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吃饺子 作者:未知 周大海闷声的喝了几口酒,郁郁寡欢的神情,全都落在林氏眼中。 林氏跟周大海做了十几年的夫妻,把他的落寞都看在眼裡,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過味儿来了,她低下头,默默吃着碗裡的菜,心思却转开了。 大房的年夜饭,吃得欢声笑语,酣畅淋漓,十分痛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氏把一桌子残羹剩饭撤下,略微收拾了一翻,便开始准备包饺子的馅料。 肉馅是一早就备下的,挑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去皮切片,再切成细丝,剁成肉馅备用。酸菜洗净后切粗丝,随后切成小块,静置盆中片刻,撒些盐除去水分,与肉馅搅拌在一起,再加上一些靠肥油时剩下的油渣,配以五香粉,少许盐,油,搅拌在一起,光闻着馅料,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口水直流了。 周小米暗想,可惜仙府小筑中的韭菜不能往外拿,要不然包点韭菜鸡蛋的水煮饺来吃,那味道一定是极好的。她叹了一声,干脆不去细想了,免得自己的口水泛滥成灾,所以干脆盯着看林氏和面。 這個年代的面粉并沒有像后世那样添加了面粉增白剂,所以颜色看起来有些发暗,周小米這种见惯了白面粉的人,会在视觉上觉得它有些瑕疵。但是她知道,這样的面粉,才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而且面粉中的天然麦香味儿,却是后世面粉比不了的。 林氏把少量温水倒入盆中,接着用筷子迅速的搅拌着,好让面粉与水充分的结合,她偶尔停下来加水,然后继续搅拌,直到盆中面粉都变成了面疙瘩,她才停了下来,改用手来和面。林氏干惯了农活,手劲不少,沒一会儿,便把面疙瘩揉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圆润的面团。林氏借助面粉的黏性,把盆上的面和手上的面都揉和到了一起,真正的做到了手光,盆光,面光。 周小米暗暗点头,觉得林氏的和面水平還不错,只不過如果這面让她来和,效果会更好。 嗯,职业病又犯了,說到底,還是自己這副身板太小了,自己想做,旁人也不会信任她。她只有快点长大,才能把家裡做饭的担子接過去。 窗外,传来了周翼兴的欢呼声。 林氏备年货的时候,买了不少鞭炮,這东西贵着呢,平常人家只有在家裡操办喜事和過年的时候,才舍得掏钱买一些。林氏买了几挂鞭炮,顺带着给几個孩子买了几把散装的小鞭,這都是从整挂鞭炮上拆下来的,不值什么钱,却能哄孩子们高兴,林氏觉得值! 砰! 不一会儿,窗外就想起了鞭炮声,零星的一两声,想必是哥仨在放小鞭吧! 砰! 随之而来的,還有周翼兴和周翼文的欢呼声。 林氏笑笑,把和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用盆把面团扣住,打算先醒着。 “娘,我烧水吧!”這边人流行吃蒸饺,煮水饺是南方的习俗。不過周小米记得,在宋朝,饺子也叫扁食,至于细节什么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来得及,不用着忙。”林氏看了看贴心的闺女,才道:“闺女,你不出去玩一会儿?” “外面可冷着呢,我不去!”小子们玩的鞭炮,她又不稀罕。 林氏只道:“冷啥啊!你去看看你那屋的火,别熄了,晚上可就遭罪了。” 周小米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過来,感情林氏是想把自己支走。她怕是有话要跟周大海說吧! 周小米想了想,這才起身道:“中,我看看去,顺便躺一会儿,娘,包饺子的时候喊我啊!” “哎。”林氏应了一声,给周小米披了件袄子,亲自开门把闺女送了出去。 林氏转身回屋,坐到炕边上看着周大海。 吃晚饭的时候,周大海有点喝多了,加上心裡有点小别扭,這酒便喝得有些不痛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娘俩在外头和面的工夫,周大海便倒在炕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哪知道刚闭上眼睛,脑子裡就一遍遍的過着家裡的事儿。一开始,他想的都是他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候爹娘对他亲着呢!