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来势汹汹(1)
对于肖南而言,此刻這种理论似乎更有借鉴意义,人类同类人猿来自同一個祖先,为什么只有人类能进化成现在的样子,原因有二,其一,人类的类人猿祖先有着更为现今的基因和稳定的抵抗力,因此在进化過程中淘汰了黑猩猩等灵长目的类人猿祖先,成为现今世界的主宰。
推理也是如此,任何有基本分析能力的人都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推理,這就好比黑猩猩和人类分别的祖先,都具备进化成现代人的潜质,唯一的不同则来自于某种天赋——思维的缜密和抽象的联想能力。
不是任何有推理能力的人都能完成缜密的推理,就如同类人猿祖先并不能都进化成人类,大部分先天不具备优势的物种则会在大自然的選擇中被淘汰——因此只有少数人能掌握分析推理出正确答案的能力。
诚然,肖南就属于后者。从进化角度解释,他就是那种具备淘汰其他推理家能力的個人。而大部分喜歡推理或者具备推理潜质的人,只能成为进化歷史中黑猩猩的角色。
其二,类人猿能进化成现代人還有一個因素,即学会并且熟练使用了某种工具。
肖南显然想让自己成为那個优胜的人,自从十殿阎罗发起挑战以来,他一直孜孜不倦、甚至不惜以身涉嫌,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证据和线索,自然,這些证据和线索必须依靠某种思维工具才能得到解答,通常這类思维工具被称为逻辑。
“你是一個逻辑感异常强烈的人。”
這句话是欧晓峰喝酒时对肖南說的,在冬夜裡,两個大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探讨着和身旁小女孩格格不入的话题,的确是一件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事,這就有些像第一次两人见面时的情形,蹲在地上說话,谁也沒想到先站起来。
肖南自然是不能让欧晓峰知道自己心裡到底在烦闷什么,而出于一种礼貌,似乎欧晓峰也沒有過问前些天肖南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两人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闲聊着,但毕竟和学校有关的话题不多,于是渐渐地就从顾晓帆身上扯到了张欧影。
张欧影的横死让欧晓峰也觉得十分诧异,同肖南的想法一致,他也不相信张欧影死于一次意外,但对于肖南来說,今夜临时兴起的酒局应该還有另外一层含义,作为张欧影的同事,欧晓峰应当是对她的私生活有部分了解的,肖南想透過這個人侧面了解一些情况。
顾晓帆之前曾說到张欧影在电话裡骂一個人负心汉,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個男人,而能够让张欧影为之动怒的男人,除了魏雨晨說到的她的前任未婚夫外,应该就是某個现阶段的追求者了。
外表靓丽的张欧影的确容易激起男人的追求欲。而那個限量版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坠,假设就是十殿阎罗本人赠送的,這就联系到一個問題——他如何知道张欧影会非常喜歡水晶饰品?
這個看似有些牵强的答案经過肖南的逻辑思维工具修正之后,就显得不那么牵强了。
“你的意思是說,凶手其实就是张欧影非常熟悉的一個男人?”欧晓峰嚼着花生米,问道。
“难道是女人,我看她并沒有百合女的潜质吧。”肖南這句话有一半的成分是打趣。
“那倒也是,至少我們這些男老师是不知道她喜歡水晶饰品的,学校一般不允许老师在工作時間裡佩戴這些东西,所以我对她的爱好知之甚少。”欧晓峰闻言点点头道。
“這不就结了。”肖南抿了一口酒道,“正因为是一個了解她的人,才会送出那枚吊坠,正巧被我看见,而我觉得似乎就是這個人,制造了某种约定,让张欧影乖乖就死……”
“太牵强了……”欧晓峰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按你的說法,我也曾经送過她书本之类的东西,难道我也有嫌疑么?”
“你觉得自己像嫌疑犯?”肖南反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像?那可真谢谢了!哈哈!”欧晓峰闻言大笑起来,“我意外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张欧影?理由是什么?”
