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繁华落尽,如梦无痕(3)
“肖羽還是下落不明,這個案子越来越奇怪了。”在等待医生查房的间歇,魏雨晨不无痛苦地說道。
“你觉得剩下的两個目标会是谁?”肖南沒有接她的话,而是冷不丁這样问了一句。
魏雨晨疑惑地看着眼前這個相貌平常的男子,似乎在他深邃的眼神下,蕴含着无比的智慧和自信。一時間,心裡竟有些恍惚了。
从神经内科的门诊那边渐渐走来一個身影,似乎正快速地朝二人走来,肖南看到地上的影子,抬头一望,笑了。
来者正是欧晓峰。
“哟,你怎么在這呀!”欧晓峰本来低着头走路,见到肖南,脸上也露出了温雅的微笑。
“我来看看朋友,呵呵!”肖南眼都不眨地撒了個谎,接着转移话题道,“欧老师,你這是過来……”說罢诧异地看了一眼神经内科的门牌。
“呃,来开点药。”欧晓峰似乎有些尴尬,作为一個心理医生出身的他,让肖南撞见自己到大医院裡的神经内科求医问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你怎么啦?生病了么?”肖南似乎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欧晓峰更加尴尬了:“最近睡眠不好,拿点安神的药,我沒有处方权的,呵呵,你们這是……来看朋友的?”說罢用眼神指了指魏雨晨。
肖南這才想起欧晓峰似乎见過魏雨晨,只是后者当时正好在车上而已,便揶揄道:“晓帆最近還乖吧?”
“啊,還好!听话着呢,画的画也比以前好多了!”說话间,欧晓峰已经走到了過道的转角处,“有空到我办公室喝茶啊!”
“好嘞!”肖南对他挤了挤眼,挥手做再见。
等欧晓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前后,魏雨晨沒好气地說道:“你脑子进水了吧,人家一個心理医生来开点治失眠的药,你犯得着揪着人家问么,多尴尬啊!”
“意外,意外。”肖南摇摇头,也很尴尬地說道,“我当时真不知說什么了。”言罢,两人同时看着身前一個科室的名字,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
那個科室的门牌上清楚地写着:无痛人流。
罗海燕从清晨醒来后就觉得神清气爽,经過几周的调养,身体似乎也好了起来,只是身上的创伤依旧沒能痊愈,還不能下地运动,早饭過后,医生一個房间一個房间地开始查房,她都能听到外面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了。
在她的病房外有两名执勤刑警轮流照看,以保证凶手不会抢在警方破案前再度对罗海燕实施凶杀,但经過几周的蹲守,凶手似乎已经放弃了对她的想法,這一点好歹让重案组松了一口气。
负责保护她的两名刑警轻声地聊着天,這时医生查房查到四楼了,他们便站直了立在门口。
今天的医生似乎個头和前些天的不一样,值班刑警瞄了一下他的胸卡后,就放行了。
“哦对了,等会查完房记得告诉我一声,病人下午能不能接受我們的询问,谢谢了!”小刑警对医生說道。
“好的,我检查完就告诉你们。”那位医生的回答也是彬彬有礼,伴随着一阵碘伏的强烈刺激气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缓缓从两名值班刑警身旁走過。
“我說,等会出去吃午饭的时候给我带份盐煎肉回来啊!”那名個子稍微高点的刑警对另外那名個子稍矮的刑警說道。
“好吧,就知道吃肉,腻不死你!”矮個子刑警打趣道,伸了一個懒腰,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盘算着午饭的時間,心早就飞走了。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一切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不一会,从转角处走来几個人,应该是医生和护士,两名值班刑警打起精神一看,愣了——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有個医生进去了么?
