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去上房 作者:未知 大年初一這一天,是個难得的好天气。久违的太阳露出了笑脸,照在身上暖哄哄的。 天還沒亮,林氏就起来整治早饭了。 大年初一的头一顿饭,必须是饺子。 饺子馅是现成的,只需要和面就好。 林氏早起烧水和面,一边干活,一边想着昨天晚上吃饺子时的趣事。自家闺女吃刚吃一個饺子,就吃出了钱,结果還把牙给硌掉了!索性那牙本就是松动了换替换的,只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沒啥大事。 一共包了三個钱,闺女吃出来一個,便就剩下两個了。老二着急得不行,挑挑捡捡的把肚子都吃撑了,愣是沒吃到钱,结果最后两個钱,一個被老三吃到了,一個被老大吃到了。气得老二半天沒說话。 林氏忍不住低笑,随后又有些感叹,一眨眼的工夫,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用力的反复揉着面盆裡的面,打算自己先包着,等孩子们醒了,就能吃现成的了。昨天晚上守岁,一直過了子时,全家人才去休息,几個小的困得不行,今天怕是要晚起一会儿呢! 就在這时,周翼虎从北屋出来了。 “娘,過年好。” 林氏惊讶的道:“虎子,怎么起這么早啊!” 周翼虎笑笑,只道:“我去挑担水去。” 村裡有個讲究,大年初一去村口大井打水,越早把水挑回去,越能早一点把财神請进门。以前沒分家时,许氏恨不能大半夜就让人把水挑进门来,当然,挑水這种事情,向来是周大海和周大江的活计。 “咱们家不信那個,天還沒亮了,地上滑,你当心摔了。”昨天下了一夜的雪,直到早上才停住了,天气冷,路上全是冰雪,从家裡走到村口,那可是很长一段路呢!孩子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沒事,娘,放心吧!”周翼虎戴上他平时常戴的棉帽子,低头走了出去。 林氏摇了摇头,算了,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随他去吧! 林氏见面团揉得差不多了,這才住手。 這会儿的工夫,几個孩子都起来了。 周小米推开门,一见到林氏便抱着她撒娇,“娘,過年好。” 林氏的心都要化成水了,抱着软糯糯的闺女感慨,刚生下来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如今竟长得這么高了。 “娘,過年好。” “爹,過年好。” 周翼兴和周翼文也起来了,第一時間跟林氏拜年。 “好好,你们一個個的嘴甜,就是想从我這裡哄骗压岁钱是不是?” 周小米把下巴一扬,神色的道:“全家的钱都在我這儿呢,那点压岁钱,我還沒放在眼裡呢!” 周翼兴连忙道:“娘,你听到沒有,一会儿三丫的钱就归我了,咱们這点小钱,人家看不上呢!”他挤眉弄眼的模样,似乎真的是在跟周小米较劲似的。 周小米毫不在乎的撇嘴道:“我帮娘帮饺子。” 林氏笑而不语。 压岁钱她早就备好了,用红纸给每個孩子包了一個小银角,一钱重左右的样子。 這事儿她事先跟周大海商量過了。 這在农家来說,压岁钱沒有包太多的,拿红纸包六文或者八文,算是讨個吉利,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林氏给几個孩子包得多了点,却是有几分补偿的意思,這么些年了,周新贵和许氏从沒给孩子们包過压岁钱…… 一家人亲亲热热說话的工夫,周翼虎挑着扁担扣门了。 林氏连忙给他开门,掀帘子。 周翼虎把水倒进缸裡,又把木桶,扁担收好了,這才道:“娘,打水的人可多了,可不光我一個人想請财神。” 周小米沒忍住,当下笑出声来,一向沉稳精练的大哥,居然也有這么幼稚的时候。她這一笑,倒像把全家人的笑都勾出来了似的,大伙看着周翼虎笑個不停。這裡头数周翼兴笑得最欢,难得一向鲜少出错的大哥也有闹笑话的时候,他可不得多笑几声嗎? 