肖南自然是不能将理由告诉欧晓峰的,不然他会吓得马上从他的公寓裡溜走。
可怜的张欧影仅仅是十殿阎罗逼肖南就范而牺牲掉的一個工具,仅此而已。這让他不禁联想到江南大剧院裡那個发疯的狂犬病男子,那人只是凶手的一個工具,在他的游戏裡,有人是堂而皇之的参与者,也有人仅仅沦为工具。
這個话题沒能在继续下去,原因是肖南不想让殴晓峰得知十殿阎罗的存在,因此他将话题引向了顾晓帆的学习生活,同之前一样,小丫头和同学的相处還是不大好,可能是因为童年长期处于单亲家庭生活的原因,她一直将自己封闭得比较严重。
“晓帆的作画依然是以暗色调为主,但最近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殴晓峰呷完杯中最后一滴酒,喃喃地說道,“看来你平时沒少花時間在她身上啊……”
“我也是无奈,谁让這孩子,唉!”肖南一句话沒說完,似乎觉得后半句对小丫头的伤害会比较大,于是便作罢。
而顾晓帆似乎跟沒事人一样,继续看着电视吃着爆米花,但熟知她秉性的肖南明白,她一定侧着耳朵在旁听两個大人之间的对话呢,這個习惯和顾命生一模一样,不动声色,不为所动,但心裡跟明镜儿似的。
正想继续讨论顾晓帆的话题时,肖南的手机忽然大声作响,竟然是魏雨晨打来的。
“大半夜的,魏警官找我有事吧?”肖南嘬着清酒,似笑非笑地问道。
“大事件,有個东西必须要你看看,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你带着晓帆下来我們一起回市局吧!”魏雨晨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急切,肖南沒来得及思考,她就匆忙挂掉了电话。
看样子是遇见大問題了,不然也不会深夜11点来到寓所找他,要知道這個女警官平时可都是很孤傲的,想到這裡,肖南心裡竟然升起了一丝邪恶的成就感。
“有人找你么?”殴晓峰顿时觉得有点扫兴,“那我就先回去啦!時間也不早了……”
“我們一起下楼去吧,我出去办点事。”肖南匆匆地起身,将顾晓帆的外套从沙发上拾起扔给她,“走,和我一起出去吧,你一個人在家也睡不着对吧?”
“是啦!啰嗦老爸!”顾晓帆放下手裡的爆米花,将外套穿上,接着准备和肖南一起出门了。
“你不打算带书箱么?”肖南指着她的小卧室說道。
“你笨死了,明天是周末!”顾晓帆气鼓鼓地說道,小嘴嘟嘟着,“大半夜叫我跟你一起出去不說,你還记错時間,你自己說明天带我去游乐场的!”
“哦,是嘛。哎呀,小姑奶奶,真对不住,我给忘了……”肖南的脸有些泛红——這是面对顾晓帆产生抗辩时惯常的反应,在殴晓峰看来,這对父女有时感觉就像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虽然年纪上差了几個层级。
“呵呵,你们俩啊,一個长不大,一個又早熟,怎么办哟!”殴晓峰讪笑着,拍着肖南的肩膀走向电梯口。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小区的入口处,肖南瞥眼一看,一部黑色越野车正停放在路旁,前大灯不断对他闪烁着,魏雨晨戴着一顶棒球帽,正端坐在驾驶室裡。
“那你先忙,我走了,下次有空我再约你喝酒啊!”殴晓峰带着几分醉意,盛情地邀請道。
“别客气,下次改我請你了。”肖南对他挥挥手,回头对顾晓帆說道,“走吧,上你魏阿姨的车!”
“再见晓帆!”殴晓峰在顾晓帆上车的一瞬间,对驾驶室后方的小丫头挥挥手。
“再见!”顾晓帆对他做了個鬼脸,笑嘻嘻地关上了车门。
“怎么了,给小丫头又找了個后爸?”魏雨晨小声地半开玩笑对肖南說道。
“說啥呢,她的老师,這小伙不错,要不回头介绍给你?”肖南笑道,顺便逗了魏雨晨一下。
“你现在已经上了警察的车,說话给我注意点!”魏雨晨白了他一眼,加大油门往市局驶去。
赶到市局看到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同寻常周末前的夜晚不同,当整個城市都渐渐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江城重案组的每個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紧锣密鼓地工作,這让肖南看得有些感动。
都說警察是保民平安的,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在每個阴沉的黑夜裡付出了多少,应该有不少刑警都是有家有室的,而在這個凄清的午夜,他们都在忙碌着,丝毫沒有休息的余地。
十殿阎罗似乎又有了新的讯息,但出乎肖南意料的是,這组讯息来自早前的一個证物——汉诺塔。
這组由三根木棍和六十四张铁片组成的东西在石磊遇害一案之后便被市局带回封存了,由于一直沒能破解其中的奥秘,警方也一直拿它沒办法,在束之高阁几周之后,魏雨晨還是决定将它提出来仔细研究一番。
也许真的是无心插柳,就在她对汉诺塔进行仔细观察、并且梳理這些铁片细节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有几张铁片上刻有细小的数字。
這一发现让她既感到喜出望外又有些迷茫,数字一共有六個,分别刻在六個大小不等的铁片上,如果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看,這些数字分别是4、7、8、6、9、1。
“某组密碼。”肖南看到這些铁片后第一反应就是這句。
“密碼,可我們并沒有收到任何需要用密碼才能解答的谜题啊?”魏雨晨站在肖南旁边,看着汉诺塔发了愁。
