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皇登基已经一月有余,该升的升,该贬的贬,该辞官的辞官,该告老的告老,该罢官的罢官,该混着的继续混着。有些事儿有些人总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比如左都御史纪守中升内阁大学士,入阁封相,赐太子太保,筵经阁讲学,人称纪相。纪守中的辞官折子還在袖笼裡,新皇就快了一步把大帽子砸上,這烫手山芋你想不接都难。要辞官的纪守中难得爆了,回家在书房砸了個一塌糊涂!无尤知晓的时候,只在故明园裡絮叨了一句话:众人皆道辞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如今抽不冷出了個真儿的,却生生逼成了個假的。
新皇提拔自己的势力也是迅雷不及掩耳,原工部侍郎林善渊依旧领任工部侍郎,但是却给了一個文渊阁侍读学士的职位。這個提拔,倒是让很多人看傻了眼,一向懒懒散散的林善渊成了学士……纪相虽暂代左都御史,但其手下徐卫潜提升为左都副御史,正三品。虽說林善信還是那個顺天府尹,但是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其人已经领了安国公三路兵权,继承安国公的爵位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而辞官中最大的就是夏相,夏相已经年有六十八,新皇体恤,按最大等级致休。一番轮换下来,让人觉得变天之快,犹如眨眼之间。不少人当下诚惶诚恐,新皇比大行皇帝還要不留余地。
而之前被软禁的三皇子,莫名的死在了自己的京城别院裡。事情一出,所有的皇亲国戚大气都不敢出,谁都不敢說话,聪慧的皇子已经上书要去给大行皇帝守陵寝。新皇自然沒有推却,只說既然心怀有孝,便准了吧。皇太后听說自己的三子莫名沒了,气血攻心便病倒在了床上。太皇太后来看皇太后,皇太后哭着說,三儿和皇帝是一母同胞,如今却容不得他了。是呀,谁能容的下谁呢,如今他已经是這皇位上的王者,那么注定要容不得太多,注定要一辈子孤独,這就是命定,谁也沒有资格抗争。选了就不要后悔,就算你后悔,也要把你的后悔吞进肚子裡。
正一诊断完毕,收起小枕,本要出去。却被安国公林吉瑜拦住,“就在這裡說吧。”正一看了林吉瑜半晌,才道:“沒有多久了,你這心病已入五脏,无力回天了。”林吉瑜点点头,心中多少早已明了。十月三十日,全家的人都齐聚北院,林吉瑜连走路的力气都有点不足了,只得半靠在炕上。除了還在凉州大营的林善仁,和已经离开的林湛卢,所有的人到齐了,静静地听老爷子发话。
“趁着我還活着,把家分了吧。”老爷子话一出,就是一片静寂。“提前分了,不要等我死后才看你们乱七八糟地闹,我怕见不得林家祖先。”
阮氏站在林吉瑜跟前,把册子要递過去,老爷子沒有接,只是点点头。
“我手中還有六個庄子,一個别院,一個国公府。”林吉瑜睁开眼,喝了口茶,继续:“老大家裡给四個,老二家就是湛卢给一個,老三家给一個,别院给善信。若我算的不错,善仁不久就会封将军,而安国公這個爵位我已经上书了,给善信继承,大势所趋。這国公府,等我死后,就是善信的了。”
老爷子看了看善信和无尤,道:“我在后街那边买下了三個相连的府邸,如今也建的七七八八了,来年就能成了。一個给善仁当大将军府,一個给善渊当学士府,另一個给元会当尚书府。元机,你還留在這府裡,等善信继承了国公爵位,那边府邸都安置好了,就把纪家的人也接過来吧。”
几個孩子应下,阮氏把一個毯子盖在老爷子身上,林吉瑜又道:“府裡的家生子和一些财产,已经按着等份分派好了,让阮青交代给你们即可。善信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了,林吉瑜才招呼善信坐了過来,盯着善信看了半晌,道:“孩子,你给我句实话,你手裡有多少暗色力量?”
善信伸出三個指头,道:“不敢瞒祖父,现在手中只有這些,分为三個门类。一、收集情报,二、影子杀手,三、特别作战。”
“我手中還有两千死士,如今也归你了。你现在便有五千了,這些人中部分隐藏在府裡,我已经和老安說過了,他会安排你和這些人见面的,不需担心。”林吉瑜把袖笼裡一支金莲花交给善信,道:“无尤可知你這些嗎?”
“還不知。”善信摇头,他并不想告诉无尤。
“希望你這個决定是对的。”林吉瑜叹息了一声,道:“遇见她真不知是不是你的劫数,罢了,不說也好,省得那孩子吓到。”
“祖父……”善信本想說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說不出来了。
“我知你要說什么。自小到大,我看着你走来的,那些该說的早就在你幼时教给你了,如今我的话只剩下一句了:若真遇见湛卢,无论如何留下一條生路,他毕竟是林家子孙,我有愧于他,就算是为了我吧。”林吉瑜說罢闭上了眼睛休息了。
“孙儿知道,可是三哥才华却在孙儿之上,不知若真遇见,会是谁放谁一條生路呢。”林善信說罢,转身出门。
林吉瑜睁开眼睛,看着善信的背影,默默道:傻孩子,他比你還重情,你又何须担心呢。
无尤看见善信走了进来,却面色不太好,便沒有多问,只是笑說了一下故彰這几日的趣事。无尤觉得自从新皇登基后,自己和善信似乎多了那么一些隔阂,或许說是善信把人屏蔽在他以外的地方。很快,林善信继承安国公的爵位,他成了大周最年轻的国公,年介二十三。最年轻的安国公,一时京城追捧四起,授爵那日,高头大马上林善信意气风发,走在京城大道之上。无数的人为目睹当年的林三公子,如今的安国公围得水泄不通。无尤坐在屋子裡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故彰乖巧的坐在无尤身侧,不知道娘亲在想什么,只是故彰看的出娘亲不开心,因为一個时辰裡无尤叹息了六次。
无尤的手中拿着青若的回复,青若說新皇不见得是仁慈的,但的确是能开创盛世辉煌的。新皇和为新皇打天下的人,沒有一個是干净的,沒有一個是洁白无瑕的,那又能怎么样!当权者谁不是血腥满手,而百姓只在乎也只要能给予自己安居乐业之圣主明君。只要能有盛世繁华,人人安居乐业,就算血流成河又如何呢。就算为了這個盛世也不得不先流血,谁都是不可以免俗的,每個帝王将相身后都有无数的冤魂和杀戮。是呀,就算林善信手中有无数的性命,又能如何,他已经是自己的夫,孩子的父,最爱的那個人。林善信始终是她的善信,始终是那個她选了,爱了的人。
腊月,大雪纷飞。林吉瑜始终沒有走過年关,他安静地倒在自己的书房裡,前面還有一盘沒有下完的棋。无尤站在棋盘前,久久不能說话,依稀记得林吉瑜最后說道:“无论善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一個太平盛世,請原谅他。”无尤握在手中的白子還久久不能放下,林吉瑜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从此再也沒有睁开。无尤那一刻不知该如何面对這個叱咤风云一生的老人,他连走前的最后一句都是为了他的孩子而說。今年的雪格外的滂沱,就如千斤,片片落在地下。无尤打开窗户,看着鹅毛大雪,绮晴进来的刹那惊呆了,手中的茶壶翻打在地下,无尤只是微笑着对绮晴道:“這次他真的累了,真的要长睡不醒了。”然后迈步出了屋子,在大雪裡一路走回了故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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