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止战之殇
“贱货!让你偷我钱包!看我不打死你!”杜明得理不饶人似的继续恶毒地咒骂道。
“我沒有!”他抬起头来,愤怒地吼叫着,嘴角還渗着刚才被击伤后的鲜血。
“哼!你沒有?他娘的你看看宿舍裡還有谁有這個本事,人家高林山需要嗎?萧子建需要嗎?我看就只有你,穷鬼……”杜明依旧碎碎念着。
“好啦好啦。别吵了,快期末考试了,都消停点吧!”老好人萧子建在一旁打着圆场,纨绔子弟高林山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被人痛扁的惨状,好像非常得意。
他愤愤地看着杜明,這個半吊子富家子弟正对着自己呲牙咧嘴呢,而萧子建劝规劝,就是不动手拉开他们,到头還是多挨了几拳,于是便想操起宿舍裡的电饭锅朝杜明脸上劈头砸去。
不能和他一般见识,我来念书的机会可是不多得的,别让這几個人渣给毁掉了,我那可怜的叔父還在等我给他养老呢。
他在心裡不断宽慰着自己,杜明的拳头雨点似的落下来,估计是打得久了沒见有回应,杜明也失去了兴趣,慢慢地也就停了下来,在萧子建有些昧心的语言“阻拦”下,他总算是从杜明手底下逃出来了。
杜明靠着铁板床喘着粗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一顿殴打能让自己消除不少课业压力似的。
“喂,X!别那么贱你听到沒有?你要是沒钱就明明白白给哥几個說,都是一個宿舍的哥们,他娘的谁让你拿老子钱包了!”杜明依旧得理不饶人似的继续唠叨着,看来也是累了,“老子去洗澡了,要想拿到明天的工钱,去把衣服给老子洗了!”
“好啦好啦,少說两句吧!”萧子建依旧站在一旁說着可有可无的话,让他感到非常气愤的是,這家伙就知道瞎嚷嚷,在杜明对他挥拳的时候,除了在一旁冷言冷语外,几乎沒有起到劝架的作用,甚至让冲突升级了。
他有些沮丧地看着杜明摔门出去了,脸上和肩膀上被拳击的地方依旧生痛,杜明好像不在乎他是否会破相的問題,拳头照着面门就来,现在鼻血流了一脸,活像個花猫。
冲突源自于一個皮夹子,准确說是杜明装零用钱的小钱包。今天下午上课回来后,杜明便发现自己放在柜子裡的钱包不见了,于是在宿舍来了個地毯式搜索,紧接着,将所有罪名怪到他身上,于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杜明的球衣发出一股汗水夹杂着狐臭的馊味,他紧皱着眉头,仔细地在水池裡搓洗着,今年的助学贷款总算是批下来了,但仅仅只够他交学费的,生活费還得自己想办法,于是给室友洗衣服、到小吃店洗盘子都是他必修的功课,還要夹杂着课业,他一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适应。
萧子建趁着他洗衣服的当口,悄悄地在宿舍裡打电话,其实這一幕還是被他看到了,只是忙于洗衣服,沒有仔细想萧子建的表情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喂喂,我告诉你啊,简直太有意思了……那家伙,对,就是那X,我們班的,你也知道,农民啊……什么?我救他,美的,不是他干的還是谁,我就不信高林山能去拿杜明的皮夹子,我告诉你啊宝贝儿,别看X平时人模人样的像個好学生,哈哈,你知道嗎……”
萧子建的电话明显是打给女友的,而经過窗户和阳台的反射,声音虽然模糊,但在洗衣池附近還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对着宿舍方向,裡面萧子建喋喋不休、略带点酸腐之气的声音正源源不断传来。
“……哎呀你是真不知道呀?你们班那個冯雪卿啊,不知什么时候被這小子惦记上了,笑死我了,你知道嗎,那小子差点沒把你们冯大美女的肺管子戳漏了,大热天的,让人家陪着走了八站路……嗯对,就是bbs上那篇帖子,你真不知道啊,我們哥几個肚子都快笑炸啦……好了不多說了,下次我带他出来给你见见……绝对极品中的极品……”
话不多,但似乎已经刺痛了他的心,当自尊心被伤害的时候,他依旧在洗着别人的衣服,因为不這样做的话,下周的生活费就有問題,而宿舍裡以高林山为首的三個室友,差不多已经把他当成了寄生虫。
他摩挲着毕业照,裡面四個穿着学士服的男孩对着镜头青涩地笑着,仿佛在畅想今后多姿多彩的生活,而只有他知道,在现实的生活中,除了他之外的三個人全部葬身火海,和老婊子及她的姘头一样,在充斥着焦黑的黑烟中魂飞魄散。
