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振臂一呼 作者:希行 方家两位小姐争家产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那都是道听途說,总觉得少点什么。 今时今日见到了事件的当事人,而且一张口就是這么劲爆的话。 争家产,祖母要杀孙女,這真是太刺激了。 车上的方大太太和元氏都惊呆了。 从车抬起来到跌下裂开,到方锦绣滚落人前喊出這一句话,几乎是一眨眼发生的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四個守着她的仆妇刚爬起来,晕头转向的去抓方玉绣。 方玉绣已经冲进了人群中。 似乎较弱不堪,似乎受惊惶惶,跌跪在地上,面前恰好是一群妇人。 “大娘婶婶们救我。”她伸手含泪喊道,“你们是看着我长大。” 方家的小姐跟别的富贵家小姐不同,因为要经营生意,她们从小就抛头露面,阳城的人对她们并不陌生,就如同方锦绣所說,她们是看着她长大的。 且不說方家两個小姐一向待人和善,扶老济贫,就說任何一個人也受不了這么一個小女子娇滴滴的跌在面前哀求。 妇人们被這一声喊喊的心都颤颤,立刻便有好几個矮身搀扶她。 “不怕不怕。”她们拍抚着劝慰着,聚拢在一起。 那几個冲過来的仆妇被挡住了。 “有话好好說。” “别吓到孩子。”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劝着。 四個仆妇纵然有力气,但架不住挡着的人多,竟然无法接近方玉绣。 四個仆妇有些羞恼。 她们四個人也沒看住一個小姑娘,真是丢人。 “你们让开!”一個仆妇忍不住火气的喊道,“少管闲事。” 力都是相互的,這仆妇发起了脾气,围着的妇人们顿时也沒了好脸色,尤其是后边传来方玉绣嘤嘤嘤的哭声。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看看日常精明能干的方家小姐都吓成什么样了,妇人们也发起了脾气。 “你喊什么喊。” “大路朝天,我們就站在這裡了,管你什么事!” “怎么就多管闲事了?路见不平沒听過嗎?” 论起吵架,妇人们都是高手,谁也不怕谁,一時間大街上推推搡搡吵闹起来,其间還夹杂着妇人拉长声的喊声。 “哎呦,打人了!” 场面越来越乱,围過来的人越来越多,方大太太叹口气,掀起车帘走下来。 元氏也忙跟着搀扶,又恨恨的瞪着票号前傻呆呆站着的伙计们。 “你们還不快帮忙?”她喝道。 伙计们似乎這才回過神要上前。 自己家的孩子喊着要被家人打杀,然后又要从无关的民众手中抢人,那方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方大太太抬手制止,自己走過去。 四個仆妇面红耳赤的让开。 民众们对方大太太更是不陌生,到底是方玉绣的母亲,吵闹声渐渐停下。 “玉绣,你這是干什么?”方大太太只看着被挡在人后的方玉绣,“你還沒闹够嗎?” 虽然话简单,但那声音平静,又带着几分疲惫,就如同所有的因为孩子顽皮而头疼无奈的父母一样。 在场的多数是当母亲,不由想到自己家的孩子,谁還沒有被闹得气急的时候,喊打喊杀更是常有的事。 当下气息都缓下来。 “大太太,有话好好說。” “孩子,总是要慢慢的教的。” 几個妇人七嘴八舌說道。 方大太太看着人群渐渐让开露出的方玉绣。 “玉绣,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她說道,难掩痛心疾首,“你這样做,好好想過嗎?” 妇人们便忍不住都看方玉绣。 “二小姐,有话好好說。” “不会真打你的。” 见状如此,元氏对身边的仆妇们使個眼色,大家领会慢慢的向方玉绣靠去。 方玉绣已经坐直了身子,拿出手帕轻轻的沾了沾眼角,再抬头眼裡沒有半点眼泪。 “好好說当然好,然而祖母和母亲不和我們好好說,反而动要禁锢压制我們。”她說道,“大家遇到事都可依靠家族亲人,但我們呢除了依靠外人,還能依靠谁?” 她說着轻叹一口气,看着四周的民众。 “如果不是适才诸位大娘大婶,我就被抓住绑起来抬进去了,拿着棍棒绳索的你们会好好跟我說话嗎?在家裡這么多天,如果好好說,能到现在這样嗎?” 她說着站起来,轻轻的理了理衣裙,对着四周屈膝一拜。 “谢谢伯伯叔叔大娘婶婶们相护,俗话說远亲不如近邻,人人都知道我方家从我祖母起就沒了亲戚,如今我方玉绣惹怒了祖母,亲长不容也沒有远亲族人,可依仗的就只有你们這些乡亲父老了。” 哟呵,元氏眉头跳了跳,真不愧是二小姐,又聪明又冷情,這幅样子可沒有半点孩子胡闹的作态,說话清晰有條理,且還将方老太太的无情无义拎出来提醒大家。 现场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方老太太当年的无情无义可是人尽皆知的,连自己的母亲都能打,一個孙女又算什么。 方大太太心情很是复杂,看着四周各种视线各种指指点点,知道今日想堵住方玉绣的嘴把她强行带进去不可能了。 