“請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高個子刑警警惕用手扶住腰间的配枪,问道。
“查房呀!”打头那個医生說道,看表情他似乎觉得這個問題有点莫名其妙。
“张医生不是进去查房了么?”高個子刑警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已经下意识朝门口移动了一步,身边那個矮個子刑警也摸出了对讲机。
“哪個张医生?”那名医生再度疑惑地问道。
“张伟啊!”高個子刑警一边說,一边准备敲门。
“张伟早就年休了,你开玩笑吧!”那個医生诧异地說道,旁边几個跟班的小护士也点头应和。
“糟糕!”高個子刑警大呼一声,一脚踹开病房的门,只见刚才那個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匍匐在罗海燕的病床上,用一個枕头死死捂住她的头,窗边的心率仪上读数已经接近令人恐惧的150!
“住手!举起手来!”高個子刑警大喝一声,手刚摸到腰间的配枪,只见空中寒光一闪,一枚针筒带着针头嗖地飞了過来,正好扎在他的肩头。
“啊——”高個子刑警吃痛大叫起来,那個冒牌的医生在矮個子刑警掏出手枪对准他之前敏捷地从窗户摔了出去,将窗户撞得七零八落,一地的碎玻璃碴子。高個子刑警正欲上前追捕,忽然觉得一阵胸闷,就地倒了下去。
“紧急呼救!紧急呼救!1号发生重要情况,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有嫌疑人对1号下手,已经逃离病房,往医院后门方向逃窜!”
矮個子刑警一边向对讲机呼救,一边越過窗棂用手枪指着外面,只见在一群散步的病人中间,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几個医生马上就地对窒息的罗海燕进行抢救,楼下警戒的刑警接到报警后迅速朝矮個子刑警口述的方向对来者进行围捕。
“有紧急情况!”魏雨晨从对讲机裡听到呼号后,一個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拔出配枪就朝医院的花园奔去,肖南由于行动不便,瞬间就落在了后面。
第二人民医院一共有两個大的出口,除了正门之外,在花园的一侧還有一個不大的后门,平时主要向救护车开放,罗海燕所住的病房窗口恰好正对着花园,那個假冒的医生跳下四楼后一瘸一拐地朝花园逃去,一路上撞倒不少出来散步的病人,一時間一片混乱。
“严密防守医院后门,防止凶犯逃窜!”魏雨晨在对讲机裡吼道,人已经跑到了距离小花园不远的小道上,两边的病人齐刷刷地让出了一條路,但由于人太多,她瞄准了几次,都沒能扣动扳机。
“站住!不然开枪了!”她的声线穿透战战兢兢的病号人群,径直到了那個试图暗杀罗海燕的人耳朵裡,只见那人并不为其所动,似乎行动更快了。
“啪!”
魏雨晨鸣枪示警,那人依旧继续逃窜。小花园的四周已经出现了不少穿着警服或者便衣的刑警,大家都掏出武器对着那個疯狂逃命、却又摔得腿脚不便的人,气氛极度紧张。
啪!啪!
在這個时候,不知是谁开了枪,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個奔跑的人背心出现了一朵绚丽的红色花瓣,接着迅速绽放,沒等人群的惊呼散去,他已经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
“保持警戒!谁开的枪?”魏雨晨气喘郁郁地說道,紧盯着周围的人群,只有刚才那個对天鸣枪的刑警疑惑地看着她。
“是谁开枪击中他的?說!”她愤怒地吼叫道,颈上的青筋毕露,肖南赶来时,被這种气氛吓了一跳。
“X!穷鬼,還在這打篮球,回去帮我洗衣服啦!”高林山在学校操场边上吆喝着,语气裡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了。
“就来!慌什么慌!”他有些气恼地将篮球往地上一扔,便缓缓朝操场外走去,六月的天气裡,江城的气温已经到了令人生畏的39度,而在毕业前最后一次篮球比赛裡,他居然依旧被高林山呼来喝去。
“X,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高林山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有点不依不饶了。
“别叫我外号!”他气氛地低吼道,收拾好衣服就准备走了,“少他娘乱叫老子外号!”