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是那种被人呵护和疼爱的感觉他一直都记得。可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好像是大妹出生的时候?不是,不对,好像是大江出生以后吧? 周大海的脑子浑浑的,只觉昨要炸开了。 炕被烧得火热,他躺在被窝裡,只觉得口舌干燥,整個人像是梦魇住了一般,出了一身的汗。 林氏過来轻轻的推了推周大海,這才发现他睡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劲掐了周大海两下。 周大海只觉得身上吃痛,脑中猛然闪過一道光亮,這才睁开了眼睛。 “你這是魇住了,下得我够呛。”林氏连忙找来一條汗巾,给周大海擦了擦汗,又端了一碗温水递给他。 周大海无暇說话,连忙接過碗,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下去。 林氏接過碗,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沒事了吧?” 周大海微微愧疚,不敢去看林氏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 說到底,是心结难解。 林氏轻叹了一声,把碗放到一旁,在周大海身边坐了下来。 周大海抬头看她,他总觉得妻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哪怕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也根本瞒不過她去。 “秀玉……” 林氏伸手打断周大海的话,只道:“你心裡放不下的那些,我都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虽然,虽然他们做得過了一些,但是你身上毕竟流着他们的血脉,這些我都知道。” 面对林氏的通情达理,周大海万分羞愧。 要知道爹娘做得,何止是過了一些啊!這天底下能狠下心来要孙子孙女命的人又有几個?可是那是他的爹娘啊,他能怎么办? “如今咱们都分出来了,等开春了,咱们把房子盖起来,日后各過各的日子,也就省心了!明個,我带着几個孩子,去上房给他爷他奶磕個头吧!” 周大海听了這個话,简直是又惊又喜,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林氏,却发现媳妇的神态十分平静,显然這话,绝对不是违心之词。 “不過,我可把丑话說在前头,咱们家现在在名面上,可是還欠债過日子呢!当初老太太把咱们分出来时,可是一文钱,一寸土都沒让咱们带,让我拿钱给他们买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不過虎子打的山鸡不是還剩下一只嗎?拎去吧!”說到最后,林氏的心头了是百种滋味啊!其实她已经能预料到,明天的场面怕是不会太平,不過初一這种日子,公婆应该会有所收敛才是,自己带着孩子们去磕個头,转身就回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周大海听了林氏的這一番话,才算是真真的說不出话来。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秀玉……” “行了,我只怕孩子们心裡委屈。”林氏起身来,便道:“你歇一会儿,别睡了,一会儿還要包饺子呢,我把面板拿屋裡来,你可不能躲懒。” 周大海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眶微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周小米回到自己屋裡后,便闪身进入了仙府小筑。 园子裡郁郁葱葱的,正是一派丰收的景色。西红柿,茄子,豆角,黄瓜……那硕果累累的景象,跟外头天寒地冻的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 周小米每次来,都觉得很有意思,仙府小筑中,有土地,有水,有果树蔬菜,有亭台楼阁,可是却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风,甚至她穿了這么厚的袄子站在這裡,却沒有感觉到一丁点的热和不舒服,好像這裡的温度是恒定的一样,而且似乎能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来调节似的。 一個红色的影子飞快的朝她扑了過来。 周小米猛的抱住它,笑着道:“红毛,你,你好像又肥了一点。” 