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怪的青山镇 作者:未知 时雍沒有吭声,深深望了赵胤几眼。 自打进入這個山洞,他就沒有說话,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幽深的眼猎人一样巡视山洞,偶尔也凝视她。被這样一個冷漠无情的人盯着,时雍骨子裡都泛寒。 她知天知地,就是不知赵胤的心思。 “大人。” 时雍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看?” 赵胤低头看她,“能确定身份嗎?” 时雍转头看了看女尸,抬了抬唇角,“你是担心怀宁公主嗎?目前虽說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但从這具女尸身着的宫装看,应是怀宁公主身边的陪嫁丫头。” 說到這,她压低声音道:“刚杀一個宫女,看来公主還活着。不過,得尽快。” 赵胤瞥她一眼,“死了還好,就怕要死不活。” 什么叫“死了還好”? 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恩恩爱爱過的人嗎? 赵胤此人果然冷血。 时雍头皮炸了下,還来不及多說,脚边的大黑突然“呜”了两声,站了起来,蠢蠢欲动地朝洞口叫了两声。 “怎么了?” 时雍立即警觉起来。 這时,洞外值守的一個兵丁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狼群又回来了。” 众人大惊。 冲出洞口一听,山峦间传来尖锐凶猛的狼嗥。 “狼群回来了?” “這個山洞是不是狼的领地?” 众人发散思绪,议论间已开始戒备起来。时雍皱了皱眉,发现大黑极是狂躁,刚想弯腰摸摸它的头,大黑突然朝天嗷呜一声,身子蹿了出去,看方向正是狼嗥的方向。 “大黑!” 时雍沒有想到大黑会跑,转头大喊。 “回来!” 大黑跑得极快,不過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时雍叫了它许久,只有远处“汪汪”几声回应。 大黑沒有回来。 兵丁们殓了尸体,用树木抬下山去。 时雍心神不宁在原地等了许久,眼看天都亮了,大黑仍然沒有回来,她有些焦虑。 “你们先走。”她对赵胤道:“我去找它。” 赵胤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要命了?” “大黑沒有回来。” “它能从京师追到青山镇,不会走丢。” 理是這么個理,但是谁家的狗子走丢了主人能放心? 在离开京师之前,时雍是把大黑托付给王氏的,它吃什么,一天吃多少,她都交代得仔细。同时,也向大黑交代好了,让它乖乖在家裡等她,不要随便出去乱晃,小心被人打杀了吃狗肉…… 可狗子就是不听话, 算算時間,应当是她刚刚启程,大黑就跟上来了。 时雍一想到這個,心裡就不宁安。 “狼群肯定沒有走远,它会有危险的……” “不会。” “会。” “当初那么多人围杀它都活了下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呀,你干什么?” 时雍大惊失色,谁能想到,赵胤会突然变脸将她掳到马上。 而且,一言不发。 时雍无名火起,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想要抽他。 赵胤沒有给她這個机会,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裡,双腿一夹马肚,“驾。” 山风拂脸,马行疾快。 时雍回望背后的山峦,紧紧揪住赵胤的胳膊。 ———— 众人陆续下山。 朱九跟着谢放身边,故意吊在后面。 “我总算知道,杨斐为什么会挨那么多打了。” 谢放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去的一男一女,翻身上马,沒有說话。 “诶兄弟。”朱九抖了抖马缰绳,跟上他,“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女子能让爷变脸,变色,变……变得不可思议?你看到了嗎?爷居然亲自抱阿拾上马?” 谢放不疾不徐地跟着,不吭声。 “那夜客栈的响动,你也听到了吧?”朱九神神秘秘地笑,“你說爷对阿拾,這是当真看重,還是玩玩而已?” “不知。” “你跟在爷身边最久,說說呗。” 朱九换了個方向,从谢放的左侧换到他的右侧,“這個阿拾姑娘真是不可思议。