最左边的那個应该是高林山,而他则站在最右边,明显的格格不入,于是也就注定了四個人的命运走向了生死两個方向。
“高林山,我其实挺羡慕你,死了那么多年,连我都還记着你呢,呵呵呵……”他继续摩挲着照片,像是小孩把玩着一件心爱的玩具,虽然他记恨照片中的另外三個人。
闹钟准时地响起,清晨7点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寒冷,他独自坐在床上,接近十年前的那些事仿佛一幕幕都涌上了心头。
高林山是宿舍的老大,来自省城的纨绔子弟,从小养尊处优,不屑与任何人为伍,长相方面一直让宿舍的几個人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因而此人也就有了先天的优越感,经常把X欺负得云裡雾裡。
其次是杜明,此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過比起高林山来說家境就差了一些,脾气格外暴躁,宿舍裡欺负X的就数他最积极。虽然在大一才入学的时候杜明和他的关系還不错,但渐渐地两人的矛盾就彰显出来了。
還是出身决定一切的论调,让X和几乎每個人都无法和睦相处。从贫穷地区走出来的他自身有极高的自卑感,当然无法和高林山之流做朋友了。即便每学期都能获得一等奖学金,成绩高于所有人,但X内心总是无法避免觉得自己和城市人不是一路的。
最后是时常口是心非的萧子建,這個人家境一般,但還是比他好(其实比他家境坏的人几乎找不到),在X被欺负或是被误会的时候,萧子建往往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经常因为這样的原因让事态变相升级。
“其实你们一直都活在我的心裡呢,呵呵。”他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背部,望着照片說道,“你们看,都快十年了,這张照片我還保留着呢。”
還有一张是冯雪卿的照片,十年前那张青春的小脸上充满了青涩的意味,不過照片上被他用黑色签字笔画上了一個大大的叉,女孩靓丽的衣服也显得有些脏兮兮了。
他看着眼前這些照片,似乎有些畅快,裸露的背部随着大笑不断抽动着。
“什么,又是高林山?”又出现了一個高林山,這是魏雨晨的第一反应。
事实上,這個叫高林山的家伙是从文茜的老母亲嘴裡无意中得知的,這次偶然的发现源自于赵长峰的一次排查,本来对死者文茜的家属询问已经接近尾声,這时技术组打了個电话问赵长峰,還记不记得死者李海滨最后一個见到的人叫什么,赵长峰就如实回答了:好像叫高林山。
“高林山?”文茜的老母亲闻言忽然诧异地嘀咕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被赵长峰听得清清楚楚,是的,沒听错,就是那個高林山。
出于职业习惯和敏感,赵长峰便急忙仔细询问了文茜母亲嘴裡高林山的情况。
可能是老年人记忆力不大好的原因,赵长峰引导着老太太仔细回忆了许久,终于让老太太想起来,自己女儿最近是在处朋友,而她的男朋友好像就姓高。
“是叫高什么山……”老太太如是說。
赵长峰敏感地认识到,這個姓高的男子很可能就是高林山,虽然這個名字只是通過一個餐厅侍应生的口供得到,但他出现在李海滨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极有可能也出现在文茜生命的最后一刻。
因为老太太口口声声說,自己女儿在上班之前曾给這個男人打過电话,在电话裡直呼過他的名字,但却是由于老太太耳朵不大好使,究竟具体叫高什么,她也只听了個大概。
高X山。這個名字和高林山已经有了接近70%的相似度,加上系列杀人案某些共同点,魏雨晨在第一時間就将高X山和高林山画上了等号。
這样一样,第二個高林山就出现了。
由于之前市局专案组对高林山這個名字进行的排查结果不尽人意,但這個第二次出现的高林山让魏雨晨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会不会根本是一個沒有前科的人。
這個假设马上被提了出来,江城市局庞大的数据裡,数十個叫高林山的人,几乎每個人都有了嫌疑,按照现在的警力一個個去摸排,等到查出结果时,十殿阎罗說不定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杀人计划,而且他也有使用化名的可能。
即便是這样,魏雨晨還是硬着头皮叫手下的人继续往下查,不放過一個疑点。
