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舊賬
往日只要錦衣衛進去的衙門，哪一次不是雞飛狗跳，今日的反應實屬奇怪。太守府內，一位身着官衣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額頭上還帶着淡淡的汗跡，口中呢喃自語：“這下，要出大事了。”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縣衙內，縣衙內只是安靜了一刻有餘，就傳來了喧鬧聲，哀嚎聲更是不斷響起，等再出來時，錦尉的手裏正壓着兩名灰頭土臉的男子，仔細辨別，不正是縣太爺和他的師爺。
縣城內的木工坊內，兩名錦尉推門走了進去。“官爺，有什麼需要的嗎？我們葉家做的東西那在十里八鄉都是很有名的，價錢更是公道。”掌櫃的一看是穿官衣的，連忙挽尊小跑着迎了上來，面上更是掛滿笑容。
“我們找個人，劉大壯在嗎？”聽到錦尉的話，掌櫃的一愣後連忙說道：“在，在的官爺，我這就給您叫去，您稍等。”說着轉身就向後院走去，一進院子，掌櫃得一眼就看到了虎背熊腰，鶴立羣雞的劉大壯。
“大壯，有幾個官差來找你，不是那些人又來了吧！要不你快從後門跑吧！”葉掌櫃神色有些猶豫，語氣卻很是肯定，等會自己就說大壯悄悄從後門跑了，大不了被他們再打一頓就是。
“我不跑，我要跟這些狗日的拼了，他們欺人太甚。”聽完葉掌櫃的話，劉大壯的眼中都噴出了火光，如果不是爲了母親，他早就殺上門去了，沒想到一再的忍讓卻讓他們變本加厲，他不想再忍了。
四下觀望，大壯向前兩步拿起靠在牆角的斧頭向着前廳大步而去，卻正是平時砍樹用的斧頭。“大壯，大壯，哎。”葉掌櫃幾聲大喝，卻絲毫不起作用，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這狗日的世道，不給老實人活路啊！”
“誰找我。”震耳欲聾的怒喝聲響起，震得兩名錦尉有些發懵，劉大壯可沒愣住，看只有倆人身穿官衣腳踩官靴，腰間更是彆着大刀，即刻認定就是倆人，揮着斧頭就衝了上來。
“給老子去死。”斧子帶着劇烈的呼嘯聲向兩人橫斬而來，這要是被砍中，非得自中間分成兩半不可。
“我們是你哥派來的。”閃身讓開，兩人連忙大聲喊道，來時他們就看過劉大壯的畫像，此時已是認了出來，雖不知現在這是怎麼回事，但肯定是有誤會在裏面。
“我哥都死了還敢騙我，給我死。”不說還好，一聽倆人的話大壯更是怒火中燒，就是這些傢伙，逼的大哥走投無路只能去北境做工爲生，最後更是把命都丟了，這會還敢拿大哥來騙自己。
“是劉啓隆...”
“二哥虎子....”斧刃就停在眉間，臉上的冷汗如溪水流個不停，兩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沒想到指揮使大人這個兄弟如此生猛。
“你剛剛說什麼?”劉啓隆他不知道是誰，但是二哥虎子，如果大壯沒記錯的話，那正是八年前隨父親上京的二哥。
“你二哥虎子讓我們來的，他現在叫劉啓隆，是錦衣衛都指揮使，我們是他的手下。”
那名剛剛喊道“二哥虎子”的錦尉連忙解釋着，心中不禁想：多虧我耳朵尖，聽到大人的母親稱呼大人爲虎子，不然這會非被這漢子砍成兩半不可。
“真的是我二哥？”倆人看劉大壯還有些不信，有些着急，趕忙解釋道：“真的，你二哥現在就在你家，正跟你母親敘話，我們就是被派來找你的，你做工的地方也是你母親告訴我們的。”
撒了個小謊，兩人這會也顧不得其他，先活命再說，想來大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我二人。
“走，跟我回家看看，要不是，我非劈了你們。”劉大壯還是半信半疑，拿着斧子就推着二人就像家中走去。“乖乖，這要是真的，大壯這下可是要大富大貴了。”
葉掌櫃也早就跟着來到了廳內，兩名錦尉剛纔說的話他都聽見了，錦衣衛都指揮使，那是多大的官啊！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一次吧！
一路上，手拿斧子壓着兩人向家走去的大壯三人成了目光聚集的焦點，更是有幾名捕快想要上前詢問，卻被錦尉用眼神阻止了。
別人不清楚他們的身份，這些捕快卻清楚的緊，連忙四散開來，不過也並未走遠，而是遠遠的吊在三人身後，一路跟着來到了大壯家。
正在院門外休息的錦尉們看到同僚被人用斧頭壓着脖子，抽刀就要上前幫忙。“幹什麼，這是大人的兄弟，坐下。”
張良一眼就認出了大壯的面容，這張臉他在畫像上可是看了幾十遍了。“小哥，是不是手下人做事唐突，惹到了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立馬砍了他們。”
看張良一臉熱情、笑意滿面，大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反手撓着頭笑着說到：“我以爲他們是來抓我的。”
說完笑容一凝，卻是看到了院中的母親正拉着一名青年的手說着話，臉上更是浮現着數年未見的笑容。“娘，我回來了。”扔下斧子，大壯那大嗓門對着院內大聲喊道。
“大壯，快來見你二哥。”張氏聽到兒子的呼喊，順着劉啓隆的攙扶站起身來，對着小跑而來的兒子招手笑道。大壯站在母親身前，虎頭虎腦的睜着大眼睛直盯盯的盯着劉啓隆猛看，也不張口叫人。