一家人都聚齐了,林氏便与周大海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便道:“今儿是咱们分出来的第一個年,大初一的,爹娘总要表示一下的。” “爹,娘,過年好。”還沒等林氏說完,周翼兴便一個箭步窜到她面前,低头给林氏作了一揖,逗得林氏,周大海哄堂大笑。 “真是個皮猴,就你精怪。” 周惭虎這才上前,带着弟弟妹妹们正式给林氏,周大海拜年。 林氏心有所感,不由得红了眼眶,周大海只得打圆场,“大年初一,可不许掉豆子。” 林氏整了整情绪,這才把压岁钱分了下去。 几個孩子欢喜的不行,长到這么大,他们可是头一次收到压岁钱。 周翼虎想了想,把自己的那份交到了周小米手上。 “大哥……”周小米不大懂,這钱给她干嘛? “你拿着吧,家裡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又沒有花钱的地方。”周翼虎只道:“你不是家裡的小管家嗎?” 周小米就笑,心裡也有几分感动。 周翼文也把钱放到了周小米的手裡,“三丫,這钱交给你保管,我是最放心的了。” 周翼兴皱眉,极不情愿的把自己那一角银子也交给了周小米! 這下好,不但沒得到双份的压岁钱,反倒把自己的压岁钱也给赔进去了。周翼兴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样,苦得不行。 一家人哈哈大笑一回,便动手包饺子,扫雪烧水,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零星的鞭炮声陆续响起,预示着人们迎来了新的一年。 周家大房吃過早饭后,齐齐的换了一身新衣裳。 几個孩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周大海越瞧越欢喜,几個孩子都是好的,模样周正,聪明,活泼,看着就很欢喜,他這辈子,哪怕一无所有,只要這几個孩子好好的,他也心满意足了。 “好好。”周大海喜得不知道說什么好。 周小米挺喜歡自己這身新衣裳的,虽然這面料,這款式实在一般,她穿上,就跟小村姑是一模一样的。可是林氏做得很用心,這棉袄满是爱的味道,她如何能不喜歡?村姑就村姑吧! “你们都大了,有些事。娘要跟你们叨咕叨咕。”林氏看着几個孩子,想着心裡要說的這件事情,孩子们未必会理解,语气就不由得重了几分。 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林氏脸上不见喜色,反而這么郑重跟他们說话。 周小米心裡咯噔一声,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三十那天上午,周大海唯唯诺诺的试探着套自己话的那一幕。 果然,林氏說起了一会儿要到上房给周新贵和许氏拜年的事。 几個孩子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想起過去的一幕幕,心裡顿时不好受起来,周小米更是直接瞪着周大海,怪他乱挑拨。 “百善孝为先!這個事儿,不光是在咱们家裡,到哪儿,都是這样。”林氏深深的看了孩子们一眼,只道:“你们姥爷還活着的时候,就常說這個事,咱们大宋皇帝以孝治国,不孝的人,即便再有才干,朝廷也不会用他!” “娘,大年初一……” 林氏把脸一板:“大年初一怎么了,就去磕几個头,也费不了你们多少工夫。”林氏比任何人都更抗拒去上房,但是她能怎么办呢?之前闺女的一番话,已经让她警醒了過来,家裡的這几個孩子,绝不能浑浑噩噩的在村裡過一辈子。她想好了,等房子盖起来以后,就给孩子们找先生,学武艺的学武艺,上私塾的上私塾,先把书读起来,本事学起来是正经。 孩子们都是聪明的,万一有一两個成了气候的,家裡也是有了指望。還有闺女,借着哥哥们的名头,或许能捞上一门好亲事。她也不求闺女大富大贵,只希望她能嫁個老实本份的,家裡头人口简单些,公婆忠厚些,那她可真就再沒别的所求了。 說到底,林氏是担心闺女走了自己的老路,過不上省心的日子。 正因为是有了這样的念想,所以林氏更不允许孩子们记恨着上房。