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 反響平平
於沿真的狠精益求精,片場場景，哪怕是一個角落都做到細緻,甚至垃圾桶裏放什麼垃圾於沿都要仔細設計。
不說別的，就這細心程度就讓賀尋意歎爲觀止。
上一次他去片場看劇組拍戲,在閒逛的時候無意間聽見兩個男演員在低聲交談。
這兩人似乎就是對於沿的行爲十分不贊同的,他們認爲做這些事完全沒有必要,現在觀衆看劇誰會拿着放大鏡，一個鏡頭反覆看啊？不快進已經是對一部劇極大的尊重了好嗎？
“我看那老闆也是腦子有包，才投資這樣的劇。”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吐槽完,最後一個男羣演總結。
說是羣演,他們也比其他電視劇的出鏡頻率高很多，因爲在這部劇裏主角每天都會上學，學校裏就這麼多人,一定會有眼熟的面孔，所有有些羣演是需要反覆出現的。
而且出現的時候所做的事還不一樣,於沿的要求是按照這個人的生活軌跡來，還讓除主演外的演員們給自己設定一個性格，在劇本外的地方於沿又自己給他們設計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件。
這樣說下來對演員們的要求就很大了，也讓他們多了很多在其他劇組不需要做的事情。
賀尋意聽到他們說這些事也很驚訝，他沒想到於沿竟然還注意到這麼多東西,他這個“腦子有包”的投資人在轉角處將他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到耳朵裏。
所以這就是不要背後說別人的原因——因爲你不知道你所說會不會被別人聽到。
現在大家看電視劇早就不是從前了，也加上現在電視劇普遍存在注水情節,很多人都已經沒有耐心從頭看到尾了,這也是現在搖音app等視頻平臺上影視解說興起的原因。
比如【帶你x分鐘看完xxx】這種快餐式吸引人的標題。
還有一些視頻剪輯,這些博主想要提高播放量和引流，所以剪輯裏都是電視劇精彩的地方，許多影視劇解說下面都是“憑本事刷到續集”。
所以在有些已經產生極大不滿情緒的羣演嘴裏於沿做的這些行爲就是“愣”和“白費功夫”。
賀尋意深深看了一眼那兩人的臉，其實於沿有給他們漲片酬的，畢竟做的事多就給的錢多嘛，而這些人一邊拿着多了不少的片酬，一邊在背後吐槽別人太傻，還是導演呢，連現在網友的看劇習慣都不知道。
電視劇基本已經接近尾聲了，賀尋意不想節外生枝地換演員，羣演雖然戲份不多，但露臉次數多，不少鏡頭補拍都是自找麻煩，資金上的花費賀尋意不怕，花的越多他還越高興呢，只是這些對於其他人來說又無疑多了巨大的拍攝量，這樣想想，賀尋意就作罷了。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想，這兩人的話其實真的不無道理，而且按照他們這麼說，《少年成長日誌》幾乎全是注水情節了，不就是主角上學放學這點事麼！
之後電視劇拍攝結束進入後期工作，於沿就輕鬆下來了。
“賀總，這都拍完了，我再回過去看的時候，總覺得這裏需要改改，那裏需要改改。”於沿對賀尋意說出了自己的苦惱。
賀尋意笑了：”你已經做的夠好的了，我看你這段時間辛苦了，不如給你帶薪放個假？”
“等你休息休息，轉換一下心情再回公司。”賀尋意拍拍於沿的肩膀。
於沿當一次導演，導演完《少年成長日誌》之後像大病了一場一樣，眼下青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於沿是真的認認真真把所有心神都投入到這裏面去了，這樣的行爲讓賀尋意心裏升起濃濃愧疚之情，電視劇播出後激不起任何水花，於沿是不是要受一次很大的打擊。
這部電視劇的題材是賀尋意定的，校園劇裏不加感情線，雖然其他都是於沿包攬了，但是基調已經定下，再怎麼翻也翻不出去這個範圍。
這樣想着，賀尋意狀似不經意間問：“於沿，如果《少年成長日誌》播出後反響平平，你會不會很受打擊？”
“不會。”於沿想也不想回答，接着像怕賀尋意誤會什麼似的連忙補充，“我的意思是，我想拍的東西已經呈現出來了，這樣就夠了，我沒有想它會成爲那樣的爆款電視劇但我會覺得很對不起賀總，您這麼信任我，交給我全權負責電視劇項目的拍攝工作，我卻沒有做好。”
賀尋意懂了於沿的意思，用一個貼切又不貼切的比喻來形容的話，就像媽媽對孩子的期望是“健康快樂就好”，而不是一定讓他成爲最優秀的人才可以。
於沿把腦子裏的東西都拍出來，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好這個項目，將它不斷完善，完善，最後所呈現的是他覺得已經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了，所以結果如何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但是於沿能導演出一部《少年成長日誌》，是在賀尋意的支持下才得以實現。
看着於沿忐忑的目光，賀尋意哈哈一笑：“我更不會了，我去片場看過幾次，你拍的東西就是我想要的，覺得很棒的東西，所以咱們都盡力了對不對？那還分什麼對不起和對得起的呢？”
於沿也笑了。
————
《少年成長日誌》這個名字第一次走到網友面前，是演員在圍脖上曬出的在教室裏的照片。
【演員魯雨v：哈哈哈拍戲還要做卷子做題，你敢信？[照片][照片]】