“啪。”張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惱怒道：“看什麼，娘還能騙你，叫二哥。”
劉啓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官兒子她不敢打，從小帶到大的大壯她可沒這些顧慮，再說今後一家的榮華富貴就全看這個二兒子了。
雖說現在看他對自己甚是恭敬、順從，但是對兄妹們如何，那可就說不準了，這小子怎麼就這麼笨呢！“二哥。”大壯也不惱怒，憨笑着叫了一聲後，連忙扶着張氏坐了下來，口中更是連連勸說，讓張氏別生氣。
也無怪乎張氏有如此想法，畢竟劉啓隆九歲就離開了家，對自己孝順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否願意拉兄妹們一把，那就只能全憑他自己的意志做主了。
當父母的，什麼時候在乎過自己，只要劉啓隆能拉大壯和芽兒一把，那就算是讓她老死在這，她也願意。
“娘，我跟大壯說說話。”
“好，你們說，你們說，娘去看看心兒要不要幫忙。”張氏巴不得倆個兒子能好好親近親近，臨走之前還狠狠的掐了一把大壯的胳膊，惡狠狠的眼神彷彿在警告他老實聽劉啓隆的話，別惹這個有出息的二哥生氣。
“坐吧！”大壯可沒母親那麼多顧慮，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也不去看劉啓隆，低頭撥弄着地上的泥土。
“家中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劉啓隆感覺這位三弟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好像在怪罪自己，但倆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難道是剛剛手下人與他產生了誤會。
“爲什麼不早點回來。”低沉的聲音從大壯的口中傳出，低着的頭顱沒有絲毫擡起的痕跡。
“怕牽連你們，父親去世的消息你應該也知道吧！這些年，我過的並不容易，一個不好，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這並非劉啓隆的推脫之詞，能夠有今天的成就，那是他八年時光裏一步一步爬着走出來的。
一個無依無靠的千戶之子，而且還是死了爹的千戶之子，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位，流了多少血淚，外人不足以知曉。
“二哥，田沒了，大哥死了，被他們給害死了。”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血緣的牽連讓他對劉啓隆有些天生的親切感。
這時聽到劉啓隆的解釋，瞬間撲在了他的懷中，心中的委屈全都釋放了出來，虎目中更是泛着淚花。“沒事，哥回來了。”
雖然劉啓隆只是佔用了這具身體，但他卻不覺得是理所應當，反而認爲自己應當承擔起照顧“家人”的責任，聽到大壯的哭訴，雙眸中的殺氣甚是瘮人，遠遠望到的張良知道，這下有人要倒大黴了。
“坐好，跟哥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哥要給大哥報仇。”大壯用力點了點頭，坐在小木凳上，一字一句的緩緩訴說起了這幾年發生的事。
故事雖然老套，但當發生在“自己”親人的身上時，卻絲毫不覺得可笑，只剩下無盡的憤怒充斥在心頭。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在爹死了以後發生的。”算算時間，大壯所說的事正是在劉父死後的一年半以後所發生的。“娘是這麼說的，她說如果父親還在，他們不敢這樣的。”
“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我劉啓隆還沒死嗎？”低沉的聲音帶着無窮的憤怒，如果不是怕嚇到張氏，劉啓隆此刻只想下令把整個村子都屠殺乾淨。
這就是親戚，這就是血脈相連的家族，做的還真是好啊！憤怒的劉啓隆卻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前兩年痿厥不振，讓所有人都以爲他會一直頹廢下去，他們定然也不敢如此過分。
大壯猶豫了片刻，還是張口回答了劉啓隆的問題：“他們說，二哥你就是個廢物，早晚得死在京城，跟爹一樣連祖墳都進不了，只能做個孤魂野鬼，永無超脫之日。”
“哈....哈哈，說的好。”劉啓隆怒極而笑，笑容怪異，心中卻是殺機已定。
“放心，大哥的仇很快就能報了。”大壯用期待的神色看着劉啓隆，他的心中也浮現出了報仇的希望，只看二哥的打扮和門外的衛士，就知道定是一位大官，太守出巡時，大壯可遠遠的見過，根本沒這麼威風。
更別說門外之人各個帶刀，大壯還看到了些弩弓，那東西在大明朝可是禁止流通的重器，一般人根本搞不到手，就算是同州城的守備，也沒有一具，聽說所有的弩弓都分佈在邊境軍隊和禁衛手中，一般的軍士連見都沒見過。
“走，看看二哥給你帶的禮物。”拉着大壯，劉啓隆起身向着院外走去，此時家人團聚，還是別讓那些事破壞了氣憤，至於這筆舊賬，等喫過團圓飯後再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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