科举也好,做官也罢,文武行当,贩夫走卒,哪一個能脱离了這世上的规矩?孩子们若是记恨着上房,必定会被有心人指责他们是不孝之人,若是他们将来都沒出息也就罢了,万一孩子们有了出息,却因为這所谓的不孝之名连累了,那才是后悔都来不及呢! 几個孩子心裡都是不乐意的,可是看到林氏态度强硬,也沒办法,只能应了。 林氏的脸色這才缓和了几分,安抚的道:“虽然分家了,可是他们毕竟是你们的亲爷亲奶,過去的事儿,娘也不想提了,以后咱们搬出去,碰面的机会也少了许多,平时也就算了,但是逢年過节的,总不好太過。一来让外人觉得你们不孝,二来,你们也总得替你爹想想。” 周大海坐在炕上,动了几下嘴,却是一個字也沒說出来。 到底是他对不住媳妇和孩子们。 几個孩子都看了周大海一眼,不吭声了。 “他们对你爹在不好,总是生了他,养了他一回。咱们不看别的,就冲這一点,也不能太過分。”林氏想了想,遂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娘是想着,开春先把房子盖起来,等咱们搬出去以后,就让老二和老三去私塾念书。老大呢,岁数大了,若是想去也行,若是不想去,便跟着弟弟们读,总要认识一些字,明白一些道理的。将来啊,你们也得像你们姥爷那样,给娘考個秀才回来,我儿要是出息的,许能中個举人回来呢!所以說,這名声上,万万不能亏的!不孝两個字,可大可小,真要是有人揪着不放的话,到手的功名,都得飞喽!” 周小米哀叹一声,算是理解了林氏的用心。這年头孝字大過天,孝能压死人,一個孝字,還真就能把人逼疯。 父慈才能子孝,许氏和周新贵這样的老人,還想让人孝顺?孝顺有很多方式,有真有假,只要他们别再犯浑,自己一定让大家的面上好看,要不然……哼! “娘,我懂了,你放心。”周翼虎是家裡的老大,這個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說话的。 “就是,娘,你别担心。”周小米错怪了林氏,心裡有小小的内疚,就在刚刚,她還以为林氏面软的毛病又犯了呢! “行了,娘知道你们,都是懂事的。一会儿啊,娘陪着你们去,咱们去說几句吉利话,磕两個头就回来。大過年的,你爷你奶不会难为你们的。”其实林氏心裡一点底也沒有,要知道婆婆发火可是从来不看黄历的。 “那,咱们空手去啊?”周翼兴可知道许氏的脾气,以前沒分家呢,便不提了,如今分了家,又是大年初一,他们要是敢空着手上门,一准沒有好果子吃。 還未等林氏出声,周小米便道:“娘,咱们家可穷着呢!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我哥打的野鸡不是還有两只嗎?提去吧!” 林氏正有此意,這两只野鸡原本是给裡正家准备的,看来等从林树沟子回来,她得再备一份礼了。 “走吧!”林氏带着孩子们往外走,未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嘱咐周大海道:“万一有啥事,你可千万忍住,别露馅了。”指的是周大海装病一事。 周大海尴尬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道:“秀玉,谢谢你。” 林氏轻叹一声,“說到底,我也是为了孩子们,不是为你。” 她是嘴硬心软,周大海跟他做了十多年夫妻,哪裡会不清楚她的为人。 “行了,我們一会儿就回来。”林氏转身出了屋,带着几個孩子去了上房。 上房很热闹,屋裡欢声笑语的,气氛似乎十分热烈,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屋裡传来的說笑声。 中堂裡沒有人,听到声响,甚至都沒有人出来看一眼。 许氏带着孩子们进屋时,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们。上房一大家子人,正在打叶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