魯雨先是拍了教室一角，又拍了一張自己手上拿着一摞卷子的照片，說都是自己純手寫的。
接着她又回答部分網友的疑惑，說是因爲當時導演說在拍攝期間每做一張卷子就多給五十塊，這誰不奮筆疾書啊？
【哈哈哈哈神他嗎一張卷子給五十塊，導演怎麼這麼聰明。】
有人問電視劇是哪部，他們想去看看，魯雨就說是《少年成長日誌》，現在已經要上線了，官方也有多個預告了，要不然她敢發圍脖嗎！
這種事過於新奇，引得一些網友紛紛過去看。
所以裏面有條彈幕特別搞笑——
【我們看到的：努力拼搏，成就自我！
演員心裏想的：五十，一百，一百五，兩百】
但是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部劇。
第一集是主角暑假在家裏做作業，如賀尋意想的一樣，剛開始抓不住網友新奇點的，也就是讓他們看兩眼就懶得繼續看了。
不過還是留下了一批觀衆的。
【哈哈哈聽到腳步聲藏手機太真實了，我永遠是每次偷玩每次被爸媽發現，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的（嘆氣】
【這個我媽後來無意間告訴過我，說我裝得太過頭了，坐得那麼直一動也不動，沒有鬼才怪】
【我媽說我一翹尾巴她就知道我往哪裏飛（捂臉）（捂臉）】
【啊這句話我熟，等你高中畢業了就能放鬆了，等你大學畢業就能放鬆了，等你工作以後就好了（躺平）】
【這種劇看着好舒服啊。】
【不得不說選角好符合現實】
【額，不想看了，感覺像是隨便從人堆里拉過去一個人演的】
【但你不覺得這樣才很真實嗎？校園劇裏必須人均高水平嗎？】
【你急了你急了】
賀尋意沒想到關於選角問題還能爭論起來，有人表示這部劇裏不請個知名明星就是節目組沒錢的表現，檔次低，有人說這樣的選角很好，這樣讓人覺得更加真實。
總的來說兩集過去後，電視劇的播放量平平，只能算普通中的普通。
在宣發方面賀尋意一如既往地採用低調法，而且這部劇裏沒什麼有影響力的知名藝人，各自轉發之後只有那麼一部分人看到了。
和當時《悠閒的田園生活》關注度超高，各方下場的情況簡直天差地別。
不過這也算賀尋意想要的效果，兩者中和一下，雖然沒那麼多人看到這部劇，但是看過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好評。
全是好評也算是對於沿辛苦這麼長時間的迴應了。
————
搖音app上有一個叫小蘭說電影的博主，她主要就是做影視劇剪輯的，目前她的賬號還處於起步階段，基本上粉絲私信裏的要求她都有求必應。
這一天有個粉絲私信她說想讓她剪輯《少年的成長日誌》這部電視劇，本來想去看一看，可自己實在沒耐心看下去奇葩的就是第一集主角一整集都在房間裏寫作業，粉絲說她像個傻子一樣在那裏看男主做作業，於是想讓小蘭姐做一期三分鐘看完《少年成長日誌》。
叫小蘭說電影的博主原名曹蘭，她看到粉絲的私信後以爲這是哪個注水電視劇，她有個系列就是專門做這個的，比如有一部婆媳劇婆婆和兒媳婦吵架吵了一整集，關鍵是都是毫無看點可言的注水情節，還有一些電視劇事情很簡單，本來20集能講完的事情電視劇非要拖上個四五十集。
一般這樣的曹蘭都會做成帶你三分鐘看完xxx。
曹蘭去搜了一下《少年成長日誌》，決定下一期就做這個了。
之前就有做影視劇剪輯的被吐槽解說的電視劇與人家的劇情根本不一樣，就是粗略一看之後就開始瞎編亂造，有時候爲了娛樂效果還故意歪解，曹蘭不會這樣，一般在做視頻之前她會把電視劇認認真真看一遍，總結出主要內容剪出來做成一個幾分鐘的視頻。
這一次也是如此，曹蘭晚飯之後就開始坐在電腦前，移動鼠標點開了《少年成長日誌》第一集。
剛開始第一集像粉絲所說的一樣，但是曹蘭耐心往後看了幾集，竟然沉浸其中了。
曹蘭就像是跟在這個叫陳河的高中生身邊一樣，以他的視角看到了一個少年成長之路。
無論是朗朗的書聲還是頭頂吱吱呀呀轉着的風扇，都讓曹蘭恍然間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
看着少男少女們鮮活的面孔，她不由想起來自己還在上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從前說起來都覺得以後關係不會疏遠，可是真正畢業了才知道，曾經形影不離的朋友哪怕見一面都要很長時間。
“哎，你去幹什麼啊？上廁所爲什麼不叫上我！”一個女生問。
另一個女生說：“我去送作業！”
“那你去吧。”
曹蘭以前也是這樣，她想起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她記得有一次因爲朋友出去沒喊自己，而是和另一個女生一起出去，她當時覺得自己是全教室最可憐的人，還和朋友鬧彆扭來着。
只是，以前她站起來離開座位都要問她去幹什麼的人，現在也成了列表裏逢年過節甚至幾個月才聊一次的好友。
“你們來看這個，哈哈哈哈哈，張東永遠喜歡孫曉夢”
“還有這裏，企鵝加我聊天”
其中有一集是他們湊在一起看牆上的塗鴉。
是啊，從前無論多幹淨的牆面，永遠有前幾屆學生留下的塗鴉，不過後來都換成了瓷磚牆。
以前沒有感覺，後來長大了步入社會，才發現那竟然是記憶最色彩斑斕的時候，可當時只道是尋常。
再接着往下看，曹蘭還發現了這部劇的導演有多麼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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