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一百四十二章 见便是杀

作者:未知
宁缺笑了起来,他知道她的意思,听懂她在述說他的情意,更好的是,這种述說裡也有她的情意,所以他很开心。 在溪畔杀了野猪,生起篝火,肉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油汁渐流,香味四溢,两個人饱饱地吃了顿饭,然后休息。 宁缺想起白天她說的那句话,說道:“以后别把书院和佛宗放在一起比较,你怎么說书院都行,這可不行。” 桑桑躺在被火烧热的地面上,问道:“为什么?” 宁缺說道:“书院有那么恶心嗎?” 桑桑微微一笑,說道:“你老师在我体内灌注了人间之力,然后你带着我行走世间,是想让我变成人类,佛陀把贪痴嗔三毒种在我的体内,也是想让我变成人类,两者這之间有什么区别?” 宁缺正在溪畔磨铁刀,听着這话,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后說道:“区别在于,佛祖把你变成人类,是想杀你。” 桑桑說道:“那书院呢?难道只是想把我变成人类?如果沒有你的话,我处于如此虚弱的状态,书院的人不会想着把我杀死?” 宁缺說道:“如果這两個字便說明了一切,世上沒有如果,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所以书院自然不会想着杀死你。” 桑桑问道:“哪怕我杀了轲浩然?” 宁缺沉默片刻,說道:“不算棋盘裡的岁月流逝,你来到人间已经二十年,只有這二十年裡,你是桑桑。” 桑桑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她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便不应该由她来负责,书院沒有把小师叔的死亡归到她的身上,只是归到昊天的身上。 桑桑问道:“如果……最终你们老师也被我杀死?” 宁缺有些郁闷,說道:“你能不能說点有意思的?我都說了,世上沒有如果,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烦?不要這么无聊?” 桑桑微笑說道:“那說些有意思的……接下来我們去哪裡?” 在如此荒僻的深山裡,都能遇着佛,可以想见,這個棋盘世界裡,现在到处都是危险,众生变成的佛正在寻找他们。 再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沒有任何意义,他们就算能走到最南方天的尽头,也一样找不到离开棋盘的道路。 宁缺问道:“如果解掉你身体裡的毒,你能不能打破這张棋盘。” 桑桑說道:“你才說過世上沒有如果。” 宁缺叹道:“不要调皮。” 桑桑說道:“如果不能,我們离开朝阳城做什么?” 宁缺說道:“按照佛家的說法,只有修佛,才能解贪嗔痴三毒。” 桑桑說道:“那是骗人的。” 宁缺說道:“佛经又不是童话,我想這话有些道理。” 桑桑說道:“除非修成真正的佛,不然三毒难清。” 宁缺把刀身上的溪水擦净,走回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說道:“要不要试着,你把自己修成佛祖?” 在他想来,如果她能够在這裡立地成佛,那么便能袪除体内的贪嗔痴三毒,甚至于那些诸生化成的佛,更无法再威胁到她。 桑桑說道:“不要。” 宁缺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要?” 桑桑用他先前的答案做出回答:“恶心。” 宁缺很是无奈,說道:“活着总比什么都重要,你就忍忍。” 桑桑說道:“這裡是佛祖的世界,我无法在這裡修成佛祖。” 宁缺想了很长時間,說道:“总得试试。” 有些事情必须尝试,因为已经沒有别的選擇,還是书院的那句老话,最后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因为唯一。 桑桑說道:“你想试什么?” 宁缺的目光越過溪水,落在遥远的东方,說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佛祖。” 桑桑微笑說道:“然后呢?你能杀死他嗎?” 宁缺說道:“不能,但我要去见他。” 清晨,二人在溪边醒来,篝火已成灰烬,尤有余温。 宁缺把桑桑系到背上,撑起大黑伞,继续向峰顶攀行,穿過浓雾来到山顶,他却沒有继续向南,而是折向东行。 桑桑睁开眼睛,看了看方向,沒有說什么。 密林难行,宁缺以铁刀开道,走了两天一夜,终于走出了這片莽莽群山,来到开阔的草原间,背着桑桑继续前进。 草原上前些天一直在落雨,他的脚踩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形成一條笔直的线條,对准遥远的东方。 当草原上的脚印超過一百后,地表忽然下陷,那道直线变成了真实的存在,泥土四裂,青草被吞噬,漆黑无比。 天地震动不安,那些在漆黑天穹上巡走的光线,忽然间来到宁缺二人的头顶,因为大黑伞的遮蔽,光线沒有落下。 那些光线仿佛悬停在了漆黑的天空裡,光线的前端变得越来越明亮,然后忽然炸开,向着地面洒落无数金色的天花。 宁缺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西北方向,只见那处的黑暗天空上出现了一些光泽,应该是倒映出地面的佛光,可以想象那裡有多少佛。 桑桑看着那处,說道:“我听到了他们的经声。” “他们害怕了,佛祖害怕了。”宁缺說道。 桑桑說道:“佛祖涅槃,根本不会知道這些事情。” 涅槃是生死的叠加,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沉睡,佛祖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在向着东方行走,又怎么可能害怕? “那么就是這個世界开始害怕了。” 