女儿這般口舌伶俐她真不知道该自豪還是恼火。 “玉绣,你就沒想過为什么亲长不容你?”她厉声說道,“家裡人信任你,你却利用這信任,封了德盛昌,這是亲人干的事嗎?你知道這让家裡生意添了多大麻烦嗎?” “我当然知道。”方玉绣說道,“母亲,我方玉绣从六岁开始学账,八岁做票,凳子摞凳子爬上柜台,我這双手...” 她伸出手摊开。 “从我拿到账册的第一天,十年沒有停下過,不是翻账册就是记账册。” “我从来沒有玩過,女孩子们玩的东西我从来都不知道,也不敢玩。” “因为家裡沒人,祖母母亲会老,弟弟会病死,我和姐姐要担起家业。” “你们看着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但我最羡慕就是西街口卖豆花三丫,可以卖半日的豆花,然后拎着篮子高高兴兴的去河边捞鱼玩。” “然而我不能啊,家裡全靠我們姐妹啊,怎么能偷懒怎么能玩。” 四周的人听得呆呆,這样枯燥的日子過的的确不容易,六岁八岁的别的孩子還抱着娘撒娇呢,她们就要开始学习票号的生意,一做就是十年,十年啊,是挺苦的。 有妇人忍不住擦泪。 就连方大太太也眼微微发涩。 她当然知道女儿们很不容易,方玉绣說的也是大实话,方家姐妹们的日子的确是這样艰苦枯燥。 一時間分不清女儿這是真的积怨這么多,還是做戏。 方玉绣看向她。 “母亲,這样的我,我就是闭着眼,我也知道票号的生意如何。”她說道,“這生意受损我也心疼,那也是我经营的生意,但是我为什么要這样做?因为你们逼的我們沒办法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些许沙哑。 “母亲你让我想一想,我還想請你和祖母想一想,你们心裡想的是什么?当初弟弟病重命不久矣,你们让我們姐妹撑起家业,拒绝外人求亲,让我們在家招婿。” 她看向四周的民众。 “大家也都知道,招婿能招什么样的人?好人家的好男儿谁肯去给人做上门女婿?” 众人纷纷点头神情同情。 “我們姐妹,就這样蹉跎到如今的年纪,我們也认了,家业为大,但是弟弟好了,方家有男丁了,那就用不着我們了,祖母母亲你们就把我們当女儿看待了,让我們少出门少做事,還要为我們找婆家出嫁。” 她再次上前走近方大太太,伸手按着心口。 “我們会什么啊,其他女孩子会的我們都不会,我們就会看帐做帐做生意,你让我們去给人做媳妇缝衣做饭,我們就像一個废物一样,谁要我們這样的媳妇。” “母亲,這是不是卸磨杀驴過河拆桥?” “母亲,我們是不是沒用了?留在家裡只会侵占弟弟的家业?你们就要把我們赶出去像個抹布一样扔掉!” “母亲,我們为方家做牛做马十年了啊。” 她說罢似乎崩溃伸手掩面大哭起来。 在另一辆车上的方云绣挣开看呆看傻的仆妇扑過来,抱住方玉绣哭起来。 在场围观的妇人们哭声越发的多。 方大太太眼又是酸又是涩,又是气又是急。 “你胡說八道什么,谁要把你们扔掉。”她說道,“你這孩子乱七八糟的胡想什么!要你们嫁人是为你们好,你们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就算了,什么缝衣服做饭,谁让你们做這個,你们愿意做生意,那就给你们生意做,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她的话沒說完,方玉绣抬起头擦了下眼。 “好吧,那就给我們吧。”她声音清冷的說道,“别光說啊,家产分给我們吧。” 方大太太被噎了下。 這孩子... “你祖母也沒有說不分给你们,這事不是一直沒提...”她說道。 “那我們现在提了,给吧。”方玉绣再次打断她简单利索的說道。 這怎么說给就给啊,方大太太气的咬牙。 “乡亲们,我們姐妹就是以一個女儿家的身份,给家裡要家产。”方玉绣也沒有再逼她答话,而是看向四周,“我想问问,這样做就真的天理不容了嗎?” “不是!”四周响起喊声,一开始零散,渐渐此起彼伏。 “我們姐妹女儿的身份,要不得家裡的家产嗎?”方玉绣再次问道。 “要得!”喊声齐齐,有男有女,声音喧喧。 娘的,反正又不是要他们的家产,你们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站在远处街角的富贵男人一脸不屑,然后就看到那人群中方家的女子又对着四周的民众屈膝施礼。 “我們姐妹就是要分家产了,我們姐妹必然亲长不容,也沒有族众亲戚来主持公道,那就只有靠诸位乡亲们,帮我們姐妹看着,从這一刻,在我們姐妹沒有拿到家产之前。” 怎么样? 站在街角的男人心裡顿觉不妙。 方玉绣抬起身。 “請诸位乡亲看着我們方家,一分一毫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们运出私藏,让我們公公平平的分得我們方家拥有的家产。” 草!富贵男人面色铁青,心裡骂道。百度一下“杰众文学”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