从某种程度上讲,陈庭退出重案组,也为案件的调查工作带来了阴影——在沒有取得任何调查的进展时,市局自己人反倒出了問題,令专案组每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陈庭這些天在结束了督察组对他的调查之后,直接回家休息了,罗镇武基于纪律原因,勒令他不得接触任何与案件有关的人和证物,直到停职调查结束。
這個十殿阎罗,已经害得公安系统两個人因为他停职了,第一個是肖羽,第二個是陈庭。
每次想到這裡,魏雨晨都感到一阵阵的气恼。
同时随着時間的推移,十殿阎罗的致命游戏似乎走到了一個新的阶段,按照九种横死的安排,剩余的三個幸存者到底是谁,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惨剧,他却一无所知。這就好比一個人知道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尖刀,但刀刃何时砍到脖子上,却一直沒有個定数。
有人說,等待死亡比迎接死亡更为痛楚,肖南此刻就是這样一种心情,何况那剩下的三個人一定還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吧。
案件多而繁杂,6個遇害者,包括尚未死亡的罗海燕都带出了很多线索,而這些线索似乎根本无法厘清。肖南固执地认为,一定是案件中的某個关键因素沒得到破解,眼下他心中非常明白,那個复杂的汉诺塔道具,一定是十殿阎罗给他的最直接的暗示。
不過尚能聊以自慰的是,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接送顾晓帆了,而小丫头似乎也因为许多天沒见到他,显得格外亲热,這让肖南感到既惊喜又彷徨。
长久以来這個顾命生的亲生女儿和肖南的关系就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情况下——既有些排斥,似乎又互相吸引。
肖南回到家裡的第一天,顾晓帆一如既往地拥抱他、接着又老老实实去写作业了,這段時間负责接送她的许明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用他的原话說,就是“将一個甜蜜而美丽的小麻烦重新送還给你”。肖南听到,会心地为之一笑。
他和顾晓帆之间的关系,有几分像亲生父女,又有点像老旧的朋友,甚至還有些像恋人,說不出究竟是哪种关系,总之就是谁离开谁,对方都会觉得生命中缺少了什么一样。晚上吃過晚饭后,肖南一如既往地在厨房裡收拾碗筷,心裡却還一直念叨着十殿阎罗的事,一回神间,一双稚嫩的小手从他的臂膀下伸了過来。
“老爸,我来。”顾晓帆在身后說道,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唔,好吧。”肖南不置可否,但已经将自己从洗碗池旁边移开,小丫头掳起袖子,像模像样地开始洗碗,肖南拿出一支香烟,寻思了许久,并沒有点燃,他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小丫头洗碗的样子。
真像,和那個已经故去的女人简直像是从一個模子雕出来的。
“這些天你肯定特别无聊吧,我在许叔叔那也无聊死了,那個警察八婆又为难你了?”小丫头洗着碗,嘴裡却沒闲下。
“你這丫头,說什么呢,人家可是魏警官……”肖南翻了翻白眼,对顾晓帆這样称呼魏雨晨感到极为不适。
不是么,现在两人应该算是冰释前嫌了吧?想到這裡,他叼着烟笑了一笑。
“你呀,就是心太软!”顾晓帆碎碎念着,已经把碗筷洗得差不多了,“這段時間沒看见你,欧老师也在问你去哪裡了呢。”
“欧老师?”肖南脑海裡立即浮现出殴晓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了。說来也是有十多天沒见着這家伙了,也不知道在学校裡顾晓帆会不会经常去骚扰他,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应该处得還不错。
对于顾晓帆的小性子肖南是非常了解的。一般人如果沒让她感到特别具备安全感的时候,小丫头是不会轻易让人接近的,她就像一只受過伤的小猫,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但有谁知道在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多少攻击性?