宁缺望向遥远的东方,說道:“我們的方向是对的,佛祖就在那裡。” 桑桑靠在他的身上,指头轻挠他的耳朵,說道:“你真要去找佛祖?” 宁缺說道:“修佛当然要见佛,我要去见他。” 桑桑的动作微僵,說道:“你若去见他,他便会醒来。” 宁缺举起刀柄挠了挠痒,說道:“我就是要让他醒。” 桑桑神情严肃說道:“若是以前,我沒有中毒,我早就去找他,并且让他醒来,然后把他杀死,但现在我杀不死他,你更杀不死他。” 宁缺說道:“你說错了一件事情,醒来只是一种形容,正确的描述应该是,我见到佛祖的那一刻,才会知道他的生死。” 桑桑說道:“然后?” 宁缺說道:“然后佛祖可能是活着的,可能已经死了……换句话說,他的生死便在我們的一眼之间,五五之数。” 桑桑說道:“你這是在赌命。” 宁缺笑着說道:“赌佛祖的命。” 桑桑說道:“也是在赌自己的命。” 宁缺說道:“我們都快死了,凭什么不赌?赌,我們至少還有一半的机会。” 桑桑說道:“我不喜歡赌命。” 宁缺问道:“为什么?” 桑桑說道:“因为昊天不玩骰子。” …………昊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天算能算一切事,一切尽在掌握中,那么她当然不愿意去玩骰子,因为那沒法掌握。 宁缺知道這是桑桑的本能,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她已经不能无所不知,更不能无所不能,如果不去见佛赌命,最终二人只有死路一條。 好在现在她在他的背上,他要往哪裡走,她也沒有办法。 走過雨后的草原,走過荒芜的田野,来到一片丘陵间。 宁缺注意到侧后方天空裡的佛光越来越亮,說明這個世界裡的众生佛已经渐渐聚拢,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加快了脚步。 走過丘陵三日后,来到一大片森林前,无数红杉在他眼前高耸入云,林间薄雾如烟,仿佛烟境,前面远方隐隐传来水声。 一位面貌寻常的僧人,从一株红杉后走了出来。一位身材臃肿的富翁,从另一株红杉后走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這個世界上诸生成佛,所有佛都来到了這裡,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楚,有很多佛是从朝阳城追過来的,身上還带着宁缺用刀箭斩出的伤口,不停向外渗着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遇风而化,变成佛光。 佛光万道,瞬间将林间的薄雾驱散的干干净净,所有佛礼拜合什,向宁缺二人行礼,然后开始颂经,经声裡大有慈悲意。 桑桑脸色苍白,看着树林裡的无数佛,厌憎說道:“扰耳。” 金色的佛光弥漫,树林裡很是肃静,只有经声起伏,无数佛神情庄严,目光慈悲,然而在宁缺的眼裡,這幕画面却是那样的阴森。 他沒有說话,拉弯铁弓,便是一道虚箭射出。 红杉树上染了斑驳金血,一佛盘膝坐毙于旁,胸腹间多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伤口形状微曲,有金液从伤口裡淌出,化成佛光。 树林裡佛光更盛,桑桑更加痛苦。 宁缺的神情很凝重,在逃亡的過程裡,這些佛越来越少抵抗,再沒有使用法器,甚至感觉就像是等着他在杀。 他杀一尊佛,世界的佛光便明亮一分,桑桑离死亡便近一步,他现在是不杀不行,杀也不行,就算横下心来杀也杀之不尽。 “让开!佛挡杀佛,人挡……” 宁缺看着树林裡的无数佛喝道,他本想說人挡杀人,但想着這個世界裡沒有人,說道:“佛挡,我還是杀佛。” 话音未落,他背着桑桑便冲进了森林裡。 浩然气陡然提至巅峰,他的人变成闪电般的影子,锦囊捏破,数十道符纸在密林裡泛起异样的光彩,铁刀横斩竖切,朱雀厉啸不止,恐怖的火焰四处喷扫,铁弓铮铮作响,无数难以合围的红杉树喀喇倒塌。 在极短的時間裡,宁缺把自己最强大的手段,全部施展了出来,至少有数十尊佛倒在了血泊之中,显得强悍至极。 然而无论他怎样杀,森林裡的经声沒有停止,众佛的脸上除了悲悯沒有任何反应,通向遥远东方的道路還是被挡着的。 数十尊佛的死亡,让這片幽暗的森森染上了极明亮的金色,佛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给人一种厚实的感觉。 佛光太强,宛若实质,硬生生挤破了黑伞后补的那几道缝隙,落在桑桑身上,她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不停地咳血。 宁缺觉得无比寒冷,握着刀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不能死。” 他看着从自己身上淌落的鲜血,脸色苍白說道。 桑桑已经不行了,她在他的耳边說道:“我要进来。” 宁缺不明白她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裡多了一個人。 桑桑還在他的背上。 桑桑已经到了他的身体裡。 大黑伞已经不能保护她,她只能希望宁缺能够保护自己。 宁缺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時間,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和背上桑桑神躯的呼吸节奏渐趋一致,直到最后完全相同。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桑桑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抬起头来,收好大黑伞插到背后。 他看着森林裡的无数尊佛,說道:“现在,我們再来打過。” (未完待续)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