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君威 作者:春六 来云阳侯府传旨的小内侍便是之前传旨的那個内侍。 眼见徐西宁竟然穿了一條浅紫色的衣裙,惊得眼皮子狂跳。 看在徐西宁先前给的那個厚厚的荷包的面子,等轿辇出了云阳侯府,那小内侍找了個机会提醒,“三小姐,陛下忌讳紫色。” 徐西宁穿這裙子,就是等這句话。 她就想要验一下,她三千两砸出去,能不能砸個水花出来。 她想收买一個御前的人。 总得找個契机不是。 得了小内侍的话,徐西宁坐在马车裡,声音透着慌张,“啊?這可是大伯母帮我挑我的,那可怎么办。” 小内侍同情的瞥了一眼轿辇,压着声音,帮忙出主意,“三小姐不妨在店铺裡买一條现成的裙子先换上?” 徐西宁不安道:“可若是进宫迟了,陛下怪罪如何是好?” 小内侍道:“三小姐不必担心,這路上不免要遇到這样那样的事耽搁一下,陛下不会计较的。” 這意思,就是会帮着徐西宁遮掩一下。 徐西宁心裡有了底,便吩咐春喜直接去自家的绸缎铺帮她挑一套衣裙,而轿辇不停,继续进宫,只是走的稍微慢一些。 等春喜买回来,她直接在轿辇裡换了。 宫中。 徐西宁抵达御书房的时候,傅筠正在裡面同皇上說话。 徐西宁立在廊下,等着。 不免想起上一世,有一年她易了容,同赵巍回京述职。 进宫面圣的时候,也是這般,当时有人在御书房同皇上說话,她便同赵巍在廊下等着。 足足站了两個时辰。 那天下着大雪,天冷的让人发抖。 赵巍在战场上落下的腿疾,遭不住這冷,更经不住這长达两個时辰的站立,疼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脸颊上流。 徐西宁那时候懵懵懂懂,觉得皇上好坏。 既然不能立刻见,何必早早把人叫来。 后来她渐渐见的事多了,知道有一個词叫做:帝王之术。 想到赵巍,徐西宁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上一世,赵巍从乱葬岗救了她、 這一世,她必定好好护着赵巍一個安稳。 徐西宁正出神想着以前的事,御书房的门咯吱开了。 动静让她回神,偏头看過去,便见一個模样四十多岁的内侍笑盈盈站在御书房门槛裡,朝她道:“徐三小姐,陛下传召,快进来吧。” 這人,是内侍总管。 徐西宁屈膝一福,道了一声多谢,抬脚往裡走。 她现在比赵巍幸运多了。 她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傅筠回头,便见徐西宁穿着一條大红色的衣裙进来,脸上沒有什么脂粉,但白嫩的肌肤被這大红色的衣裙映衬,越发显得芙蓉出水。 徐西宁何曾有過這么好看的时候? 傅筠怔了一下。 徐西宁已经两步上前,几乎和傅筠并肩而立,朝着皇上行礼问安。 皇上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徐西宁。 不都說云阳侯府的這個三小姐是個草包,而且畏畏缩缩丑陋粗鄙? 這算丑? 目光在徐西宁那张脸上停顿须臾,皇上道:“朕听人說,你满大街的撒宣纸,說傅世子欠了你的钱,要他還债?” 徐西宁不卑不亢,“回陛下的话,是。” 皇上不同今日白天傅珩的试探,皇上问的十分直接。 “朕听說,你与傅世子青梅竹马,感情素来要好,怎么突然要闹出這么大的动静,丝毫不给他脸面,是谁教了你?” 這话,云阳侯府的老夫人几乎问過一样的。 徐西宁怼回去了。 现如今面对皇上。 徐西宁低着头,道:“无人教臣女,都是臣女自己想出来的。” 皇上啪的一拍桌子,“你自己想出来的?若你素日是個刁蛮霸道的,你想出這样的法子,朕不觉得奇怪,可你素日裡对傅筠体贴听话,怎么会想到這样的法子去侮辱他?” 皇上一個字有关磷粉的都沒提。 徐西宁之所以闹出今日這么一场。 为的就是要见皇上。 所以她在大街上闹的时候,让春喜混在人群裡喊那样一句话。 后来火烧云阳侯府祠堂,又散播那样的谣言。 为的就是让传旨的内侍将這磷粉二字送到皇上耳中。 事关西北军,她不信皇上无动于衷。 一切如她所料的进行。 可她现在进了宫,见了皇上,皇上却只提儿女情长。 而且看傅筠的脸色,明显是皇上已经同他谈過什么,他也顺利過关了。 为什么! 徐西宁无法揣测方才在御书房中皇上和傅筠的对话,只能道:“陛下息怒,臣女……” 徐西宁扑通跪下。 “臣女听人說,西北军沒有缴械投降,是被人用磷粉活活烧死了,军中混有内奸,而傅世子又立功归来,臣女胆小,不敢同傅世子成婚,還望陛下成全。” 心一横。 徐西宁就要皇上一個态度。 上一世,因为那一百個被烧死的西北军,皇上狠狠的责罚了赵巍。 說他治军无方,让打了一百军棍。 那一百军棍差点要了赵巍的命。 徐西宁布下這么一個局,花出那么多钱,就是为了把话送到御前。 這一世,她不想让赵巍受那一百军棍。 只是—— 徐西宁迎来的,是帝王盛怒。 一声巨响,是皇上愤然拍桌,他怒不可遏,“放肆!军中之事,也是你能妄议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话,你听谁說的?” 徐西宁道:“陛下息怒,不是臣女要妄议,是在傅世子见臣女之前,臣女在街上听人說的。” 傅筠转头就问,“听谁說的?哪個街上?什么位置?” 徐西宁道:“鼓楼大街,云香缘门口,听谁說的不记得了,当时人很多。” 云香缘。 那是镇宁侯府门下产业。 一個青楼。 傅筠眼皮一跳,转头朝皇上抱拳,“陛下明察,臣亲眼所见那一百西北军缴械投敌,事关军机大事,臣不敢有半句谎言。” 徐西宁反问,“那一百西北军缴械投敌,傅世子又是如何逃脱的?” 徐西宁心跳的砰砰的。 等傅筠回答,等皇上结果。 傅筠沒答。 头顶。 皇上說:“赵巍治军不严,那一百西北军投敌叛国,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你一個闺女女子,竟然因为一点子虚乌有的谣言就如此中伤這次大捷的功臣,你可知罪!” 徐西宁一颗砰砰跳的心,坠入谷底。 那谷底,是冰渣混着尖刀,烈火混着滚油。 她从未想過,仅仅凭着自己一句话就能给西北军翻案。 她从来都是,只愿皇上能重视這件事,派人好好去查一下,而不是就這样定了结果。 铁板钉钉。 子虚乌有。 闺阁女子。 十二個字刺的徐西宁心口疼的上不来气。 现在,只是一百西北军被烧死,皇上就能认定赵巍治军不严,认定那一百人投敌叛国。 那上一世,他们西北军全军被烧死,傅筠說要回京禀报,赵巍投敌叛国,皇上是不是也会信? 徐西宁根本控制不住,热泪裹着心疼,扑簌簌就落下。 再开口,她却只能說—— “陛下给臣女做主,臣女要和傅世子退婚,其实不是因为什么谣言。” 皇上看了傅筠一眼,皱眉看着突然恸哭的徐西宁,“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