“喂,你发呆啦?”顾晓帆俏皮地說道,朝肖南的鼻尖上点了点,一時間洗涤剂的泡沫堆上了他的鼻子。
“哎呀,真淘气……”肖南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鬼使神差地,忽然想到前段時間惨死在学校裡的张欧影了,這位美丽的女老师其实就一直沒入小丫头的法眼,长久以来似乎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保持着惟妙惟肖的程度,看似比较紧密,其实顾晓帆骨子裡的叛逆一直让這位张老师异常头痛。
张欧影应该是一個比较孤傲的人,从個性上說的确和顾晓帆有些格格不入。
“张老师有男朋友么?”鬼使神差地,肖南忽然问了一句。
“张老师?死掉的那個啊?”顾晓帆嘟囔了一句道,“她才沒有男朋友呢,同学们都觉得她又凶又恶的……”
“啊?什么叫又凶又恶的?”肖南下意识地說了一句,忽然意识到,张欧影似乎就是死在十殿阎罗手下。
這個想法飞速地从记忆深处掠過,但沒来得及在脑海中成像,便匆匆飞走了——那绝对不是巧合,当天下午肖南曾亲眼看到张欧影戴着那枚限量版施华洛世奇水晶吊坠,片刻后便在他面前香消玉殒,肖南甚至清楚地记得那枚水晶吊坠的闪光。
伴随着這道闪光,一根黝黑的木棍从天而降,准确地插进了张欧影的头盖骨。
肖南曾在某次接晓帆放学的时候偶然想到這不是一次看似意外的事件,但当时由于赶着回家而沒有仔细想想,现在顾晓帆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他联想到,到底是谁,有這個本事让一個大活人乖乖地走到指定地点受死?
回想张欧影的神情,似乎有些慌乱和不安,一定是被人要求甚至是胁迫,或是某种约定,让她不得不在不明就裡的情况下站到某個点位上去。
根据对现场的分析看,那根破空而至的木棍应该是从五层楼的高度落下,甚至還加上了某种机械装置——那些看似像晾衣绳的东西应该充当了弓弦的作用,因此這裡就必须解决一個問題,如何让张欧影在既定的地点就位。
但她至于那么听话么?
“老爸——”顾晓帆见肖南半晌沒有反应,终于等不及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說呀!”
“啊啊,好,你继续。”肖南這下慌了神,赶紧說道。
“……我說到哪来着?”顾晓帆跟個小大人似的,有些气鼓鼓地說道,肖南的确打乱了她的思路,這個年龄的小孩子正好处在极度喜歡被人关注的时候,肖南這一走神,令小丫头有些不悦。
“又凶又恶……”肖南识时务地继续暗示着眼前的小姑奶奶。
“那可不是,你知道嗎,有一次张老师在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我恰好进去交作业,把我吓的,她就像個母夜叉啊!”顾晓帆来了兴致,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上了。
肖南目瞪口呆——能管自己老师,尤其是班主任老师叫母夜叉的,怕只有她顾晓帆了。
“說什么来着,让你被吓到了?”肖南将剩下的碗碟放进橱柜裡,带着小丫头走回客厅。
“反正是骂人,還挺难听,說什么负心汉子似的……”小丫头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老师生前的话语,似乎沒觉得有什么不妥。
“负心汉?”這個关键词让肖南一怔——小丫头能理解什么叫负心汉?
這时门厅裡忽然传来门铃声,顾晓帆乐呵呵地說道:“老爸,我想是欧老师来了。”
“欧老师?”肖南半信半疑地打开门,只见欧晓峰也是乐呵呵地站在门外,手裡似乎還提着一瓶酒。
“嘿,你果然在。”他隔着门厅笑道,“最近上哪去啦?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上次說請你喝酒你也沒答应,這么着,我不請自来了。”
“呵呵,看你說的,我請你還来不及呢。”肖南一笑,赶紧让他进屋来。心裡却一個劲泛起了嘀咕——什么时候欧晓峰知道自己住在這裡了?
“欧老师曾经送我回来過,那個许叔叔平日裡就知道泡妞,哪有時間管我啊,還是欧老师最照顾我了!”顾晓帆不失时机地参了许明远一本。
“呃,小心交友不慎哦!”欧晓峰一脸坏笑,拍了一下肖南的肩膀道,“朋友从日本带来的清酒,尝個鲜吧,家裡有下酒菜么?”
“有,有!”肖南在心裡不知骂了许明远多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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