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恶兽之吻(1)
小动物救助中心也在這时进行了节日般的装点,原本有些荒凉的山坡上出现了星星点点艳丽的颜色。肖南這段時間一直在许明远提供的租赁屋裡待着,许久不曾行动,外出时总戴着棒球帽穿着厚重的衣物,甚至還在脸上涂了一些凡士林。
他对姜珊珊谎称道,自己得了严重的皮肤過敏症。好在警察似乎沒有到报社去拘捕他,這样姜珊珊也不会识破他什么。
至于顾晓帆则彻底交给了许明远,而许明远则在上次“偶遇”魏雨晨之后将顾晓帆交给了手下,于是,每次肖南想联系顾晓帆都需要费不少的周章,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特意跑到移动营业厅买了一张神州行手机卡,单线和晓帆联系。
他也从未回過报社,因此在其他人看来,肖南這段時間好像失踪了一般。由于魏雨晨颇有默契地一直不去报社探访他的踪迹,从某种程度上說,肖南认为魏雨晨一定会找机会接近自己——以他对她的了解,這位女警官对真相的渴望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寻找他。
肖南在心裡做着假设,也许警方已经在报社四周布置了警力,专等他或者姜珊珊出现,因此直到今天,他還是几個星期来第一次见到姜珊珊。算算時間,上次和魏雨晨见面已经過去了一個星期了,按照十殿阎罗的习惯,似乎下一個遇害者应该在這個时候出现。
越是這样想,就越是令人觉得惴惴不安。
似乎应该在此时出现。
這种想法就像一個无法挥去的梦魇,日日夜夜纠缠着肖南,作为第一個被十殿阎罗拉进這個游戏的参与者,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经历了几乎所有遇害人的死亡,這是对心理防线的一种瓦解,肖南自认为情绪已经绷到了一個极点。
就像现在看着满山琳琅的绿色植物,心情也无法好转一样。
下一個即将出现的受害者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時間,這些問題一直困扰着肖南,从上次亲眼目睹李海滨在自己面前殒命之后,肖南推算出了下一组数列中的关键数字。
24642。
這個数字一直在脑海裡反复出现,似乎张牙舞爪地向他昭示着什么,它可能代表了某种关键信息,身份证号码、车牌、某個地点的编码,甚至是和某個人相关的一切线索,這让人十分头痛——即便知道了数字,也无法知道它到底代表什么。
“肖南,在想什么呢?”正在走神的当口,罗海燕的声音从背后出现了。
“呃,我在看山下的景色。”肖南這才被罗海燕从思绪裡扯出来,连日来对十殿阎罗的分析已经让他如坐针毡,此时是全然沒有欣赏风景的兴致。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要来参观一下我們的布置?也许能得到些新的素材也說不定呢。”罗海燕笑道,诚然,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男子在某些时候還是蛮吸引人的,罗海燕心中有种說不出的感受。
肖南于是跟在她身后,朝小动物救助中心走去,姜姗姗早已到了中心的办公室裡,现在已经在兴高采烈的帮着工作人员装饰室内。罗海燕笑吟吟地带着肖南往饲养场走去。
“平时這些小动物有人来收养嗎?”肖南此时像模像样地取出自己的本子,开始记录起来。
“社会上时常有人来收养這些可怜的小家伙,但目前并不是很多,我們的审核過程也是一個方面。”罗海燕蹲下身子,怜爱地抚摸着一只独眼的萨摩耶犬。
“审核?”肖南对這個字眼感到有些意外。
“是呀。我們必须要审核收养者的身份和過往歷史,尤其是有沒有虐待小动物的前科,這样我們才能有把握将這些小家伙托付给别人,都是生命啊……”罗海燕說到這裡,眼裡已是噙满泪水。
汪汪——汪!
