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恶兽之吻(2)
墓碑前已经被他插上了整整一包点燃的香烟,沒有蜡烛,也沒有烧香,而有钱人顾命生墓碑前也是烟雾缭绕。
照片中的那個人依旧是一副苍老且瘦削的面容。自从金环岛一别后,两人便再也沒见面,沒想到此时已是阴阳两隔。肖南叼着一支燃到過滤嘴的香烟,深思已经不知飞到哪裡去了。
良久,他轻咳了一声,道:“呵呵,到啦?”
身后正是魏雨晨的身影,她沒有說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顾命生的墓碑前,许久后,终于說道:“這個人,我甚至对他都沒什么印象了,這是他原本的样子嗎?”
“是啊,也是一副烟鬼的样子呢。呵呵!”肖南有些打趣地說道,沒成想被嘴裡的烟雾呛了個半死。
一排排墓碑在暮色中渐渐陈黯下来,显得格外凄清,四周寂静无比,如果不是想到肖南還在這裡,魏雨晨在這群墓碑的丛林中间也是会感到万分紧张的。而此刻顾命生那张瘦削的脸,似乎正在无声地诉說着什么,让人背上感到一阵阵阴凉。
“似乎一切都因为他而起,可惜我却沒弄明白到底为什么。”半晌后,肖南看着顾命生黑白相间的遗照,伤神地說道。
“有新的线索了。”魏雨晨蹲下身来,二人躲在墓碑后,她将今天搜集到的一些新情况简要地告诉了肖南。
“哦?你的意思是說,老顾和李海滨是认识的,而且应该還有什么渊源?”肖南用手托着下巴,诧异地說道。
魏雨晨点点头道:“這二人估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别介意,因为记者有时候也会昧着良心写东西的。”
“這個我知道。”肖南对此不置可否,“你怀疑十殿、十殿阎罗和這起医疗纠纷有关?”
“不排除這個可能。”魏雨晨淡淡地說道。
“如果是因为這個,倒也能說透,但其他的遇害者怎么解释?他该不会闹着玩似的再找几個人给李海滨陪葬吧?”肖南挠挠头,像是陷入了一种无奈的思索中。
的确,除了李海滨和早就死去的顾命生,其他人又怎么解释?
肖南简要地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顾命生這個人周围存在大量与這個布局相关的交集,肖南和顾晓帆姑且不說,在小动物救助中心裡看到的照片說明,申栋梁似乎和罗海燕有什么关联,而罗海燕是认识顾命生的,原因是顾的老情人江静蓉。
而最近的即将遇害的人,可能就是罗海燕。
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條线索——顾命生到罗海燕,罗海燕到申栋梁,申栋梁到十殿阎罗,最终的交集又指向了顾命生。
而另一條线索,则是顾命生到李海滨,李海滨到十殿阎罗,同样归于顾命生。
其实還有第三條线索,顾命生到顾晓帆,顾晓帆到肖南,肖南,则直接面对十殿阎罗。
以上三條线索都各自独立,但全部都归于顾命生。這也是为什么肖南一直觉得顾命生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只有石磊和文茜的线索上,似乎和顾命生沒有关联。”魏雨晨喃喃地說道,在心裡已经将這些线索归集了一次。
1、顾命生(死亡)——罗海燕(即将死亡)——十殿阎罗
2、顾命生(死亡)——李海滨(死亡)——申栋梁(死亡)——十殿阎罗
3、顾命生(死亡)——顾晓帆——肖南——魏雨晨——十殿阎罗
4、?——石磊(死亡)——文茜(死亡)——十殿阎罗
“你的意思是,其实我們都在一個完整的闭环当中,只是现在還沒找到封闭的條件对吧?”魏雨晨忽然问道。
“沒错。”肖南点头道:“如果第四條线索中的那個问号是顾命生,這個闭环就形成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魏雨晨顿时觉得脑后一凛,石磊一定和顾命生或多或少有些联系的……
“下一步,要重点查找石磊和顾命生之间的交集,甚至是和我的。”肖南舔舔嘴唇道,“准确說,這是一個由顾命生形成的,由十殿阎罗终止的逻辑闭环,当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值得深挖的條件,因此,你不要把石磊這條线单独来看,他就在這個完整的闭环中。”
暮色渐渐深沉,公墓裡也多了几分苍凉诡谲的气息,魏雨晨觉得有些寒冷,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的下摆。
“那個24642,那個罗海燕怎么办?”她目视前方,问道。
“我想,你有必要对她进行保护,但不能太明显,我怀疑十殿阎罗就在我們身旁不远的地方。”肖南咳嗽了一下道,“我這几天都在小动物救助中心,他们有一個大型的慈善活动,到时候你派点警力以防万一吧,我担心十殿阎罗迟早会对她下手的。”
