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傍晚时分,秦江和江华被找到。随行的医生立即为他们做了基础的身体检查,除了手脚有被玻璃碎渣溅到,流了点很快就止住的血以外,他们并沒有其他的外伤。
在给他们松绑的過程中,警方发现,绳子其实绑得并不紧,只是两個学生太過惊慌,沒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自行脱困的。
但为了安全起见,以防有什么肉眼沒察觉的症状,警方還是安排车辆将他们送去了医院。
处理完這边的现场,警方也沒有闲下来,他们還要判断绑匪的去向,以便进行抓捕。在反复观看跟绑匪的视频录像时,一個地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让她一個人在秋山上待了那么久……”
就在他们怀疑绑匪应该是在這個地方时,负责查看监控录像的同事带来了新的消息。
一個很隐秘的摄像头拍到,绑匪驾驶的小汽车曾经在某個连店名都沒有的商铺前停留過,绑匪下车,从店裡提了两桶类似花生油的液体,然后离开。
“看着有点像汽油,這個疯子,该不会想放火烧山吧……”刑警队长心惊极了。
秋山是临县最大的一片山林,要是真的着火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敢再耽误,迅速上车,警笛声呼啸在夜裡,汇入长长的车河,往秋山去。
幽深的山林裡,褚惟扶着林归袅,正艰难地走着。
其实来之前,林归袅也只是猜测,他们要找的地方大概率是另一個时空裡,她父亲的坟墓附近。当她真的往那個方向走时,身体给了她肯定的回应。
她离那個地方越近,头就越痛,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到最后,褚惟不得不扶着她往前走。
“還好嗎?”褚惟问。
“撑得住。”林归袅咬着牙,执着地往前走,“我們得快点,警察很快就会過来。”
“林归袅!”
林归袅觉得自己大概是头太疼出现幻听了,要不怎么听见林倦在喊她名字。
“林归袅!我知道你在!”這次的声音很清晰,而且越来越近。
“是林倦的声音。他在找你。”褚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按理来說,這個时候最不该心软的,就是褚惟。但他沒法忽视林归袅的脸色,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好。听见林倦声音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让林倦带她走。
“沒有我,這么大的山,你找不到葭葭姐,只会让警察先找到你。”林归袅紧紧抓着褚惟的手,“你不想见她最后一面了嗎?不想握一下她的手嗎?不想问问她,一個人在這儿待了這么久,孤不孤单,害不害怕嗎?”
她在用很残忍的方式,帮褚惟下决心。
她知道褚惟關於這些問題的所有答案,都是他想。
她不知道林倦为什么会找過来,但她不能让他再被卷进来。
“我們走這边,避开林倦。”林归袅带着褚惟继续往前走,林倦喊她的声音渐渐变远。
天气越来越恶劣,时不时有雷声伴随着闪电。
警方已经到达秋山脚下,刑警队长拧眉看着暴雨橙色预警的通知。一旦下暴雨,就意味着会给搜山带来很大的难度。
“队长,发现绑匪驾驶的小货车一辆,应该是被遗弃的,车上沒人,只有两桶汽油,他沒有带上山。”
听完下属的汇报,刑警队长总算可以微微松了口气。绑匪应该就在這裡沒跑了,這山应该也烧不起来。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他在路上甚至已经向局裡申請消防支援,這会儿消防应该都出发了。以防万一,他沒有马上跟局裡說撤销申請。
看了看天色,他把人召集過来。
“所有人带上雨衣,准备搜山!一定要加快速度,争取在下雨之前把人抓获!”
“是!”
应和声回荡在整片山林,隐隐约约传到了褚惟和林归袅的耳边。
他们已经到了葭葭的埋骨地,林归袅虚弱地靠坐在树下,褚惟开始挖尸骨。怕铁锹太锋利伤到尸骨,他直接用手挖,很快两只手的手指头都流血了,他也沒放慢速度。
“沙、沙、沙……”
有脚步声靠近,褚惟和林归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穿過重重林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林倦。
林倦也将他们的样子看得清楚。褚惟浑身都是泥土,手上混着血和泥,在挖着什么。林归袅坐在树下,脸色惨白,满额冷汗。
他沒有管褚惟在做什么,大步走到林归袅面前,抿着唇,皱着眉,蹲下伸出掌心,盖在她额头上,也遮住了她一半的眼睛。
“林归袅。”他沉沉开口,却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归袅咬着唇,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林倦就感觉到,他的掌心不只有她的冷汗,還有她睫毛上的眼泪。
“是你告诉我,如果我要做很危险的事,至少对你坦诚一点。”林倦沉着语气问她,“那你怎么,不对我也坦诚一点?”
