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似是故人来
王书宁挑好食材回来,便从兜裡掏出几张纸,“冼先生,這是我做的计划书,請你過目。”
“好。”
冼耀文接過纸展开,一眼就看到纸张抬头的“宝安县人民政府公用笺”红色字样,也不知是有意還是无意,心中念头拂過,他的头一下一上,开始閱讀计划书。
第一页扫了两眼就沒了兴趣,他完全相信王书宁的助理秘书履历,這计划书的开头有民国政府报告的典型风格,第一页全是花团锦簇的废话。
不看內容,改而欣赏王书宁的书法,到底是做秘书的,纸上的仿宋体煞是工整漂亮。
够他看一页纸的時間過去,他才翻到第二页,从中间部分开始看。
21页纸,磨着時間看,十五分钟也就看完了,得出的结论是“看着振奋人心,其实全是废话”,王书宁是拿他当县老爷糊弄,拿他的钱袋子当财政账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有個過得去的借口就行。
假装斟酌了五六分钟,冼耀文這才对望眼欲穿的王书宁說道:“王先生,你知不知道水泥、钢筋、红砖、沙子、毛竹分别作价几何?你知不知道地盘上的泥瓦匠、钢筋工、大工小工、架子工一天的工钱分别是多少?”
“不知道,等项目启动,我就会去调查。”王书宁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另外,项目的管理工作我会交给懂行的人。”
“哦,這样。”冼耀文颔了颔首,“伱的计划书我觉得非常好,只有细节上有点瑕疵,不過无伤大雅,钱我可以拿出来,只是還有一点小問題。”
“什么問題?”王书宁急吼吼地问道。
“按你的计划书来看,100万完全不需要一起到位,初期只需要55万就能启动,后面也可以分成20万、15万、10万三期,分成四笔拿出来,对我的压力小一点,同时也不耽误你们的项目。”
钱拿出去就有风险,他不担心陈威廉的五十万,陈威廉的价值远远超過這個数字,真拿不回来可以从其他地方找补。
王书宁对他而言沒多大的价值,目前来說,唯一的价值就是利息回报本身,如果钱拿不回来,把王书宁全家砍死又能怎么样,拿不回来就是拿不回来,所以他才要分期,方便随时止损。
王书宁蹙了蹙眉,“钱不是一起到位,项目执行起来会有些不方便。”
“我有個朋友就是干地产的,他正在帮我盖厂房,一百多万的项目定金只收了我沒多少,我怕他不好意思多收我定金,再三確認,他才跟我說了建筑行业裡的秘密。”
冼耀文看着王书宁,淡淡地說道:“王先生,你不妨找個懂行的人一起琢磨琢磨你的计划,我给出的分期方案应该不会耽误你的项目进度,如果会耽误,你大概需要微调一下计划。”
王书宁脸色微变,腹内嘀咕一声:“姓冼的不好糊弄。”
他不傻,又岂能不知盖楼不需要钱一次性到位,他就沒打算自己盖楼,而是已经找好了人会把项目整体外包出去,付款方式就是分期付款,总金额不多,首付款也不需要多少。
他不需要知道建材的价格,也不需要知道工地工人的工钱是多少,他和人谈承包费的时候是用了手段的,绝对比行价低。
還有他告诉冼耀文和陈威廉要给先给9個人每人5万的好处费,金额数字是真,但其实不用先给,完全可以晚点给。
說到底,他希望钱一次性到位无非就是打着挪用的主意,他把冼耀文当成鸡,想借這只鸡下蛋,把钱挪走先做点其他生意。
“冼先生,资金真不能一次性到位?”