飞過来的這道红影,不是红毛又是哪個? 自从上次周秀儿许氏被它抓伤后,周小米就长了個心眼,轻易不让红毛露面,把它留在仙府小筑之中、有了灵泉水的滋养,這小家伙长得飞快,毛色越来越红,越来越亮,而且似乎越来越亲近周小米,能听懂她的话,還能做出许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好比现在,红毛听到周小米說自己肥,居然露出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似乎很嫌弃周小米的形容词似的。 周小米越发觉得,這只松鼠要成惊了。 “你有沒有祸害我的菜啊,有沒有偷吃我的果子啊!”自打上次无意中发现了小山林中苹果树后,周小米又在苹果林树后面发现了几株山楂树和桃树,都是硕果累累,压弯了枝头的模样。小红毛沒事就在山上乱窜,不知怎么的,竟又找到了几颗栗子树和核桃树!周小米觉得奇怪,這個仙府小筑似乎在扩大,最初她进来的时候,明明沒有发现山楂树,桃树,更别提核桃树和栗子树了,可是后来,這些东西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仙府小筑根本就是一個天大的迷团,她就是一個凡人,根本猜不明白,索性就不猜了。 红毛举起爪子抗议,它根本沒祸害主人的果子好不好,偶尔,沒事的时候,它摘几個栗子吃,不算過分吧,山坡上那么多松子呢,够它吃了!吃栗子和核桃,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周小米抓紧時間吃了一只桃子,皮薄,肉厚,咬一口,满嘴的汁水,甜得像喝了蜜一样!那桃子比成人拳头還大,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味道竟比后世农交会上展示出来的新品种還要好吃。 這么好吃的东西,确不能拿出来跟家人分享,周小米心裡的无奈简直满得要溢了出来! 算了算時間,周小米觉得自己该出去了。她把红毛顺势一抛,招呼了一声,闪身出了仙府小筑。 果然,沒一会儿,林氏推门而入。 周小米从炕上坐了起来,问道:“娘,该包饺子了吧?” “包,這就包。”林氏摸了摸炕上的温度,這才满意的道:“走吧!把你三個哥哥也叫回来,全家一齐动手。” 娘俩個前后脚走了出去,对着院子裡的三個孩子招呼一声,便鱼贯而入,进了灶间。 洗手,搬面案,拿筷子,全家人动手包饺子。 林氏洗了三個大钱,包进饺子裡。 林家集有這個风俗,谁吃到了饺子裡的钱,谁就是明年走运发财的那一個。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包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饺子出来。 周翼虎升火烧水,待水开后,放上笼屉,把饺子一個個的码进去。 远处传来了噼裡啪啦的鞭炮声。 不知是谁家的饺子好了,正准备吃呢! 周小米有一阵的恍惚,前世這個时候,她都在私房菜馆裡坐阵呢!后世過春节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有很多人都摒弃了在家裡吃年夜饭的传统,掏腰包甩银子定下豪华酒店裡的年夜饭,图的就是一個气派和轻省,虽然饭菜可口,身心也得到了放松,可是年味儿却是一点点的淡薄起来。 就在這时,周翼虎叫道:“娘,饺子熟了!” 林氏连忙走過来,动作麻利的把饺子捡到盆裡,热气腾腾的饺子带着一股暖暖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林氏差点掉下泪来。 以前,她做梦也不敢想能過上现在的日子。 “虎子,放鞭去。”大好的日子,可不兴掉眼泪。林氏把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把饺子端上了桌。 不知何时开始,天空中下起青雪来,窗外雪花飞舞。 噼裡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火红的光亮随起随灭,周家的三個小子,在风雪中笑着,闹着。多年后的他们,回想起這一幕的时候,心裡头装着的,都是甜蜜和感动。 林氏大声招呼孩子们:“吃饺子了。” 哥仨一起进了屋,脱去外面的袄子,脱鞋上炕吃饺子。 酸菜肉馅的白面饺子,油水十足,沾上一点酱油,蒜未,這滋味,香得几乎让人把舌头一齐吞下去。 周小米挟起一個饺子,在自己放了酱油的碗裡滚了一下,轻轻的吹了吹,放进嘴裡一咬…… 只听咯噔一声。 周小米苦笑一声,吐出一枚铜钱,還有一颗早就摇摇欲坠的大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