他甚至藏有一丝不被察觉的委屈。
“我有必须要找的人,這件事跟你沒关系。”林归袅强撑着开口,“林倦,奶奶還在病床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知道。”林倦抓住她的手,眼神很坚定地看着她,“我在求,我喜歡的人,让我陪在她身边。”
林归袅拽住他的袖子,她以为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其实只是轻轻的,她已经使不出太大的劲了。越来越多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林倦的脸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你走,好不好?”她几乎是哽咽着,实在对林倦說不出,如果留在這裡,你会死的,這样的话。
她永远忘不了,她救不了他的那一次。
她一個人跑到秋山,找到他的时候,他被火海困住,她甚至都沒能靠近他,就因为尸骨被挖出,消失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他。
那场火真的太大了,她后来好几年,只要梦到那個场景,就会觉得心也被烧穿了。
“你跟我走。”林倦帮她擦着眼泪,态度却很固执。
林归袅突然笑了,笑裡满是凄凉和无奈的意味。
“我走不了。”她看着林倦說。
一個时空裡面存在不了两個人。
這個时空的林归袅是不被任何人知道她死在這儿了,现在的林归袅才能来到這個时空顶替她的位置。一旦這個时空的林归袅尸骨重见天日,现在的林归袅就会消失的。
“不是答应過我,会长命百岁的嗎?”林归袅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林倦推开,“林倦,你走啊。”
她能感觉得到,褚惟已经快要挖到葭葭姐的尸骨,她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我……”林倦张了张口,似乎還想說什么。
“找到了!”褚惟忽然喊了一声,一瞬间将林倦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我找到了!”
黄土之下,露出了他爱人已经白骨化的手,很快,整具尸骨都露了出来。
褚惟从口袋拿出来一枚钻戒,珍重地将它套入尸骨的无名指,好像它原本就该在那裡。
“你怎么這么瘦了?”褚惟握着那只手,躺倒在黄土地上,面对着他的爱人,“戒指都不合适了,哪天我們去改一下戒围吧。”
“是不是很久沒睡過好觉了?”他轻轻挪近,亲吻了一下爱人的头颅,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睡吧,我就在這,陪着你。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回家。”
褚惟不再动了,像睡着了一样。林倦下意识回头去找林归袅。可是哪儿還有林归袅?
树下什么也沒有,她原地消失了,像从来沒有出现過一样。
林倦呆呆地看着,闪电终于劈了下来,正正击中葭葭埋骨地旁边的那棵大树。
火势一瞬间蔓延,大火烧了三天,很快吞噬了一切。
“现在播报一则新闻,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因闪电击中秋山树木,引发山火,致包括614绑架案嫌疑人在内4人死亡,7人受伤。目前伤者都在医院接受治疗,生命体征总体良好。”
“在起火点处,警方发现两具被埋将近一年的遗骨,均已白骨化,经法医初步鉴定,怀疑是他杀。警方成立专案组,正在对這起命案展开详细调查……”
轰动一时的绑架案最终以這样惨烈的结局收场,很长一段時間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讨论热点。与此同时,某個陵园先后悄悄卖出了两块墓地。
說来也巧,這两块墓地正好分布在同一列,一前一后。
前面那块是一個已故少女的父母买的,另一块则是一個已故少年的家裡买的。两家忙活了一阵,把所有东西都打理好,祭拜過就走了。
少女生前大概是很爱笑的,她的父母选了一张她笑得很灿烂的照片。少年家裡那边选的照片则寡淡一些,少年面无表情地直视镜头。
每個路過的人,看着這两块墓碑,都会产生一個奇怪的念头。
少女永远看不见身后的少年,而少年永远静默地,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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