一阵低沉的吼叫声忽然从肖南身侧的狗舍裡冲出来,回头一看险些惊得魂飞魄散,上次那几只凶恶的加纳利猛犬正在迅速地朝他们猛扑。
“哎哟哟,吓死我了!”肖南下意识地竟然将自己的笔记本丢在了地上。
罗海燕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轻轻地走上前去,說来也怪,那几只猛犬见到是她,嘴裡的闷哼便渐渐停歇了,看上去還有些温顺地趴伏在地上。
“這些猛犬都是被人遗弃的。可惜啊,现在沒人敢收留它们。”罗海燕走近那只叫一只耳的加纳利犬身旁,淡淡地說道,“它们的心灵都有不小的创伤,一只耳的前足還有些跛,看来他们只能留在這裡了。”
“可怜的……”肖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自己多日未见的晓帆了,于是心中一阵感慨。
“哦对了,你本职是做什么的?”回到办公室后,肖南笑着问罗海燕道。
“我啊,美容师。”罗海燕笑道,說着還拿出了自己的工号牌,上面的那张照片裡,罗海燕笑得格外灿烂。
“你本人比照片更漂亮。”肖南說了一句由衷的赞美之词,一点也不夸张,罗海燕就是一個面目姣好、身材可人的大美女。
兴许是女人都喜歡听溢美之词,此时罗海燕也是心花怒放,指着身后那面照片墙上的人物說道:“其实他们很多都是我的客户呢。”
“哦,呵呵?”肖南对這面照片墙一直都有非常大的兴趣。
罗海燕說,即将参加慈善活动的著名影星江静蓉、甚至安珂都是她的客户,肖南刻意地看着墙上申栋梁的照片,等待着罗海燕說到這個人,奇怪的是,她的指头顺着申栋梁的照片直接就跳向下一個人了。
“对了,這個人不是你的客户?”肖南有意在申栋梁的照片上指了一下,罗海燕发出了一声有些失望的叹息,竟然有些语塞。
“哦,看来他不是你的客户,呵呵。”肖南有些失望地說道,但刚才罗海燕的反应明显是反常的,直觉告诉他,她和申栋梁之间一定认识,而且关系应该不是泛泛之交。
但罗海燕似乎不准备再說什么。
刚才那声轻轻的叹息就這么被抹去了,肖南甚至沒有注意到這种叹息究竟是来自罗海燕,還是自己身后那個女人。
姜姗姗正站在身后,发出了一声幽怨的叹息。
“真沒辙,刚才我听工作人员說,有家资助企业放弃对這裡的救助了,海燕姐,真是個坏消息啊……”姜姗姗撇着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罗海燕将自己美容师的工号牌放回了办公桌抽屉,大度地說道:“沒关系,少了一家我們還撑得下去,大家都很努力,這次慈善活动之后,相信会有個很好的结局的。”
“那我們一起努力吧。呵呵!”肖南拍了拍罗海燕的肩膀,衷心地为這個心灵和面容一样美的女子鼓劲。
然而一道思绪的闪光忽然穿過了肖南的脑海。
“等等,我能再看看你的工号牌嗎?”肖南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身上猛地一哆嗦——沒错,他看到了一個自己非常恐惧,又异常熟悉的东西……
而這個东西现在正像一柄黑色的利剑,划破了他的眼帘。
在罗海燕青春靓丽的照片下,是她工号牌的数字编码,如果不是刚才不经意地在她放回工号牌的一瞬间撇到了,或许肖南也无法相信自己见到的是事实。
编码是24642。
沒错,她的工号编码数字就是24642,十殿阎罗留在李海滨尸体上的数字线索正指向這個数字!
一時間肖南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竟连身旁的人物景致也晃动起来。果然,自己一直觉得有种說不出的预感,十殿阎罗的下一步出手应该和這個小动物救助中心有关,毕竟在這裡肖南发现了申栋梁和顾命生似乎存在某种交集。
而现在這個交集竟然鬼使神差地指向了罗海燕。
十公裡外的市局办公室裡,魏雨晨正焦头烂额地翻阅侦查员排查的结果,文茜和石磊曾是恋人這一线索已经多次得到证实,目前来看,五名已知的遇害者中,仅他们二人存在交集,這令魏雨晨感到异常头痛——一個有预谋的连环杀手,应该不会随机選擇自己的目标,可這些人到底存在什么共同点,甚至是共同的過去?