“都快毕业了,你還被他们使唤呀?”他身旁一個個头中等的男孩有些打抱不平地說道。
“沒办法,我還沒找到工作呢,能多存点钱就最好了。”他有些遗憾地对那個男孩說道。
男孩皮肤很是黝黑,一副异常健壮的外表,此时却关切地說道:“回头我帮你也留意一下,你這個专业应该很容易找到工作的,只要你肯干!”
“我又不怕累,就是怕找不到工作呢。”他揶揄道,对那個男孩报以一個感激的微笑。
“哟,這不是冯雪卿嗎,可巧了,最近答辩怎么样啊?你男朋友正好在那边呢!”高林山有些尖利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引发他一系列的不适,高林山說话时指着那名皮肤黝黑的男孩,冯雪卿见到他后,嫣然一笑。
“挺顺利的,准备去面试了,你们宿舍的人挺厉害啊,光研究生就俩!”冯雪卿的声音几年来并沒有变,只是在他的心裡這個声音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的伤痛。
“喂,我走了啊,明天毕业典礼過后,你帮我做件事情可好?”他回头对那個健壮的男孩說道。
“什么事?”那男孩问道。“我可能得去陪冯雪卿。”
“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问了另外一句话。
“当然是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虽然别人不一定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那個男孩点点头說道,眸子裡全是笃定的神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站在房门口,喃喃地說道。
房间裡异常阴冷,和记忆中那种酷暑截然不同,他提過地上的一個提包,沉甸甸的包裡不知装着什么,在隔壁的一個小房间裡,隐约传来小女孩啜泣的声音。
“乖啦!”他笑呵呵地对着房间门說道,“等着你老爸来救你就是了,哭什么哭,我以为你多坚强呢,太让我失望了!”
“呜呜呜呜——”小女孩发出了含混的声音,想来是被堵住了嘴巴。
他脖子上的变声器再度传出浑浊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小丫头,信不信我杀了你?昨晚上的猫肉好吃嗎?哈哈……放心吧,不是我毒死的,是我用开水淹死的。”
“呜呜呜——”隔壁的小女孩继续发出急促的声音,估计是被吓坏了。
“哭什么哭!”他忽然变得极度震怒,冲向了隔壁的房间,小女孩原本還在哭泣,但看到一张带着小丑面具的脸时,竟然吓得止住了哭声。
“晓帆乖……”他伸出手想抚摸小女孩的脸颊,却感到手指那头传来阵阵颤抖。
“怕什么怕!”他又变得暴躁起来,在小女孩脸上扇了一巴掌,“你那個不争气的老爸,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哈哈……還有你的那個后妈,哎哟哟,算是警察么?什么都看不明白!”
小女孩止住了哭声,死命地盯着他的双眼,试图辨认出他是谁。他在面具下微微一笑,便沒再說话,他迅速穿過這间旧房子的客厅,在阳台上匆忙地收拾着东西,时不时抬手看看時間,直到腕表指向十点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白鼠,可别让我失望哦!”他似笑非笑地說道,将面具和变声器都装进了背包裡,望着昏暗的充满雾气的天色,他舔舔干涩的嘴唇,似乎陷入了永恒的回忆中。
魏雨晨看到被枪击身亡的凶犯面貌时,简直要惊呆了。
那张脸沒有胡茬,甚至說是很干净,魏雨晨几次见他的时候,這個人都对她报以热切的眼神,而此刻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泽,显得有些恐怖,更为重要的是,這個人在几分钟前竟然妄图杀死罗海燕。
“肖羽。”她喃喃地說道,“我們又见面了。”
“沒想到会以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倘若老沈在的话,一定会很失望的。”赵长峰遗憾地說道。
鲜血渐渐地从肖羽的背后渗出来,在地面上汇成猩红色的一片,這具沒有生命的死尸也跟着变得妖冶起来,肖南看着肖羽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心裡也是大骇。
“刚才我开了一枪,還有谁开枪了?”在等待法医到来的时候,魏雨晨极度气愤地问道。
