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金蝉未能脱壳
金钏春风得意,袭人却十分难過。接连挨了贾政、王夫人的训斥不說,又来了個金钏分她的权,怡红院的大小丫鬟们也不如从前听她管教,尤其晴雯是個不让人的,常有意无意讥讽于她。另又与宝钗结了仇,湘云虽然待袭人有些旧主仆情分,却是拿宝姐姐当亲姐姐的,指望不上。故袭人着实无路可走,只得越发勾着宝玉,时时刻刻贴身伺候,或避着人小意温存,金钏到底是新来的,也不好将她如何,便這么混着了。
却說探春,虽然处置那魇镇邪物时镇定自若,到底是头一次接触人命关天的大事,事后难免担惊受怕,待到听說贾政要搜检怡红院,便撑不住病倒在床。好在贾政看见那些闲书便气坏了,沒再查下去,黛玉又特特過来告诉她說马道婆已死了,一应邪祟之物也都烧了個干净,死无对证,探春這才放了心,日渐康复起来。
经此一事,探春方知赵姨娘能惹多大的麻烦,因此身体刚好些,便撑着到赵姨娘房裡去,发了好一通火。赵姨娘原還要埋怨探春救了宝玉,坏了她的好盘算,听說马道婆做法不成反噬己身时才慌了。探春有意唬她,只說那马道婆因坏事做尽遭了报应,死时七窍流血,又被烧成飞灰,死无葬身之地。把赵姨娘吓得赌咒发誓,一切都听探春的,再不敢走這些邪路。
然后探春方道:“姨娘莫怨我生气,你细想想,若不是我将那东西先搜出来烧了,一旦老爷太太当日查出来你做的這些事,知道你要害死宝玉,你如今是死是活?”赵姨娘听了,越发后怕,只道:“我再不敢了。”探春欲要多說几句将来的打算,又恐怕赵姨娘听不懂道理,反走漏了风声,便将话都咽了回去,只嘱咐她老老实实不要惹事,便出去了。
回到园中,探春却先不回秋爽斋,而是一径往稻香村去,求到了李纨头上。李纨一向十分看重贾兰的学业,只是碍着宝玉,府裡沒法請老师,家学又乱成那個样子。故刚一管家时便悄悄使人回娘家求些经史文章,专门收拾出一间小书房供贾兰学习,又将稻香村打理得铁桶一般,不使消息传到王夫人那儿去。
探春虽只是协理管家,沒有多少权,這些事儿却還知道些蛛丝马迹。故向李纨坦白道:“将来這份家业,不论是宝玉袭,還是兰哥儿袭,总归轮不到环儿头上。我只求大嫂子能容环儿到這裡来,跟兰哥儿一处读书,将来多少考個功名,在外面也好有個立足之地。如今我冷眼瞧着,宝玉是立不起来的,纵使他有了出息,姨娘与我姐弟两個也沾不上光,倒不如指望兰哥儿和环儿,若环儿能挣一份前程,我也算有個依靠。”
探春敢說,自然是算定了李纨不会向王夫人告密,毕竟贾环、贾兰都因宝玉受了不少委屈,且李纨還指望着赵姨娘给王夫人添添堵,在贾政面前多提两句贾兰,因此思忖一番,便答应了,只是仔细叮嘱行事要小心,莫露了破绽。
自此贾环便常常到园中来,只說来玩儿,其实是在稻香村读书。他虽不如宝玉有灵性,却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压過宝玉,旁边又有小两岁的贾兰比着,更加用功,着实读了好些文章。探春這裡因黛玉有什么好的笔墨纸砚都给她带一份儿,故将自己本来的份例都省下来给贾环用,唯恐多加采买被王夫人看出端倪。王夫人只一门心思扑在宝玉的婚事上,给宝钗造势,倒果真让探春糊弄了過去。
宝钗也是志得意满,轻轻松松收拾了袭人,她倒還不知道袭人先前已在下人中抹黑了她一把。至于湘云,根本不是一合之敌,王夫人又說元春也赞成金玉良缘,要给她做脸,料想贾母也只得同意,亲事便水到渠成。却不想贾母是那么好对付的?
依着贾母的意思,元春那裡只要說一声薛蟠杀過人有案底,保管元春再不掺和這事儿。湘云本也不是贾母看中的孙媳妇,不過是暂且借湘云的家世压一压宝钗罢了,拖個两三年,湘云也不過十四五岁,就此定下也好,另寻亲事也好,都不算晚。宝钗却是今年已满了十五岁,如何拖得起?
