一個无人教养的名头,将她送到京城外祖家去。不知外祖母慈爱与否,不知两位舅妈性情,不知几位姐妹是否好相与,前路未知,她心中彷徨不安,她哥哥在夜色掩映下轻声问一句怕不怕,然后說一句万事有他。
明日便是他家妇,她不知能不能和夫婿琴瑟和鸣,能不能和妯娌和平相处,婆母好不好相与
当初,她只轻应了一声。今夜......黛玉含着泪道:“不怕,我可是林家的女儿。”
“不怕就好。”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见黛玉泪眼婆娑,林璟玉笑了出来:“喜事一桩,却惹了你不少泪出来。”
掏出钥匙将匣子打开,匣子的最上层放着两個瓷瓶。林璟玉将瓶子拿出来,“便是普通商户人家的后宅裡都要起三层浪,更别說大家族裡的后宅。這是母亲当年出嫁时外祖母交给她的,本该由母亲交给你,现下也只能由我转交了。”
他外祖母是当家主母时,庶子庶女皆无。到了他母亲嫁进林家,他父亲便也只黛玉一個嫡出的亲生女儿。裡面的是是非非,林璟玉不想多加评论。
黛玉冰雪聪明,瞬间便明了瓷瓶裡面装的是什么,愣了一下坚决道:“我不要這個。”
林璟玉默了一会儿,才道:“這是母亲留给你的,裡面的纠葛我們做子女的不好說什么,你就当這只是两個普通的瓷瓶吧。”
将瓷瓶摆到桌子上,林璟玉拿出次一层裡收着的药方:“你从胎裡便带了弱症,這些年用两位嬷嬷从宫裡边带出来的方子精养着好了不少。当初母亲无比艰难才有了你,你以后......”
当初贾敏吃了无数求子秘方才怀上了黛玉,黛玉本就从胎裡带了弱症,林璟玉唯恐她日后子嗣艰难。要不然,他也不会单单瞧上了刘济源。刘济源长兄刘嘉远嫡出子女一大堆,庶子庶女也不少,黛玉過门之后,子嗣的压力会轻不少。
“這些方子有些是母亲从外祖母家裡带過来的,有些是我从府裡抄录的,上面都标明是什么功效,你仔细收着。”
两家百年积累,药方收录了不少。他也是在为黛玉置办嫁妆时,开了他母亲的箱笼和府裡的小库房,方明白内宅女子交锋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黛玉接過看了,默不作声的将药方分了类,其中一类压到了瓷瓶下面。半晌才道:“哥哥,我們這一支人脉凋零,你......仔细着些。”
林璟玉点头,“我知道。”
将第三层裡的东西取出来,林璟玉交代道:“嫁妆单子我留了底之后就拿给你了,這是五万银票和整個小山庄的房契地契。你的嫁妆,你夫家心裡有底。這些是给你做私房保命用的。”
见黛玉含泪点头应了,林璟玉从袖口裡取出雪鸳几人的卖身契给黛玉,“当初母亲走的时候就留了话,說等你出嫁的时候将你的贴身丫鬟做陪房。雪鸳雪鸯配的管事也算得力,现下先管着你的两個铺子,到时候看你安排。這些都是跟着你去刘家的人的卖身契,你好生收着。”
林璟玉将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进去,然后取出最底下的用红布包裹了两本书。然后将匣子落了锁,将钥匙交给黛玉。
“王嬷嬷”林璟玉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然后对黛玉道:“现下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
见王嬷嬷进来了,林璟玉低声对王嬷嬷說道:“嬷嬷,桌子上的是母亲当初留下来压箱底的,你跟黛玉分說分說,我先走了。”
“大爷慢走。”
林璟玉出了屋子,在院子裡站了好一会儿,屋子裡王嬷嬷劝慰黛玉的话模模糊糊的传出来,林璟玉望了一眼天,繁星闪烁,明天想必会是個好天气。叹了一声,林璟玉道:“明天還有的忙呢,走吧。”
默不作声的语箫忙跟了上去。
屋子裡,王嬷嬷好不容易让黛玉收了泪。亲手给黛玉拆了发髻,让黛玉上了床。将包裹在外的红布打开,然后将书翻开让黛玉看。
见黛玉羞红了一张脸,双眼紧闭,王嬷嬷轻声道:“我的好姑娘,现在可不是羞的时候。看這個......”
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直到了正子时左右,屋子裡的灯火才灭了。
六月二十二是正日子,林璟玉叫人在府门口点了鞭炮通知亲戚故旧之后,便在府门口迎客。
见到荣国府的马车,忙迎了上去。见到惜春和探春两人下了马车,叹道:“两位妹妹可算是到了。”
黛玉有隔房的堂姐妹,却远在苏州郊外,只能劳烦惜春和探春两人送嫁。
见探春给他比了個‘老祖宗’的口型,林璟玉点点头。只要贾母心裡過得去,他有什么過不去的。黛玉這辈子也就這么一天,林璟玉觉得還有什么不能忍的?再說了,现在贾宝玉的婚事成了定局,当年住在贾家的几位姑娘除了惜春外都已经尘埃落定,贾母還能谋算什么?