冼耀文摇摇头,“有点困难,既然分期不影响计划,還是分期得好。”
王书宁纠结了一会,咬牙說道:“好吧,分期就分期,冼先生,合作愉快。”
“妈的,這就愉快了,利息也不還价,绝对有猫腻。”
冼耀文举杯回应,“合作愉快。”
正事聊完,香肉煲也正好炮制好上桌,一個大砂锅坐在炭火上,汤水噗噗噗地滚着,飘香四溢。
一小坛香港本土名酒永利威五加皮打开,五加皮带着浓重中药味的酒香混合香肉的香味,令人迷醉。
香肉和五加皮是绝配,味蕾经過五加皮的刺激,更能品味出香肉蕴含的层次感,一小口五加皮,吃上两大块香肉,趁着嘴裡的味道還未消散,再灌上半杯啤酒,脑子立刻变得清明,充分体悟到什么叫神仙也不换。
冼耀文三人都是爱狗之人,你一块我一块,不争抢,但也不愿意自己的爱落后于人,一時間,嘴只发挥着吃的功能。
直到天井的中间出现三個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瞬时把不少人的目光吸引過去,冼耀文三人也不例外。
冼耀文从左到右一一品鉴,左边的這個长着一张标准的姨太太脸,任谁见着都会說她是有钱人家的姨太太;中间這個长相不算惊艳,但气质很好,属于耐看型,而且身上有些许英气和上位者的气息;右边的這個给人的感觉很像“大嫂”,能看出一点关秀媚和李婉华在影片裡演绎的大嫂的影子。
三人的长相都不俗,只是看她们身后跟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知道不会是什么良家妇女,绝不是啥好鸟。
王书宁看上一会儿就介绍道:“14K的人,中间那個是陪堂右相齐玮文,大家都叫她文姐;左边那個是她的大弟子陈燕,姘头是政界的名人,是谁不知道;右边那個叫阿英,白纸扇师爷谭的情人。
齐玮文是14K在城寨裡的话事人,别看她长得秀气,手上沾着不少人血,心狠手辣,新义安在這裡的话事人陈十都怕她三分。”
“這么厉害?”
冼耀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目光却是返回齐玮文的脸上继续观察,越看越觉得对方身上有他非常熟悉的东西,但他确信之前两人素未谋面。
齐玮文三人不知道說了几句什么,随后就往香肉摊档隔壁的蛇羹摊档走去,等一坐下,正对冼耀文而坐的齐玮文就把目光对到了他的脸上,看了两眼,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這不是美女见到帅哥的笑,而是见到故人的那种笑容,故人啊,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是他的故人?
冼耀文心念电转,首先从前冼耀文母亲的故人开始排除,他的长相沒有多少遗传自母亲,反而外甥像舅,母方特征多来自冼耀武父亲,而且自记事起也从未听說有母亲友人来看過他。
其次……
沒其他好排除了,视齐玮文军统的出身,直接可以锁定他在抗战时期当小情报员的经历。
“难道齐玮文是我上级的上级的上级?不应该啊,我這种小情报员就是广撒網的炮灰,不给枪也沒军饷,挂了就挂了,一点不影响抗战大局,难道军统的机要室還会给我建档?”
冼耀文回想起1945年6月,他的小情报员使命就结束了,10月,论功行赏,回学校免費念书,之后就进入联防队,一直沒和军统以及之后的保密局产生過联系,真会有人几年之后還能认出我這個小角色?
难道是因为我“小鬼子”的代号比较特别?
冼耀文的正式代号是“小洋鬼子”,因为代号的指向性太强,在使用過程中都会把洋字省掉,变成小鬼子。
快速推敲了一会,冼耀文便放下心思,故人也无所谓,前冼耀文可沒犯下什么罪孽,沒什么把柄可供别人抓,他的罪孽始于刘家,根本不怕别人抓……
好像不对,刘家還一個二小姐呢。
冼耀文冲齐玮文回了一個微笑,心裡嘀咕:“不是一條线的,這個女人和刘家有联系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還是這女人是他曾经并不知晓的上级。”
斟酌一下利害关系,他能想到的最麻烦之事就是台湾派人来和他谈归队,好应付,不搭理便是了。
感觉問題不大,他便把齐玮文暂时当女人看待,收回目光之时,還不忘记沿着鼻梁一路往下走,嘴唇上停顿,高耸再停顿,然后观察桌面对应她身体的部位,以补上刚才漏掉的身高估算环节。
女特务啊,有点撩人心弦。
心理活动一大片,時間却只過去七八秒,恰好足够王书宁从骨头上撕扯一块肉吃进嘴裡咀嚼。
吞咽之后,举起杯子,先敬酒再承接冼耀文的问话。
“很厉害,也很会做人,和城寨裡的人相处得非常好。”說着,王书宁抬起屁股,“失陪一下,我過去打声招呼。”
言罢,王书宁走了過去,并沒有端酒杯。
冼耀文的目光沒跟過去,而是找进入城寨后鲜少发言的陈威廉說话。
“威廉,你认识刘福嗎?”
“见過几面,但沒有私交,你想和他认识?”
“如果可以,我想和大部分人认识,人面不广,生意不好做。”
陈威廉轻笑一声,“下個星期一有個警司過生日,我已经被邀請,刘福肯定也会去,我可以帮你先打声招呼。”
“暂时不需要,晚一点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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