以前,我等着实小瞧她了,以为她老实又傻气,好像也沒什么本事,哪知是個深藏不露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出手,就掳了個大的。” 谢放放慢马步,“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怎么?” “你想步杨斐的后尘?” 說到杨斐,谢放声音重了,朱九也有点叹气。 “咱们几個跟在爷身边這么多年了,我以为爷不会动真格的。哪料……也怪這杨斐,属实是放肆了些。這人吧,在身边时着实招人烦,就這么沒了,又怪难受的。” 谢放眼神微暗,朱九看他這样越发难受。 “杨斐在咱兄弟几個裡,最是可怜,无父无母,也沒個去处。离了无乩馆,你說他能去哪裡呢?真怕有一天办差,就是替他收尸。” 谢放瞪他一眼,一巴掌用力拍在马背上。 “驾!” “诶我還沒有說完……呢。” 马蹄嘚嘚,谢放走远。 ———— 晌午后,大黑仍然沒有回来。 时雍站在裴府的院子裡,望着背后的大青山,实在等不下去,进屋披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赵胤這时在书房,娴衣见状,赶紧拿了把伞跟上来。 “夫人。快下雨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时雍头也不回,“出去转转。” 娴衣压低声音道:“爷有吩咐,不许你上山。” “不上山,我上街。” 时雍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娴衣愣了愣,朝门口的侍卫使個眼神,示意他去通知赵胤,然后跟紧时雍出了裴府。 钱名贵今晨回来就被赵胤放走了。 既沒有要他给個交代,也沒有再询问他半句闯入裴府的真正原因,甚至還安排了马车送他回卢龙。 他的淡然处理,不仅让时雍等人感到意外,就连钱名贵自己都害怕。 而赵胤给的理由是,念他一片孝心,不与计较,等他父亲大寿過后再說。 钱县令的老父寿辰在后日。 青山镇街口的戏台已经搭起来了,堂会从明晚就要开始唱。 时雍带着娴衣从钱宅的大门走過去,看到乌婵正在跟几個戏班的人說话。 她轻咳一声,抿了抿嘴,侧头对娴衣道。 “我們去对面坐坐,看戏。” “戏還沒开始唱。”娴衣不解。 “前戏更好看。” “???” 娴衣一脸不解,但沒反驳。 在钱宅斜对面,就有一個小茶肆,今儿坐满了,时雍进去就让小二安排了個角落的位置,茶上来,她耐着性子喝了几口,就借口方便,从茶肆后门走了出去。 那边临河,有两棵樟树。 乌婵就站在那裡等她。 时雍笑着走近,拍她肩膀,“默契。” 乌婵左右看了看,“你這么出来,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时雍沉下眸子,“他都知道。” 乌婵吃惊地看着她,“知道什么,知道你是……” “知道我們有交情而已,不用怕。”时雍莞尔,与她寒暄几句,眸色沉了下来。 “到青山镇几日了?感受如何?” 乌婵看着她,表情捉摸不定。 “感受很奇怪。” 时雍一怔,“什么?” 乌婵道:“五年前我曾来過青山,也是给钱老太爷祝寿。所以,這次他才又請了我們。這青山镇,我原本极是喜歡的,可這次再来,我却觉得处处不对劲儿。” 她的话,引起了时雍的兴趣。 “說說看,哪裡不对劲儿。” 乌婵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半晌,摇头。 “我說不上。就是一种感受,好像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可非得找原因吧,时光易转五年,人都会变,一個小镇有变化倒也是自然。” 這种不对劲儿的感觉,时雍也有。 同样,她也說不上来。 她想了想,突然对乌婵道:“那我們来举例子。” 乌婵又是不解,“举例子?” “嗯。”时雍点点头,半眯起眼道:“我开头。比如,卢龙县殓房裡除了使节的尸体,居然沒有别的尸首。奇怪吧?” 乌婵微微怔住,“這很古怪嗎?” 她不接触這個行当,不清楚内情,时雍却很明白。 “這么大個地方,沒有正常死亡,不正常的。” “也许殓了?” “总会有存放,总会有案子发生,总会死人的。” 這是一個概率問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乌婵摇摇头,表示不太理解,然后說出了她的疑惑,“我发现青山镇的老人,好像很少。” “猎户许久不上山打猎。” “孩子很少上学堂。” “田地荒芜,农人不爱务农。” 两人对视,眼底突然生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