“老祖宗慢点。”
林璟玉上前搀了贾母的另外一只手,等贾母下来站定之后,林璟玉才觉得贾母是真正的不大好了。半年多不见,贾母生生老了一大截。
“你忙你的去,我看看黛玉去。”
从贾母的声音裡听出慈爱来,林璟玉不由在心裡哂笑。抛开了利益攸关,贾母便能看到当初她千般算计的是她的外孙外孙女了。
林璟玉叫语箫带着她们過去,然后自己去安排事情去了。
等到了辰时末,便有小厮跑进来說迎亲队伍已经到街头了。林璟玉先叫言筝去内眷裡边告诉荣成郡主一声,然后带着摩拳擦掌的梅世林秦允之几人到府门口去拦人。
刘济源是今科二甲裡的第一名,又是新郎官,秦允之和冯子健几人将火力全对准了刘济源。刘济源請来的帮手忙出手相助,一时之间,迎亲的和守门的两拨人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旁边有人见状元郎含笑立在一边,打趣道:“徐大人,今日探花郎和榜眼联手,你不去帮帮二甲传胪?”
旁边的人都笑出声来。
徐谦笑道:“要是我晚成亲几年,今年說什么也要下场一试,现在却是不行了。”
闯了小半個时辰,刘济源带着迎亲的人进了林府的时候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徐文修在前厅帮忙待客,眼见着吉时到了,林璟玉忙到后院去问荣成郡主是否妥当了。
“全都妥当了。”
然后便听到冰人說时辰到了。探春惜春孙沁等人领着前来接亲的六位姑娘去了黛玉的屋子。屋子裡,听到丫鬟說时辰到了,好命婆将盖头搭到黛玉的头上,边說着喜庆话。
贾母和荣成郡主坐在上首,黛玉哭着拜别之后,林璟玉将黛玉背到轿子上。
“吉时到,起轿——”
唢呐声起,一抬抬的嫁妆从林府出发,绕過大半個城送到徐府裡。沿路上都有丫鬟婆子小厮散喜钱。
拜堂之后,由刘家的年轻子侄辈作陪,林璟玉和送嫁的好友在堂屋正厅裡坐席,略动了动筷子收了喜钱便回府裡去了。
拜了高堂之后,和黛玉說了一声的刘济源去前头敬酒去了。黛玉带着盖头心头惴惴的等在新房裡,刘家的年轻妇人在屋子裡陪黛玉說话。
不過說了一小会儿话,刘济源便回来了。妇人们齐笑:“二弟,你也太心急了。新娘子在這儿,又跑不了。”
见刘济源傻笑,另一人跟着打趣道:“都說二弟是個精明能干的,今儿才发现,原来是令他发傻的人還沒来呢。可不,今儿人来了,二弟现下估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刘济源忙告饶:“嫂子——”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快给我們看看你的新娘子!”
刘济源接過如意秤挑了黛玉的盖头,红着一张脸坐到黛玉的旁边。
全福婆婆将半生的饺子递给黛玉,黛玉轻咬了一口。
全福婆婆笑眯眯的问:“生不生?”
黛玉羞红了脸,低着头轻声道:“生。”
“听见了沒?新娘子說生呢。”
闹了好一通,這些妇人才散了。刘济源轻声问:“吃過了嗎?”
黛玉轻点了点头。
刘济源红着脸正准备說话,却看到窗户上有人影子。对黛玉轻声說了一句,“你先等一下。”
然后几步上前,将窗户打开,给蹲在墙角裡的几人一人一下。“還不走!”
其中一個小童道:“二叔,新婚三日无大小,再說了,闹喜闹喜,越闹越喜,我們還沒看新婶娘呢!”
“对,我們要看新婶子!”
刘济源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黛玉,转头好声好气的对几個侄子道:“咱明天看!”
“就要现在看!”
“你皮痒了是吧?”刘济源举起手,威胁道。
领头的小子对刘济源做了一個鬼脸,然后高声喊了一声“新婶子,我們明天来看你。”几個小子跟着一溜烟的跑了。
黛玉‘噗嗤’一声乐了,刘济源羞赧道:“那是大哥家的几個小子,皮实着呢,你别管他们。”
“嗯。”
刘济源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强装镇定的道:“时辰不早了,我們也安置吧。”
黛玉低着头轻点了点。
吉祥草茁深闺暖,宝贵花开满室春。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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