“谢谢你肖南。”魏雨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說這句话,怕是因为看到他,让她心中觉得笃定吧。
“走吧,下次再聊!”肖南說罢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魏雨晨紧跟在他身后,在墓地裡穿行,顿时觉得阴凉质感倍增,可就在這令人有些心悸的气氛中,一种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一行墓碑间传来。顿时惊得魏雨晨一哆嗦。
循声望去,原来是那個曾经一度吓得魏雨晨失魂落魄的老太太——石磊的母亲,這位可怜的老人似乎已经失心疯了,无视旁人的存在,只是一味地反复念叨着:
“儿啊,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啊,遭此横死啊……”
“唉,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横死……”魏雨晨摇摇头,无不可惜地念道。
“横死?”肖南仿佛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问道:“雨晨,你记得前几個人是怎么死去的嗎?”
“当然记得了,刘德章被人用针扎死,申栋梁死在医院……”魏雨晨的记忆力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于是马上回忆起来。
“不对,我觉得他们的死似乎预示着什么,或者說,有什么暗合的联系。”肖南对她摇摇头道。
走出殡仪馆后,二人分别打车走了两個方向离开,在离开之前,肖南特意让出租车回去了一次,接着再开了出来,這样魏雨晨离开的時間就和他错开了一小段。
他直接去了市图书馆,兜裡的借书卡正好带在身上,刚才石磊老母亲神叨叨的一段对白,竟然让肖南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十殿阎罗绝对不会无端選擇杀人方法,他一定有他的道理,而肖南现在正在图书馆的宗教典籍区疯狂地查找着,那一個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答案。
几個小时的时光就這么過去,他全然不顾自己一点晚饭都沒吃,急速地翻阅手裡的书籍,终于,在几乎绝望的时候,他找到了一本《药师经释疑》。在其中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
人死虽不能免,而死有正不正。不正之死,是为横死。
世间有九种横死:
王法诛戮、错医错药、溺死、焚身死、贪欲死、恶兽啖死、坠崖死、饥渴死、毒死……
“九种横死,你是要告诉我,這是九种横死嗎?”肖南望着眼前的词句,脑海裡顿时开阔起来,从刘德章开始到目前的李海滨,总共死去了五個人,而這些人中,刘德章虽然死在监狱,应该算是毒杀,印证了毒死;申栋梁则死于错药;石磊则是焚身;文茜是溺死,李海滨的死法有些奇怪,有些像酒驾而死,肖南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贪欲死。
贪恋美酒而死也是贪欲死,李海滨被十殿阎罗伪造了一個酒驾致死的场景,想必就是印证了贪欲之死的說法。
這样一来,产生了两個令肖南感到战栗的問題,第一,如果十殿阎罗真以九横死作为自己杀人的目标和计划,那么還剩下恶兽啖死、饥渴死、坠崖死和王法诛戮沒有出现。
第二個問題则更令人头痛,如果這個假說成立,那么就会有九個人死去,肖南顿时觉得身上一软——不出意外的话,十殿阎罗似乎還剩下4個沒有解决的目标,而是哪四個人,除了罗海燕有可能是目标外,另外的人他一点头绪也沒有。
按照十殿阎罗的個性,他是有可能用宗教典籍作为杀人计划的诠释的,无论他的自命名還是留在现场的汉诺塔谜题,都說明了他的個性习惯。
他颤抖着,用手指给魏雨晨发去了一條短信:
九种横死,目标有九個,游戏還远远沒有结束……
他面对着黑洞洞的房间,觉得自己像身处地狱一般饥渴交加,但身前那個男子更是令他感到魂飞魄散。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一直背对着他,甚至连转過身来的想法都沒有,依旧在那裡咕咚咕咚往饮水机裡灌水。
“救命啊——”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救声,却在室内形成了更为巨大的回声,嗡嗡作响,那個人听到這個声音后,有些戏谑地转過了头。
“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噤声道:“怎么是你?”
