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龙翎的疯狂
餐馆外的汽车鸣笛声,淹沒了龙雀的声音。
這個白发苍苍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迷惘又深邃的情绪,仿佛有乌云在他的眼瞳裡汇聚,不经意间坍塌下来,暗藏汹涌。
“什么是圣山的诅咒?”
鹿不二双手交叠,忍不住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总之只要跟它有关的人,最后都沒有什么好下场。当年第三代神圣君主康斯坦丁,看似在圣山裡得到了巨大的宝藏,晚年却莫名癫狂。這位君主死后,净土裡发生了很多事情。秩序隐隐出现了崩坏,梅丹佐大教司突然决定探索圣山,一去不回。”
龙雀抽着烟,淡淡說道:“那就是第一次圣山勘测行动,也是一场非常可怕的灾难。在你看来,神根城内的战力,是不是有点弱?那是因为,当年神根城裡绝大多数的强者,都在那次行动裡离奇失踪。后续的救援和调查,又陆陆续续搭进去了很多條人命。”
“我們一家人都是破茧者,很幸运都成为了破茧者,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裡苏醒,聚集在了神根城。”
他顿了顿:“当年我的父亲也参与了后续的圣山勘测行动,他回来的时候声称自己看到了一些无法接受的东西,导致精神出现了错乱,在癫狂状态下杀死了我們的母亲,我也险些死在他的手裡。”
鹿不二父母死的早,委实是沒有這种抽象的体验。
真特娘的吓人。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即将被掐死的时候,一把刀从我父亲的胸膛穿過,鲜血喷了我一脸。我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背后,握着刀的手都是颤抖的。那個时候的她害怕极了,但還是把我抱在怀裡安抚我。后来我问她怎么下得了手呢?她說,那是她跟父亲约定好的。原来父亲回来以后,曾经有一段時間是清醒的。”
龙雀吐出一口烟圈:“我父亲說,他知道自己可能治不好了,如果有一天他变得失控了,变成可怕的人,就让姐姐杀了他。为什么不跟我說呢?因为我那时候還小,他们不想我承受這些。”
鹿不二忽然觉得自己的父母走的也挺安详的。
虽然也是意外死亡,但起码不会這么揪心。
“父亲清醒的时候,交给了姐姐一样东西。那是从圣山裡带出来的东西,是留给我們的保命符。如果我們变成了孤儿,或者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那就尝试使用它。”
龙雀轻声說道:“最初我一直以为,我們根本用不上那东西。因为姐姐的天赋很好,在军部裡从未遇到对手,哪怕有时候被打压,也可以轻松解决。我的天赋不如她,但也丝毫不弱。”
“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這個世界哪裡有什么岁月静好?我們两個孤儿,父亲還从圣山裡带出了东西。即便沒人知道那是什么,但也免不了暗中盯着我們。绝大多数的凶险,都被她挡下了。”
他顿了顿:“那东西她早就用了,只是一直瞒着我,沒有跟我說。就是那個东西,彻底改变了她,对她产生了影响。”
“什么东西?”
鹿不二好奇问道。
“准确来說,那是一個盒子,潘多拉的魔盒。”
龙雀沉默片刻,用手比划了一個形状:“那個盒子裡装着一枚心形的吊坠,鲜红色的,会跳动,像活物。”
鹿不二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因为這個东西,他也见過。
融入了他的掌心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龙雀看出了他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沉默了片刻以后并沒有深究,继续說道:“自此以后,我姐姐的性格就变了。有的时候,她還是很温柔。但有的时候,她却变得冷酷残暴。对于圣山,她产生了莫大的向往。我曾经多次试图阻拦她,但都是些无用功。那段時間她经常做梦,梦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還有個声音让她不要来。”
“那段時間我每晚都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罗素家族再次准备勘测圣山。为了那次的行动,他们還特意找上了我姐姐,暗地裡达成了协议。”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我不知道我姐姐那时候是怎样的状态,只是后来当我看到那份协议的时候,我才知道她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担心她有一天,也会遭遇不幸。如果她离开了,這個世界上谁還能来保护我呢?之所以要进入圣山,不仅仅是因为她内心无法遏制的欲望,也是想去寻找治好自己的办法。如果治不好,也能在死前为我做最后的一件事,那就是为我的前途……铺路。”
鹿不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裡。
如果龙翎真的得到了跟他一样的东西,为何会变成這样。
他怎么就一点事都沒有。
而且他也融合了那东西,却沒有掌握异鬼术。
而是掌握了另一种类似的能力。
“那段時間,我姐姐還对我說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她变得不像是她自己了,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那就让我杀了她。因为她不想伤害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了她的請求。”
龙雀平静說道:“此后我陪着她训练,陪着她做准备,陪着她组建勘测圣山的队伍。那支队伍裡,是我們的战友,最亲密的同伴,還有神根城裡的一些高层。临近出发的那天,我偷偷复制了他们研究资料,等到他们出发三十分钟以后,偷偷跟上了队伍。”
鹿不二忍不住问道:“圣山裡是什么样子?”
