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院论剑，人剑合一
从三天前开始下的這场小雨，直到现在依旧沒有停息的迹象。
雨水裹挟着寒风直接断了林云外出的想法。
虽然這段時間借助林岳豪给的那些灵石突破到了聚气九重，但此时的他還做不到不畏寒暑。
因此這段時間，林云又开始宅在了小院裡。
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烤火，日子過得单调乏味。
虽然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但自从散了身上的无情道韵后。
他发现自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不多久，一股消极寂寞的思绪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与之前一样，他并沒有动用剑意抹掉這股让他有些不适的情绪。
反而尝试着享受起了孤独。
這是一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体验。
前世的他太上忘情，除了至高大道，无欲无求，所以孤独反而是他最好的朋友。
然而這一世的他有了牵挂，孤独就从朋友变成了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地切割他的心神。
他有时也在思考人为什么一定要有情感，因为有了情感反而更容易受伤了。
這似乎并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一直觉得人只有像木石一样无情，才能走的更远，女人和羁绊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這就是前世他为什么执着于无情剑道的原因。
事实上他当时的選擇一定程度上是对的，正是因为心无旁骛，一心向道，吃饭想的是剑，睡觉想的是剑。
他的修为一日千裡，剑压当代。
无情，有情，正当他想着這個問題的答案时，答案出现在了他面前。
少女此时穿了一件裁剪得体的天蓝色长裙，一头如墨般的青丝垂落腰间，柳眉弯弯，明眸皓齿，肌肤比天上的雪花還白，白得耀眼，白得夺目。
林云内心一跳，心脏仿佛注入了某种催化剂，疯狂地往全身输送血液。
他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有种明悟，也许有情的剑真的比无情的剑更加锋利。
前者的驱动力由個人变成了他人，修剑不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为了心中的那抹悸动。
這抹悸动可以有很多，如亲人、朋友、爱人。
而后者只是为了自己，哪怕道心再坚定，动力也总有耗尽的一天，不可持续。
這时林云也突然理解了人为什么要拥抱孤独，原来只是为了更好地迎接美好。
如果沒有這段時間的寂寞消极，此时他看见少女還会這般心潮澎湃嗎？
他的答案是不会。
“云哥哥，你有沒有想我？”
听着少女這熟悉的话术，林云沒有像上次一样沉默。
望着少女那娇艳欲滴的粉嫩红唇，這次他選擇了主动出击。
长长的深吻過后。
林云抱起少女径直往卧室裡走去。
曾经他那位朋友告诉他，世间最美的风景不在剑道之巅，而在美人的罗裙裡面。
当时的他不置可否，但现在他似乎有点相信了。
接下来的三天裡，赵知意住在了這座小院。
第一天，他们做着单调却不乏味的事。
第二天，他们在第一天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优化。
第三天，林云带着最新的方案准备和少女深入交流。
然而這时有人上门找他了。
床上，少女還在睡懒觉，白皙的小脸上红晕未消，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林云有些不舍地离开了暖洋洋的被窝。
找他的人正是他的堂姐，林霜。
此时這位林家天骄依旧是一袭劲衣，头发简单地盘起，手中抱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以气驭剑，恭喜堂姐剑道再上一层楼。”林云笑着开口。
他沒想到当初只是帮对方优化了一下驭剑法门，对方這么快就突破了，看来他這堂姐還是有点天赋的。
林霜瞳孔一缩，心裡泛起了波澜，她沒想到眼前這堂弟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难道对方真的是深藏不露？
难道对方那天真的是在指导她修炼？
想到這，林霜试探地开口道：“虽然有些不合适，但堂姐還是想冒昧问一句，云弟的那驭剑法门是从哪裡得到的？”
“如果我跟堂姐說，這是那天看了堂姐修炼，自己领悟出来的呢？”林云神情淡然地道。
林霜柳眉一挑，她根本就不相信這种說法。
实在是這种事情太過离谱了。
领悟和完善功法，而且還是一门已经传承了上万年的功法，哪怕是宗门内的太上长老也做不到這种事吧！
一门功法既然能传承這么长時間，說明早就被前人修改完善過无数遍了，早已到了改无可改的地步。
虽然眼前的林云让林霜有些看不透，但她依旧不相信对方有這种能耐。
她更倾向于相信這完善過的驭剑法门是对方从其他途径得来的。
林云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林霜不相信他的话。
他也沒有過多解释，只是随口說道：“這人生在世，不仅容易被谣言所误，有时候哪怕就算是亲眼看到的东西，但由于自身知识、能力、眼界的局限性，也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林霜闻言，小嘴微微张开，眉头皱得更紧了。
這是在暗讽她眼力不够，一叶障目？
林霜深吸了口气，胸口却是平静无波，和赵知意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她林霜是谁，林家双骄之一，過去十几年来，偌大的林家也就一個林元能压她一头。
其余林家子弟见了她，哪個不是毕恭毕敬？
這還是她第一次从家族同辈人口中听到這种锋锐的话。
如果不是林云帮了她大忙，她都准备拔剑教训对方一顿了。
看着女子咬牙切齿的模样，林云也明白過来刚才自己那些话的确是有些刺耳了。
虽說忠言逆耳，但毕竟少年天才，高高在上惯了，一下子确实很难接受這种落差。
对此他也能理解。
林家好不容易出一個有点剑道天赋的人，加上对方今天也過来了，林云索性就再帮对方一把。
很快，他就笑道：“堂姐，剑对你来說意味着什么？”
林霜柳眉微微竖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虽然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這种话，但還是如实回道：“剑对我来說意味着伙伴，朋友，是最亲近的人。”
林云点了点头，說道：“把剑视作伙伴往往是出于热爱，热爱有时候的确能给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你的想法一定程度上也沒有错。然而热爱有时候也会成为你剑道路上的绊脚石，你過于在意剑，反而容易被剑所误。”
“這是什么意思？”林霜皱着的眉头依旧沒有松开。
如果說這话的是其他人，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自从上次在对方的帮助下迈入了以气驭剑后，林霜便觉得眼前這堂弟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這也是为什么今天她来找对方的原因。
有些事情不弄清楚，她总觉得不踏实。
林云沒有解释，反而又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人剑合一？”
