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上港的冬天极少下雪,今年却是一個例外。易传进在漫天绒毛一样的飞雪中,坐在易诚新总部大楼的办公室裡接受财经杂志的专访。
新的办公室装潢得极是简洁,实木办公桌摆在进门最左边的位置,它的一边侧面是一排書架,另一边侧面则是大片的落地窗,天气晴朗的时候,冬日的太阳会带进来温柔的暖意。
而进门的地方则是一处小型的会客厅,黑色的意式真皮沙发环绕着茶几摆放,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易传进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他的嘴角带着微笑,看起来在认真听对面的人說话,比起两年前,整個人并沒有太大的变化,就仿佛只是昨天出了一趟差似的。
年轻记者看着面前這個英俊成熟又无形之中自带气场的男人,问:“所以,易诚未来几年的资本开支会很大嗎?”
“是的,出于对国际贸易和行业发展的乐观,易诚会逐年扩大现有的生产规模和升级产线……”男人温和的嗓音說得不疾不徐。
记者又问:“欧洲那边在易诚之前發佈的三季报中首次贡献了利润,易总,這表示欧洲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嗎?”
易传进摊摊手。“欧洲那边其实最主要的是公司结构問題,這两年,我在那边的工作重点也放在了這方面。当然,现在已经沒有任何問題了,从易诚全球化布局的角度讲,欧洲仍然是值得抱以期望的……”
年轻记者边听边记,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最后一個問題,易总這次回上港,是短期的還是长期的。”
倾身端起桌上咖啡喝了一口,易传进放下杯子,抬起眼皮笑道:“欧洲那边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我這次回来,会留在上港主持工作。”
结束采访之后易传进提前离开公司,王士德在他去欧洲的时候就已提前退休,现在的司机是从欧洲带回来的,姓段,叫段诚至,在驻欧期间担任易传进的司机以及帮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诚至,以前来過上港嗎?”易传进上车之后问。
驾驶座上男人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條线。“易先生,沒有。”
“对上港的印象怎么样。”
“全球的大都市都差不多。”
易传进笑了笑。“這倒是。”
两人的对话不像是上下级,齐正瞧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男人,之前他去接机,易传进和他并排着出来,男人穿一件黑色大衣,神情冷肃,走路速度不快不慢,姿态却极为端正,当时他和一個脚步匆匆的路人撞了一下,却见他身形未动,反而扶住了撞他的那人,說了句:“小心点。”
思绪收回,齐正提起了另一件易传进吩咐的事。“易总,地产经纪力推的房源,我筛了一下,最后留下三個我认为适合你的。”
易传进不喜歡住的地方离办公室太远,而上城壹号离易诚新总部有一個小时车程,显然不符合他的要求。在半年前他就让齐正给他留意合适的房源,不過最终還是需要他回来才能拍板定下。
“一处是纯别墅小区,整個小区临湖而建,全独栋,每一栋都是名设计师作品,所有细节都经得起考验,整個小区不足一百户,闹中取静,因为总价太贵,目前房源還剩不少。而另两处都是大平层,面积都在三百平方以上,电梯入户,视野极佳……”
“大平层是精装嗎?”易传进只问。
“是的。”
“那就大平层吧,改天我实地去看一下,别墅装修太耗时了。”
“知道了。”這端回答完易传进,那端齐正却发现段诚至走错路了。车子只能去下一個路口调头,那处的指示灯却很长,足足有一百秒,易传进两年沒回来,此时正倚着窗户看外面的街景,在這漫长的红灯中,就看见了赵立冬。
赵立冬在街边和人說话,脸上挂着浅淡笑容,一会儿拍了拍对面那人的肩,一会儿又靠近那人說了些什么,外形上看起来他這两年瘦了些,也黑了些,曾经的少年感已经荡然无存。
行车灯转绿,赵立冬彻底从他视野裡中消失的时候,易传进瞟了一眼赵立冬身后的地方,是某证券公司的营业部。
晚上易传进和段诚至在中心城区的一家上港特色菜馆吃晚餐,段诚至不是一個话多的人,而易传进,无事也不愿意开口,两人的這顿晚餐吃得有些沉默,中途易传进接到江清希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聚一下。话讲的一半的时候插/进来了软糯的童音,易传进在分神的时候就看见了浅夏。
她坐在大堂左侧的角落裡,和很多人一起,从衣着打扮看大约是同事。桌子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许多菜,還有几瓶开了盖的红酒。她恰好坐在灯光下面,暖黄的光线打在头顶,给她带上了一层朦胧感,又大约是喝了酒,脸颊泛红,妆不算浓,整個人的穿衣风格偏向轻熟女,只有在抿着唇微笑时,還能看出几分两年前的青涩感。