正在這时,赵长峰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甚至连门都沒有敲。
“你這是在慌什么,吓死我了!”正在低头思索的魏雨晨看到赵长峰冷不丁冲进来,也是被吓了一跳。
“头儿,重大发现!”赵长峰气還沒喘匀净,已经迫不及待地說了起来:“侦查员在排查的過程中,偶然发现了一些我們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什么事?”魏雨晨一個激灵,手中的签字笔已经掉了下来。
接着,表情惊喜的赵长峰面对着表情诧异的魏雨晨,一字一顿地說出了目前得到的新线索——在多年前,李海滨曾是《今日新闻》报社会专版的责任編輯,而他曾被人投诉過,称他在职期间参与了不真实报到,为此李海滨曾停薪留职一年有余。
而更令警方感到诧异的是,李海滨当年的助手竟然是這個系列案件中的线索人物——顾命生。
這也說明,顾命生一定参与了当年的不真实报道。也从一個侧面印证了這個系列案件中一些若隐若现的东西——那支不知被谁遗留在现场的钢笔,正是顾命生生前持有的。
而解答這個問題的关键人物,在魏雨晨心中已经有了不二的人选。
這些新线索让重案组感到十分兴奋,长久以来(准确說应该是一個多月的時間)警方一直沒有在十殿阎罗身上找到任何突破口,基于他的任何背景几乎都是一片空白,却在他的目标中发现了暗含的线索,這個死去两年的顾命生似乎是串联事实的一條暗线。
虽然赵长峰只觉得這一发现有些令人意外,但在魏雨晨看来,从肖南那裡得到的启示說明,整個系列案件中顾命生一定是一個关键人物,至少有几個人和他扯上了关系。
参与游戏的人,肖南和她,都曾认识顾命生。
肖南作为游戏的筹码顾晓帆,甚至就是顾命生的私生女。
现在又多了一個线索,就是李海滨曾经也认识顾命生。二人又在几年前曾经共同经历過一件事。
“這個人究竟是何方妖孽,死去两年了還能阴魂不散!”她暗自小声說了一句。
“但可惜的是,那件不真实报道是什么,我們沒有查到,唉!”赵长峰說到這裡,拍了拍大腿,显得格外懊恼。
魏雨晨随即安慰了他几句,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何况当时只是有人投诉了李海滨,究竟能和现在的十殿阎罗系列杀人案有多大关联,从逻辑上也不能完全說透。
“是什么类型的投诉,或者,投诉的內容是针对什么的?”她忽然意识到,案件可能会有突破口了。
“据說是一起医疗事故纠纷,家属闹得很厉害。”赵长峰如是說。
“家属后来去哪了知道么?”魏雨晨继续问道。
赵长峰却摇摇头道:“不知道了,過了太久,已经沒人能记起来了,這件事大概是在五年前发生的,许多线索都断了。”
但魏雨晨目前面临的一個重要問題,是如何与肖南进行信息互通。在上次的会面中,二人已经约定合二为一共同面对十殿阎罗,但却无法在实际上真正联手,一方面,十殿阎罗似乎不愿意看到這個局面,如果被他知道了,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魏雨晨无法判断。另一方面,肖南仍在案件中挂着重大嫌疑,魏雨晨倘若和他保持联系,非但违反了保密條例,甚至還有徇私枉法的嫌疑。
這個問題急坏了她,在和赵长峰简单交流了几句后,魏雨晨便询问起赵长峰的家事来。這段日子他的老母亲一直病重,却因为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一直沒有時間去探望,赵长峰作为她的老下属,一直在工作中尽心尽力,甚至多次救她于危难中。
此人生了一副娃娃脸,颇得市局裡女警的喜歡,快三十了沒处朋友,乃是因为放不下自己家中的老母亲,魏雨晨对此感到非常感动,时常隔三差五地帮助一下自己這個下属,赵长峰和她的关系也颇为不错,有段時間甚至在局裡传出了姐弟恋的绯闻。
时下赵长峰的压力格外的大,除了办案之外,家裡母亲的心脏病也越发严重了,這些天一直住在医院裡,魏雨晨也是忙于办案,竟然将這件事望得一干二净,說到這裡,她才觉得仿佛对自己下属亏欠了太多。
“头儿,沒事的,老人家总是会生点小病什么的。别太介意,我們争取早日破案才是王道啊……”赵长峰反倒安慰起她来。
魏雨晨却說:“不行!一定要陪你去看看伯母,作为朋友也好,上级也好,這是我应该做的事!”