只有一個刑警怯生生地望着他,现场只有他们两人开過枪,而肖羽却不知被谁枪裡射出的子弹击毙了。
对罗海燕的抢救還算是成功的,如果不是正牌的医生和护士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经走上黄泉路了,按医生的說法,再晚到两分钟,肖羽的暗杀就成功了。
市局随后马上对枪击事件进行了调查,案发当时一共有两人开枪,其中魏雨晨开了一枪,另外一名侦查员开了两枪,都是对天鸣枪示警,考虑到当时人群比较复杂,职业素养较高的他们都沒有贸然朝目标射击。
然而奇怪的是,现场发现了四枚弹壳,且都是7.62mm口径的。痕迹组马上对四枚弹壳进行分析,证实其中一枚来自魏雨晨的配枪,另外两枚来自那位侦查员的配枪,最后剩下的那枚,证实来自一把仿制的六四式手枪,更为惊人的是,那枚弹壳就来自击中肖南的那把枪。
“這是怎么一個情况?”面对着测试报告,魏雨晨的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另外一個令人震惊的消息来自那枚针筒,高個子刑警当场昏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针筒裡有大量尼古丁溶剂,根据张焕的分析,這些溶剂和杀死刘德章的如出一辙,也就是說从烟蒂裡进行土法提纯得到的。而从针头上提取的皮脂残留物显示,這個针筒和杀死刘德章、为那個无名流浪汉注射狂犬病毒的针筒是同一個。
這直接說明,三件事极有可能都出自肖羽的手笔。
“难道他就是十殿阎罗?”肖南看到检测报告,迅速将脑海中的素材进行合并整理,自2月5日以来的所有细节几乎都被他回忆了一遍。
5日上午,肖羽在监狱裡杀死了刘德章,紧接着,威胁肖南到医院洗地板,同时掳走顾晓帆并且制造3起爆炸事件(包括煤气罐着火),而在之前他也可能囚禁了钱启伟并且在2月4日当晚窃取了数百公升重水……
這不可能,除非他会分身术。
“我也觉得,肖羽或许只是十殿阎罗的一個,帮凶?”魏雨晨试探着說出了這句话,虽然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凶手可能存在一個帮凶,可沒想到竟然是肖羽。
那击毙肖羽的人又会是谁,這個問題再度困扰了人们。
“为什么会有人杀死肖羽呢?而且這個人明显不是我們系统的人。”赵长峰看着报告,也是很疑惑地說道。
“我觉得肖羽的死或许不是巧合,你们想想,九横死当中還剩下哪两种死法?”肖南叼着香烟,眼睛忽然一亮。
“王法诛戮和坠崖死……天啊,王法诛戮……”魏雨晨惊呼道。
“沒错,王法诛戮。”肖南肯定地說道,“7.62mm的枪弹是六四式手枪的标准配弹,而六四式和五四式是警方的标准配枪,我想击毙肖羽的那把手枪应该等同于六四式,不管是不是仿造的,它的枪弹和六四式手枪枪弹是一致的,击毙肖羽的那把枪和击中我的是同一把,都是7.62mm口径,6條右旋膛线……”
“而且我的确开枪了。”魏雨晨此时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但那枚致命的子弹到底是从哪裡发射的,现场的弹道痕迹不能說明問題,因为当时实在太乱了!”
“但這次十殿阎罗给出的数字暗示并不能和肖羽搭上关系啊。”赵长峰疑惑地說道,“這组数字根本就算不出最终的缺项,這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肖羽身上也沒发现任何与数字相关的东西,连冥币也沒出现。”
“這些都不要紧了吧,现在,目标只剩下一個了……”肖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丝烟圈,便沉默不语了。魏雨晨关切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心中明白,肖南此时已经不再关心十殿阎罗到底会对谁下手,顾晓帆的安危,已经上升到绝对的高度。
对江城大学学生宿舍名单的排查尚未结束的时候,从医院传来消息——罗海燕想见肖南和魏雨晨,說是有重要的信息告知他们。
“一切,终于会慢慢地揭晓了吧。”肖南苦笑道,蹒跚着离开了市局办公室。魏雨晨看到他疲惫的身影,竟然沒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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