易传进想,真有意思,他昨天晚上才到上港,今天就能先后看见他们两個人。
吃完饭仍旧回上城壹号,家政公司两天前才来深度清洁過,除了消毒水味能提醒他這两年的缺失之外,之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甚至那对积木也還摆在書架上,只是家政公司做事马虎,缝隙裡的灰沒有清理干净。
易传进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办公桌上摆着齐正送来的各种资料和报表,他把精力投入其中,却在第三次抬头去看那对积木时发了脾气。
花了一個小时,他把积木拆成了小块,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霍瑾安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准备把垃圾丢到楼下去,听完霍瑾安的要求,易传进的语气不太好。“你的房子,为什么要我去给你看装修……”
前因說来并不复杂,霍瑾安作为易传进少数的几個好友之一,在上港买了一套别墅,但是他平时并不住上港,而房子也不是他看中的,所以装修這件事,就成了一個問題。
“有大把只需要你付钱就可以给你搞得漂漂亮亮的装修公司。”
霍瑾安也是一肚子槽要吐。“這個問題你问霍时久,是她非要订這人,那么多名设计师都入不了她的眼,却看上一個连别墅作品都沒有的小设计师,還說什么這個设计师的作品合她眼缘,我看她是脑子进了水……”
“那你就让她自已管這個事,随她折腾不就行了。”
“我也想啊,可是他妈的她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又說:“那個设计师的脑子也不知道是咱长的,我让她自己看着办,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可是這個设计师特么的不干啊,這不土建完了嗎,非得让我去现场一趟,說有些细节需要调整,缠了我两個星期了,怎么說都不听,我哪有那個闲心来上港跑這一趟。”越說越气。“又是個女的,听声音還很年轻,我還不好骂重了。”
最后說:“易传进,我告诉你啊,你明天必须得去,不然咱两沒完。她沒见過我,你就假装是我,应付应付她得了。”說着又把语气放软:“其实也花不了你多少時間,我那房子离易诚新总部很近,你過去也就几分钟车程。”
易传进终是妥协了。“小区叫什么。”
“镜园。”
這個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易传进回忆了一下,想起今天齐正提過的,正是這一個小区。被别墅围在中心的那片湖,叫镜湖。
浅夏下车之后冲同事挥挥手,朝楼上看了一眼,屋子的灯沒有亮,赵立冬還沒有回来。
他们换了工作之后便一直租住在這個小区,仍旧是老小区,好在這边的治安和管理都不错,晚夏把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如果不是赵立冬犹豫,這個地方应当是她人生的另一個起点,是她的家。
到屋之后浅夏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去阳台给赵立冬打电话。
接通后的背景声有些吵,浅夏皱皱眉。“你在哪儿?”
隔了几秒环境安静了些,赵立冬的声音从听筒裡传来。“阿伟今天和女朋友吵架了,我陪他在酒吧呆一会儿……”
浅夏知道這個人,设计师的行业圈子很窄,和建恒闹得不愉快之后,不知是不是那边的人事部门做了什么,赵立冬在大院的面试基本沒有下文,之后他妥协去找次一级的设计院,可還是沒有得到最终的入职通知,几個月之后无奈入职了這家小设计院,而阿伟,便是他在這個单位比较要好的一個同事。
浅夏从赵立冬口中断断续续知道一些這人的事,交了一個本地女朋友,想结婚,岳父母沒松口,提的條件是要在上港买一套婚房,可阿伟老家是外地农村的,這個要求,对他来說实在是太困难了。
一两年拉扯下来,两個人的感情也淡了,最近這段時間频繁争吵,赵立冬已经是第三次被他拉着在外面喝酒了。
“那你不要喝太多,早点回来。”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浅夏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去阳台给花浇水,冬天的花长势不太好,叶子掉了只剩下纤细的杆,她把花盆裡的枯叶挑出来,忽然动作一顿。
花盆裡有两個烟头。
家裡最近沒来過客人,這两個烟头只能是赵立冬的,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浅夏在沙发上坐下来,這段時間两個人都忙,除了晚上睡之前能简单說几句话,其余時間,连多讲一会儿电话似乎都是奢侈。
赵立冬虽然沒說,但她大约也知道,对這两年的工作,他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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