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金妤(一更) 作者:未知 距中秋還有十来日,西府裡都在准备過节的事,一大早,就有庄子和铺子裡的人過来,有送东西的,也有来对帐的。 金老太太让焦氏帮着宋秀珠操持過节的事,焦氏沒把自己当外人,再說這也是她在老宅做惯了的,西府虽說在京城,可是人口简单,金敏官职低微,西府平日裡往来的亲友并不多,要送的节礼有限,反而沒有老宅裡過节排场。 早上焦氏给金老太太請了安,就有小丫头告诉她,负责采办干货的婆子在跨院裡等着她了。 焦氏這便出来,带着三四個丫鬟往跨院走。眼下是金老太太掌家,她自是不会事无巨细亲自去管,除了让宋秀珠和焦氏帮她,又让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菊影和金禄家的也過去帮忙,但宋秀珠和焦氏都明白,這两位就是来盯着她们的。 临近中秋,春晖堂的菊花也都开了,姹紫嫣红,菊香阵阵。焦氏看着菊花,正想让丫鬟剪几枝插上,就见金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海棠站在一排石砌花架子后面,像是和什么人在說话。 镂空的花格却只能看到海棠,而那人的身子却被花盆挡了。 焦氏心裡一动,对身边的丫鬟钏儿使個眼色,钏儿会意地跟過去。 焦氏则带着其他丫鬟去小跨院忙活去了。 昨夜到了四更天才回来,早上又要到金老太太那裡昏定晨省,玲珑睡得不够,连喝了两杯浓茶提神。 金妤想起娘亲嫌她不知道打听五姐的事,便问她:“五姐姐,您夜裡沒睡好嗎?” 玲珑对這個庶妹沒有恶感,母亲出事时她還沒有出生呢,她微笑:“昨夜绣着绣着就忘了时辰,睡得迟了。” 金妤又问:“五姐姐绣得啥?” 玲珑道:“正给二堂兄绣屏风呢。” 金妤只是七八岁的孩子,听到便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屏风啊,五姐姐能让我去看看嗎?” 玲珑笑着点头:“是花鸟的,你想看就去看吧,我那裡還有些帕子荷包的,你若有喜歡的就挑了去。” 金妤和金媛同住望荷园,平日裡总听三姐骂五姐,她小小年纪就认为五姐姐是個坏人。這会儿和玲珑說了几句话,倒觉得五姐姐也不像传說中的那么坏,三姐姐从来不许她动自己东西,五姐姐不但让她去看屏风,還說可以让她挑帕子和荷包。 “那我一会儿就過去”,說完,她又有点嘀咕,万一被娘亲和三姐姐知道了,她们会不会数落她啊,她又转身问丫鬟冬梅,“我能去五姐姐那裡嗎?” 冬梅愣了下,有些尴尬,看看玲珑,讪讪道:“您昨儿個不是說让莲香姐姐给您包指甲嗎?刚才婢子见她时,她還說摘了好多凤仙花呢。” 金妤嗯了一声,有些失望,却還是对玲珑道:“那我改日再去五姐姐屋裡,五姐姐把帕子和荷包给我留着。” 這时,宋秀珠带着梨香正往管帐的跨园裡去,金妤看到她,便跑了過去。 梨香今天打扮得很出挑,新缝的粉红色褙子,头上插着金镶玉的簪子,脸上开得光光的,比平日裡更加俊俏。早上来给金老太太請安时,宋秀珠已经向金老太太說了,這是三老爷刚开脸的通房。 一個通房而已,金老太太也沒有多问,還赏了两支赤金簪子和两匹鲜色料子。她老人家是過来人,這种事不用多想也心裡明白,這個梨香原就是宋秀珠的丫鬟,這裡的事儿一目了然。 杏雨方才去茅厕了,這会儿回来,悄声问白露:“老太太可有吩咐嗎?” 白露低声道:“那倒也沒有,一会儿表姑太太和几位老太太娘家的亲戚要過来,都是外男,老太太就让宋太太和小姐、姨娘们都各忙各的去,不用在這裡侍候着了。若不是等着你,我們早回去了。” 玲珑见杏雨回来了,便道:“走吧,我昨個沒睡好,這会子回去补觉。” 回到她们的小跨院裡,杏雨把白露和春分都打发出去,玲珑這才问:“你去了這么久,是不是有金升的消息了?” 杏雨笑道:“难怪老爷给小姐取了這個名字,這還就是七窍玲珑心,婢子去個茅厕也瞒不了您。” 玲珑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道:“你去得也太久了些,海棠都是怎么說的?” “海棠姐說,那個叫金升的和他儿子,這会子都在帽檐街的木器铺子裡,咱们西府只有那一家木器铺子,生意一直都不好,宋太太和三老爷都想着把這铺子转出去,那金升就是担心到时他和他儿子连京城也不能待,给打发到庄子裡,這才来找老太太,明义上是来請安的,实际上就是想让老太太带他们回吴中老家去。” 這些人都是当年金敏来京城时,金老太太给他的。冯氏在时這些人的日子倒也好過,待到宋秀珠掌家,便把所有的老人儿全都给打发了,這個金升還算是运气好的,留在京城的铺子裡了。 “嗯,我這裡也沒事,你去领了对牌,就說是我差些府裡沒有的掺金丝五色丝线,让你去买。” 杏雨答应着往外走,挑起帘子又折回来:“对了,小姐,我和海棠姐姐說话时,看到有人藏到放着点绛唇的花台子后头,海棠姐姐就让我先走了,我绕過花架子去看,原来是四太太身边的小钏。” 玲珑点点头,這位四婶婶焦氏唯恐被人忘了,哪裡都想着掺一脚进来,真以为這裡是老宅。 她焦氏如果聪明,那就坐山观虎斗,像這样劳心劳力四处挑拨,到头来還不知道倒霉的是哪個。 “五小姐,三爷来看您了。” 进来通传的是春分,小丫头還小,看到头回過来的金子烽,大惊小怪的。 玲珑整整衣裳,从耳房裡出来,来到正屋时,金子烽也刚刚踏进门槛。 玲珑给金子烽行了福礼,金子烽打量着妹妹,见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折枝纹褙子,梳着双螺髻,脂粉未施,长眉入鬓,唇若含樱,宛若珠玉在侧。他心裡唏嘘,再過個两三年,怕是整個京城的闺秀裡,也沒有能比自家妹子更出挑的,难怪還這么小就让顾锦之记挂着。 “早上看你沒什么精神,三哥担心你又病了,過来看看你。” 玲珑谢過,让白露端上茉莉香片,金子烽喝了一口道:“這茉莉是你自己晒的吧,难怪二堂兄总夸你心灵手巧。” 玲珑微笑:“三哥若是喜歡,我让人给您送過去。” 两兄妹自从上次在竹香院时闹得不欢而散,還是第一次单独說话,玲珑不知哥哥为何来她這裡,脑海裡闪過一個念头,却又觉不会如此,金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可哥哥也是读书人,即使想要巴结权贵,也不会做得太明显。 金子烽微笑:“你整日裡不是做女红,是摆弄這些花花草草的,也应到外面走动走动,過几日我去顾家园子,顾家园子是京城一景,你和三哥一起去吧,顾家的六小姐七小姐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