“它不就是那個谜题么,我觉得解开它或许需要這组密碼。”肖南指了指身前的汉诺塔說道。
這只是一种处于本能的下意识判断,說实话肖南并沒有发觉汉诺塔谜题代表着什么。有时精于推理的人往往有一种直觉上的优势,這得益于长期浸淫线索和逻辑的原因,肖南虽說不上为什么会认为這组密碼直接和汉诺塔对应,但当务之急显然是要立即破解眼下的汉诺塔谜题。
另外,高林山的线索也引起了肖南的兴趣,這個神秘的男人和两起案件直接相关,李海滨和文茜直接或间接都与他产生了联系,這不得不令人联想到一個常识性問題——任何凶手在作案时都有自己的身份,或许這個高林山就是十殿阎罗假代的一個身份。
“很显然,他使用了化名。”肖南如是說道。
如果十殿阎罗是所有案件的始作俑者,這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個见到死者的人,从已发生的案件看,刘德章、文茜、李海滨是直接被凶手杀死的,十殿阎罗(或许是高林山)一定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最后一人。
而另外三個遇害者,申栋梁、石磊和罗海燕则是在凶手不一定在现场的情况下遇害的,但从以上的线索看,凶手本人出现在现场的次数至少有三次。
所谓雁過留声,不想留下任何线索是几乎不可能的,于是高林山就成为了十殿阎罗留下的一條虚拟的尾巴,肖南一口断定,這個名字必然是化名,這让魏雨晨感到非常沮丧——之前对高林山进行的排查,或许都白费了。
“其实事情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严重。”肖南补充道,“从惯常思维看,一個人使用化名不外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为了掩饰身份,這個人要么凭空捏造一個姓名,要么从并不熟识的人名中随机挑选一個……”
“你的意思是說,凶手使用高林山作为自己的化名,可能是来自于某個他认识的人?”魏雨晨诧异道,“這似乎有些牵强。”
“等你们的排查结果出来后,兴许就有答案了不是嗎。”肖南点点头,宽慰她道。
会客室裡,顾晓帆已经安静地睡去了,自从肖南扯进這個系列案件以来,小丫头的生活就沒正常過,不是被托孤到许明远那和一帮混混在一起,就是跟着肖南過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现在竟然到警察局的会客室裡蒙头大睡。睡梦中的小女孩看上去分外清纯,终于不像她說话时那样老成了。
“明天要带她去游乐场嗎?”魏雨晨闲下来的时候,看着顾晓帆问了一句。
“是啊,答应了好久了,上次本来想带她去的,可惜啊,遇见十殿阎罗了。”肖南不无沮丧地說道。
“你看到十殿阎罗本人了?”在一旁查阅资料的赵长峰忽然插了一句嘴。
肖南笑笑道:“沒有见到本人,但那天的确给了我一個下马威,呵呵,沒想到我也有被威胁的一天。”
于是他将那天十殿阎罗设计了一场小巧的爆炸事件的前前后后說了一遍。听得魏雨晨眉毛一耸一耸,像是被当时的场景震惊了一般,紧接着,作为旁听者的赵长峰說了一句令人眼前一亮的话。
“又是一起爆炸案?”他瞪着眼睛,诧异地說道。
“什么叫‘又是一起爆炸案’?难道当天還有别的爆炸案?”肖南敏锐地捕捉到了赵长峰的反应,追问道。
“哦对了,在你說的那一天,的确還发生了一起爆炸案,但是当事人被当场炸死了,现在嫌疑人我們還在追查当中。”魏雨晨也想起来了那天城北区幸福裡小区发生的那起爆炸案。
死者是欧丽娜。
肖南得知了這起爆炸案的始末后,眉头锁住了——不会那么巧吧?
“怎么了,有什么异常么?”魏雨晨也注意到肖南的不对,不禁问道。
“是有些不对,你不觉得太巧了嗎?我大约十点左右带着晓帆在小吃店吃饭,不到十分钟的時間内本市就发生了两起爆炸事件,其中你說的那個小区裡甚至還炸死了人,为什么报纸沒报道?”肖南挠着后脑勺說道。
“因为我們封锁了消息。”赵长峰說了一句令肖南大跌眼镜的话。
当时为了避免造成民众恐慌,市局有意将這次爆炸案做了一些处理,在匆忙处理完现场后,进入了调查模式,在警方现在的视野裡,欧丽娜的丈夫钱启伟应该是存在重大嫌疑的一個人。
因为那份高额的医疗保险,以及此人到现在为止都下落不明,一切显得那么不寻常。
“尸检结果呢?真是炸死的?”肖南似乎還有所不甘地问道。
“沒办法尸检啊,死者肢体残破,几乎沒有完整的碎片,炸弹的当量不大,但是放置得距离死者太近,也造成了现场诸多痕迹的损坏。”赵长峰像背书一样将具体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当时提议进行消息封锁的是陈庭,理由是不想因为爆炸案的影响导致调查工作受阻。局长罗镇武当即是同意了這個建议的。
“這家伙居然提出封锁消息!”肖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這也太随意了!
钱启伟至今下落不明,這为案件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因素,至于封锁消息的做法,肖南虽感到不解乃至愤怒,但也表示了理解,這也是市局为了稳定人心不得不做的事情,毕竟在一個小区裡发生了恶性爆炸事件,连同十殿阎罗制造的一系列凶杀案,這会让市民觉得惶惶不可终日的。
但最重要的一條线索,竟然在這裡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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