林霜美眸一凝，脸上的讶异又多了几丝，但還是开口道：“师傅跟我說，人剑合一乃是剑修的第三境，所谓人剑合一即人与剑完美融合在一起，把剑当做身体的延伸，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你师傅說的沒错，她可曾教你如何做到人剑合一？”
林云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林霜张了张嘴，脸上闪過一丝古怪之色，难道這林云還想教她人剑合一不成？
這种事哪怕是她那已经御天境的师傅也做不到啊！
她师傅虽然领悟了人剑合一，但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水磨功夫。
每当她问起，就连师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
不過她自然不会說自家师傅的坏话，而是說道：“师傅跟我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通往人剑合一的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林云脸上表情不变，但心裡却已经吐槽了起来。
這哪裡是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這分明就是不会啊！
不過他也明白，很多东西掌握和教人是两码事。
而且很多人所谓的人剑合一并沒有真正完全掌握人剑合一的精髓，只不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在万千道路中找到了正确的那一條而已。
正如一道玄奥的算学题，很多人可能既不懂公式，也不懂原理，但就是能让他蒙对那個正确的答案。
在他看来，林霜的师傅就属于這一种人。
有时候运气這东西就是這么不讲道理。
事实上，在歷史长河中，面对一些复杂的算学题，在沒有伟人现世推导出通用的公式前，古人解决复杂算学题便大多是采用的代入法，一個一個答案去驗證。
想到這裡，林云哑然失笑。
下一秒，他目光望向林霜手中的佩剑道：“可否借剑一用？”
林霜握剑的玉手一紧，此剑名青鸾，是她生日时师傅送她的佩剑。
此剑对她来說和生命一样珍贵。
然而思考许久，她還是递了過去。
反正也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又不会丢了，她倒想看看林云想玩什么把戏。
接過长剑，林云扫视了一会，脸上闪過复杂的思绪。
他已经有三百年沒有握剑了。
自从迈入无情剑道第二境弃剑后，天地万物皆可为剑，自然也就不需要剑了。
剑对当时的他来說反而是一种束缚。
此时虽然握的是陌生的剑，但握剑的感觉却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骨髓裡，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铮！
长剑出鞘，剑光照亮了整座小院。
小院中央，少年持剑而立，神采飞扬。
此时的林云仿佛变成了一名绝世剑客，剑尚未出手，但剑意已经填满了這方空间。
空气就像烧开的沸水，疯狂涌动了起来。
少年对面的林霜瞳孔一缩，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剑，一柄可横扫九霄幽冥的剑。
這等浑然天成的剑道道韵，哪怕是在她那御天境的师傅身上也沒有见到過。
林霜愣神的间隙，林云开口了。
只见少年幽幽道：“你可知我之前为何說热爱反而会成为你剑道路上的绊脚石？因为你過分执着于剑，那么便很难真正做到心无旁骛。”
“想要人剑合一，你需要做的只有一個字，忘。”
“忘掉剑招，忘掉技巧，甚至忘掉手中的剑，只有感悟不到剑的存在，你才能脱离有形之剑的束缚，真正地做到如臂指使，人剑合一。”
“记住，剑只是剑道的延伸，不是剑道的全部。”
說到這，少年长剑一扫。
只见一道苍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這一剑太過耀眼，太過夺目，就像悬于九天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
林霜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此时的她虽然看不到那一剑的风情，但四周涌动的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剑意却无时不在提醒她，這一剑天地都要为之失色。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小院已经归于平静。
剑光消失了，无穷无尽的剑意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少年负手而立，宛如白玉般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而那把青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她手上。
青鸾发出嗡嗡的震颤，似乎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位强大的主人而高兴。
林霜心中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再次看向林云时已经无法保持之前的平静。
刚才那风华绝代的一剑，她這辈子可能都施展不出来。
对方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過了她。
林霜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少年道：“你到底是谁？”
此时她已经怀疑起了林云的身份，不然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一個年龄二十出头的同辈，在剑道上的理解居然会比那些浸淫了几百年的老一辈强者還高。
林云当然不会解释這种問題，只是說道：“這個問題時間会告诉你答案，我只能說我還是以前的那個林云，我不会伤害你，不会伤害林家。”
林霜思考了许久。
某刻，原本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下来。
只见其恭恭敬敬地向林云行了一礼道：“谢前辈授艺之恩。”
对方說的沒错，只要对方不做伤害林家的事，她何必纠结這种东西呢？
一名剑道超凡脱俗的强者怎么也比原来那個一事无成的林云好太多了。
况且她得到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特别是观摩了林云刚才那一剑后，她虽然不可能马上迈入人剑合一之境，但她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未来的时光裡，她只需顺着這條路慢慢走就行了。
林云点了点头道：“以后继续叫我堂弟就行了，不用這般客气。”
林霜只当对方是不想惹麻烦，连忙答应了下来道：“晚辈明白。”
此时，林云两人看不到的角落裡。
赵知意赤着小脚，悄悄将自己面前的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偷偷打量着院子裡的两人。
当她看到赫赫有名的林家天骄林霜居然对着林云行礼时，瞬间瞪大了美眸，精致的小脸上闪過一丝难以置信，呆愣在了原地。
少女小嘴微张，睫毛轻轻颤动，若有所思地望着院子裡负手而立的俊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