龙雀抽着烟:“到处都是暗质,流淌成河的暗质。与其說是一座山,倒不如說是一座血肉铸成的地狱。我并沒有深入到圣山的深处,因为当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座用骸骨堆积起来的祭坛。一切都已经晚了,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出现了异常,他们已经被暗质所感染,像我父亲当年一样。他们被献祭了,被我姐姐献祭了。”
“我姐姐才是真疯了,她愤怒的尖叫着,质问着某人为什么要把她阻拦在外,她距离真相只差最关键的一步。我试图拦住她,她兴奋地转過身来对我說,她已经找到破解一切的办法了。因为她的进化是错误的,那個东西并沒有把她变成最完美的样子。”
“姐姐說,她发现了前代君主最大的秘密。因为前代君主真正想研究的,从来都不是异鬼术,而是另一种完美的姿态。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沒問題,是她的天赋不够,沒有将其驾驭的资格。”
“姐姐還說,哪怕前代君主,也沒有那個资格,因此晚年才会离奇死亡。我问她,谁有资格呢?姐姐回答我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有且只有一個,因为那人的体内被植入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姐姐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個人,她也拿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心脏吊坠,邀請我跟她一起。姐姐說,圣山還在沉睡,但她可以让它苏醒。那时候這個世界都会被圣山所喷涌出的暗质所吞沒,只要吞噬了世界上所有的人和茧,就能找到那個特殊的人,跟他融为一体。”
鹿不二的手触电般一弹。
当时往生部的遗民說過,伟大的创生母巢并非是完全体,如今的祂還在圣山裡沉睡,因为缺少了能让祂无限增殖的核心。
龙翎当年疯狂的时候,居然也說過类似的话。
而如今,他也融合了同样的吊坠。
却变成了另一番姿态。
這個人,别特么的真就是他吧?
“姐姐那個时候的状态已经很不正常了,我就像以前那样安慰她,紧紧把她抱在怀裡,告诉她沒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龙雀轻声說道:“也就是那一刻,我用刀捅穿了她的心脏。”
“与其让她這么痛苦地活着,不如送她离开么?”
鹿不二轻声說道:“你還真是信守承诺啊。”
“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我姐姐即便被我捅了一刀也沒死。我迫不得已也融合了那個吊坠,在圣山裡跟她交手。那段记忆对我来說简直就是噩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放水了,最后赢得人竟然是我。只是我很清楚的记得,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是在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种很欣慰很释怀的笑。”
龙雀无声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对還是错,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痛。我穷尽一生都在追寻這件事的真相,为此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
“這些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個吊坠影响了。”
他自嘲說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至少我觉得现在的自己還挺正常的。前段時間我忽然在想,就算我知道了一切,又能怎样?我的父母,我的姐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的朋友,我的战友们,也都永远死在了圣山。我对真相的需求,毫无意义。”
鹿不二一愣。
“我只是希望,圣山的诅咒不要再涉及到任何人了。”
龙雀捻灭烟头,忽然直起身說道:“包括你妹妹。”
门口忽然驶来了一辆面包车。
蔷薇和达蒙在从车裡走下来,打开了车后座。
冰雕玉琢的少女乖巧地坐在裡面,似乎還在打瞌睡。
“安南這些年对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也是個沒什么童年的可怜孩子,既然如今她跟伱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
龙雀淡淡說道:“我搞不清楚,她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圣山跟她又有怎样的联系。为了保险起见,得给她找個好归宿。”
鹿不二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分明就是很普通的脚步声,但就是能听出一种高贵和冷艳。
果不其然,高冷的修女从街边的阳光裡走過来,面无表情地踏入了小店内,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雪……”
鹿不二刚想打招呼,就被一巴掌拍在了脑壳上。
“为什么要冲破我的封印?”
雪莲呵斥道:“說!”
鹿不二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你听我狡辩。”
“我不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