故贾母更加悠哉,成日只与黛玉三春玩笑,宝钗、湘云在宝玉那裡如何她也不管。因宝玉一直养病,不到上房来,她老人家如今的心头好是贾琏凤姐的长子荃哥儿。凤姐早不管家了,贾母也不說把荃哥儿送回去让凤姐养,只放在上房亲自照看。
另一個极喜歡荃哥儿的则是迎春。迎春一向腼腆内向,姐妹们之间都不大說话,对着荃哥儿竟十分温柔有耐心,荃哥儿也喜歡這個姑姑。他今年将将三周岁,该启蒙了,连凤姐自己都沒想着,迎春便已拿了书本来教他认字。凤姐原不大喜歡迎春的性子,嫌太闷了,自此方多了几分真心,有什么东西都想着给迎春一份儿。
這日午间因贾母歇晌,凤姐便邀黛玉到自己房裡去說话,黛玉道:“我這几日都在三妹妹那裡歇中觉,只怕她還等着我呢。”凤姐听了笑道:“這有什么?知会她一声就完了。”說着叫小红過来,道:“你去告诉三姑娘,就說林姑娘我已劫走了,叫她自個儿睡吧。她要是不困,到我這裡来一处說话也使得。”小红便答应着去了。
一时到了秋爽斋,小红如此這般告诉了探春,探春笑道:“罢,罢,這天越发热了,我却要睡一会子,等醒了再去吧。”小红便退了出来,又往回走。大太阳底下来回走這两趟,晒得有些受不住,因晌午无事,主子们也都不大叫人伺候,故小红也不急着回去,就顺路到池边滴翠亭上坐着歇一会儿。
未過半刻,只见怡红院的小丫头坠儿跑了過来,笑道:“我远远看着像是姐姐,便過来瞧瞧,果然是。”小红也笑道:“可是好几日沒见了,你這么急着找我作甚么?”坠儿便进了亭子裡来,方笑道:“芸二爷跟我打听你呢,问你怎么不见。”
小红一听绯红了脸,问道:“你是怎么說的?”坠儿答道:“我就跟芸二爷說,你到琏二奶奶房裡伺候了。芸二爷還說‘這可是缘分了,我也正在琏二叔那裡帮衬呢’。”一面說,一面笑,小红忙道:“你小声着些,看叫人听见。”
坠儿道:“這大中午的,谁還在外面乱逛。”小红道:“那可未必,不如把這窗槅子都推开了,若是有人走到跟前,咱们看见了,就别說了。”于是伸手去推窗,只听外面忽然一個女声道:“林妹妹,我看你往哪裡藏!”
小红推开窗看时,却是宝钗在那裡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在哪裡了?”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宝钗道:“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這裡蹲着弄水儿的。我要悄悄的唬她一跳,還沒有走到跟前,她倒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见了。别是藏在這裡头了。”說着故意进去寻了一寻,抽身就走,口内說道:“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裡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說,一面走远了。
原来宝钗往怡红院去,恰路過這裡,听见滴翠亭有人說话,便停在那裡细听。因小红开窗时躲闪不及,便要使個“金蝉脱壳”的法子,嫁祸给黛玉。坠儿還信以为真,向小红道:“必定是林姑娘听见了,咱们快找找,求林姑娘千万别說出去才好。”小红只不言语,坠儿以为她害怕,忙又道:“也說不得林姑娘怕我們面上過不去,才躲开的。她又不常来,下回再来八成也就忘了,未必就走漏了风声。”
小红半晌方道:“林姑娘跟我們二奶奶一处說话去了,根本沒往园子裡来。”坠儿一听怔了,道:“這么說来,宝姑娘方才是扯谎了?”小红道:“是了,想是她听了去,又怕咱们忌恨,便将這黑锅扣到林姑娘头上。”坠儿听了,撇撇嘴道:“我原還当宝姑娘宽厚,哪裡能想到是這样的人!如今她听了咱们的私密话儿去,可怎么样呢?”
小红冷笑道:“什么怎么样?咱们還怕她不成?通共也沒說几句话,值什么?她自己還成日家跑到怡红院来,三更半夜的都不走,家下人裡都传遍了!”因又安抚坠儿道:“你且回去,该怎么着還怎么着,但凡有话传出来,必定就是宝姑娘传的,那时咱们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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