“呵呵,怎么会不是我?”那個男人潇洒地走過来,优雅地說道,“好久不见啦,哦对了,你老婆還好吧?呃,不对,她被我干掉了……”
“你這個禽兽!”他出离愤怒,但却苦于被紧紧绑缚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旦他巨大的挣扎让椅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哎呀你烦不烦呀!”那人忽然变了一副面孔似的,冲上来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都叫你安静了叫你安静了,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不听话的是好孩子嗎?你老婆就不听话,我只有敲死她了!”
“你……”他简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眼前這個熟悉但又陌生的人,說话语气裡带着厚重的粘腻感,让人說不出的不适。
“听话,别一惊一乍的,玩游戏就好好玩,你折腾什么呀,哈哈……”那人带着一双黑色的鹿皮手套,轻轻在他脑门上不失怜爱地拍了一下道,“睡会吧,我帮你减肥呢……”
說罢,将换好的纯净水拖到了他跟前,将细细的管子连到了他嘴裡,接着继续往门外走去。
“别想着逃出去哦……呵呵。”临走时那句话,让他不寒而栗。
這裡到底他娘的是什么地方?你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了?
他惊慌、愤怒地踢着地面,但這把椅子似乎是焊接到了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听到沉重的铁门关上后,他旋即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因为眼前顿时变得漆黑一片,犹如地狱般的场景。
“還有四個人沒有出现?”魏雨晨看到肖南发来的短信,心裡也是一惊。
电脑上显示出了百度“九种横死”的结果,看得她也是心中一凛,对比目前几個遇害者看,的确是這么回事,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连魏雨晨也无法找到重点了。
按肖南的判断,石磊一定和顾命生、或者是案件中某個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也就是說目前所有的遇害者可能都和顾命生相关,至少是部分相关,但等待已久的突破口一直沒能出现。
赵长峰已经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沉沉睡去了,看着他孩子一样的面孔,魏雨晨顿时觉得生活還是充满了希望。
“放马過来吧,至少我不是孤军奋战。”她凝望窗外,喃喃自语道。
市局大楼下不远处的一個花台前,一個黑影正凝视着办公室窗户的方向,同以往一样,這個影子咕嘟一声,将一口粘稠的唾液咽进了喉咙。
“我的女神……”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窗户,裡面虽然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他正欲回身离去,却在街角看到了一個黑影正在盯着自己,不禁心中一惊,撒腿就跑。
“哼,臭小子,以为每次都能溜掉么?”陈庭穿着便衣,沒好气地低吼了一句,便转身朝市局大楼走去。沒想到脚下一滑,竟然险些摔了一跤。
“靠!怎么那么不小心!”他怨怼地怒骂了一声,脚下湿了一片,原来是鞋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沾上了不少的水渍,他低头看看四周,发现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索性将皮鞋整個脱掉,于是光着脚,滴滴答答地朝楼上奔去。
“陈头儿,吃饭了嗎?”王伟兵匆匆忙忙从二楼走下来,迎面撞见了陈庭,不禁问道。
陈庭一愣,答道:“刚才遇见洒水车,弄湿了鞋子,真他娘倒霉。魏头儿呢?”
“在办公室呢!”王伟兵笑嘻嘻地說道,“小赵也在哦。”
“赵长峰?”陈庭有些诧异地說道,“真他娘怪了,這小子大半夜在魏头儿办公室干嘛呢?沒大沒小的!”
“哎呀,人家俩人关系好嘛!”王伟兵依旧一副插科打诨的样子道,“听說下午两人還去看了小赵的老妈的,真是可怜啊,這段時間小赵忙的,连生病的老妈子都沒法照料了,好像魏头儿說帮他找個保姆照看下老妈呢。”
“嗬!看不出来,你小子還是個包打听呢。”陈庭先是笑着,后来忽然换了一副严厉的脸孔道:“赶紧去给我查资料去,沒事叨叨這些干啥!”
“哦!”王伟兵费力不讨好,本来想和上司拉点近乎的,结果撞到钉子上了,自讨了沒趣,于是吐吐舌头往档案室去了。
陈庭悻悻地摇摇头,径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了,几秒钟后,重重地将大门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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