于是二人便开车来到赵长峰母亲住院的地方——英美国际医院。
倘若不是出了申栋梁遇害一案,這间医院本来在魏雨晨心目中是本地一家非常著名的大医院,虽然是民营的,但医生和药品都沒的說,自从申栋梁一案发生后,這裡成了警方重点关注的对象。
沒想到巧合的是,赵长峰的老母亲也在這裡住院。
走到住院部后,魏雨晨找了個上洗手间的借口,跑到楼下花店去给病人买了一束鲜花,就在這個当口,手机忽然想了,低头一看是個陌生的号码,她的心裡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十殿阎罗。
那個人像一個幽魂似的,猛然从她脑海裡闪现出来,沒等她回過神来,已经将她的恐惧点燃。
“喂,江城重案组魏雨晨……”她启动朱唇,忐忑地說道。
“雨晨,是我。”电话那头竟然是肖南的声音,這下魏雨晨一下就放松了,仿佛刚才短時間的惊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是你啊,吓死我了。以为是他打来的呢……”魏雨晨的语气霎时就软了下来,似乎根本不像那個刚强的警花。
“不会的,那個人的电话号码从来都不会显示,兴许是用了某种屏蔽的软件。”肖南在电话那头說道,“我找到24642了!”
“24642?什么24642?”魏雨晨一阵恍惚,几乎沒听清肖南說的话,但潜意识裡似乎已经想到他在暗示什么了。
“你用飞信么?”肖南问道。
“飞信?什么东西?”不得不承认,魏雨晨是個網络方面的白痴,她的确不知道飞信是什么东西。
“你下载一個飞信软件装在你手机上吧,我担心我們的通话会被你们的人监听,下载后马上安装,我已经添加你为好友了,這样我們的短信內容便不会被人监控到,至少短時間内不会了!”肖南一股脑說完,又加了一句,“手机直接下载,完了马上安装,我有信息给你!”
“啊?哦……”魏雨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挂掉电话后,她启动手机GPRS,下载了一個飞信手机客户端,迅速安装完成后登錄,发现收到了一條確認信息。
“用户‘黑便士’添加你为飞信好友!”
几秒钟后,一段奇怪的文字飞进了手机裡的飞信客户端。
“下午4点,老顾的墓前见。”
魏雨晨一個激灵,迅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確認沒有同僚出现后,将手机匆匆揣进了大衣口袋。
赵长峰的母亲对魏雨晨的到访感到非常高兴,一個劲在她面前說自己儿子的孝顺,魏雨晨也跟一個老领导似的频频点头,并且說赵长峰在工作上如何如何努力等等,两人聊得甚是欢愉,令赵长峰感到分外高兴的是,似乎老母亲的病痛因为魏雨晨的到来而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了头儿,我妈她……”离开病房的时候,赵长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关系的,你努力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看她,這样就好了。”魏雨晨笑着宽慰他道,接着,忽然想起问了一件事。
“小赵,你用過飞信嗎?”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飞信啊,用過的,我和女朋友经常用它发短信。”赵长峰笑着說道,“纯数据流量计价,不占用短信费用,而且,通话记录是看不到短信內容记录的。”
“什么,记录裡看不到內容,什么意思?”魏雨晨有些好奇。
赵长峰又是一笑道:“手机的通讯供应商都是有用户的通话记录的,短信也是,甚至连內容都有,我和女朋友为了不被商家看到我們的短信內容,就用了飞信,它只显示数据流量,却无法追踪短信內容,哈哈!”
“哦,果然挺厉害的。”她笑着附和道。心裡却在想,好你個肖南,连這個你都想到了。
为了不被警方追查到电话记录,他用了一张神州行电话卡,同时用飞信给魏雨晨发送短信,這样一来短信內容就无法被警方监测到,的确是一种简单的加密方式。
“头儿,我請你吃顿饭吧。”走到街口的时候,赵长峰忽然說道。
“不了,你自己去吧,我等会還要回家一次,你就开车回局裡吧,晚点我們在商量下一步怎么调查。”魏雨晨微笑着說道,已经不动声色地撒了一個谎。
“那好吧。”赵长峰似乎還有什么想說的,“头儿,真谢谢你了。”
“傻小子!”魏雨晨打趣地一笑,便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城而去——当然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往城南的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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