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六章 出頭鳥
“那是我軍中的一條漢子，誰說起不豎起大拇指，三峽關一戰殺敵一十三人，僅剩一人死戰不退，響噹噹的好漢，哪裏能說是不成器。”
劉啓隆溫聲細語傳遍四周，略帶沉重的面色讓人知曉，他是真的對其瞭如指掌，不禁有人溼了眼眶，爲自己戰死的兒子、丈夫感到欣慰。
“各位家中都有男丁爲我大明戰死，留下孤兒寡母自然當由我大明照顧，要說感謝，應當是我謝謝各位，能夠生的如此兒郎爲國盡忠，死而後已。”
劉啓隆說着雙手抱拳，微微躬身向着前方一拜，卻把衆人下了一跳，趕忙連稱“使不得，使不得，”幾名老嫗更是痛哭不止，卻又滿心歡喜，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呸，侯爺莫要說那朝廷，那些官老爺們何曾管過我們這些人。”一名拄着柺杖的老兵走了出來，卻是不願再去廝殺，想要安穩過日子的。
“要不是侯爺慈悲，像我們這種廢人，早就流落街頭乞討爲生，哪天死在溝渠中都沒人知道，等着發臭發爛了，就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城外掩埋、焚燒，哪裏還有這種好日子過。”
老兵說着說着就忍不住紅了眼眶，想想自己家裏世代爲軍籍，卻在落下殘疾後連朝廷的撫卹都拿不到，層層剋扣，處處爲難。
本就不多的撫卹金，到了他的手裏早已一分不剩，現在想起來他還恨的直咬牙。
“不錯，朝廷那幫狗官就知道自己喫好的，穿好的，出門有車，回家有榻，什麼時候管過我們。”又是一名老兵站了出來，左邊衣袖空蕩蕩的自然垂落，卻是已經沒了臂膀。
“好了好了，今天我可是帶着侯爺來高興的，可不是讓你們訴苦的，咱們說點開心的事。”朱裹兒走上前來，嬉笑着擺着手匆匆說道，在這麼說下去劉啓隆說不定就又不見了。
“不說了，不說了，快點，把桌子都擺出來，喫食都擺上，讓侯爺嚐嚐咱們的手藝。”看着衆人擦掉眼角的淚珠，爽朗的笑容重新寫滿面頰，劉啓隆的心情卻依舊沉重。
“夫君，喝杯清酒吧！”坐臥在棉墊上，冷心兒端着酒杯貼在他的嘴旁，細柔的語氣聲帶着幾分安慰，讓劉啓隆當即笑了起來。
“我可不是纖柔，不用你來哄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劉啓隆把目光投向身側的弟弟，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問道：“大壯，有什麼話直說。”
“二哥，這一路走來，我見各地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武林紛爭不斷，還想着把持一城之地做爲駐地，這些事二哥可知道？”
自從到了長安城，劉大壯的感觸並不比別人少，百姓臉上安心的笑容，其中包含的喜悅，人人豐衣足食的場面，讓他觸動頗深。
可是二哥既然有此能力，爲何不福澤周邊，單單守住這一府之地不再作爲，其他的劉大壯不敢說，但是以錦衣衛的實力拿下四川、湖廣、貴州三地不成問題。
“知曉。”劉啓隆聽懂了他的意思，略微停頓接着說道：“但你可知我若一動，天下揭竿而起者多則過百，少則數十，情況只會比如今更亂。”
“夫君，我和姐姐去放荷花船，芳兒要來嗎？”朱裹兒待得有些難受，這些事她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我不去了。”馬芳兒這會心裏早已大亂，剛纔衆人對劉啓隆的那份感激讓她方寸大失，此刻更想聽聽他是如何看待天下局勢，哪裏有心思去放什麼紙船。
“小心些。”劉啓隆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直到兩人走遠才重新開口：“天下局勢之所以能維持，你以爲是顧忌他朱祁鈺嗎？”
“岷王朱徽煣鎮守南疆，麾下精兵三十餘萬，聽調不聽宣，吉王朱見浚雄霸遼東，隱隱自成一國，此次雖然統兵前往河套抵禦韃靼，卻根本出工不出力，做做樣子罷了，心裏面的想法誰能摸透。”
“我那位岳父，涼王。”略帶忌憚的聲音響起，看到劉大壯若有所失，劉啓隆再次說道：“西北邊戍上的將士，哪一個不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如今明明有能力打退印度大軍，卻裝作一副勢均力敵的樣子。”
“還有各地藩王更是蠢蠢欲動，私下裏的小動作可是一個比一個多，他們爲何不動？”劉啓隆說完不再言語，拿起筷子淺淺品嚐桌上的喫食。
這些都是村民們自己做的，味道雖不說有多好，卻都帶着一份濃濃的情意在其中，那溫婉如溪流的感覺，正是家的味道。
“他們在等。”有些意外的回過頭，馬芳兒的面容變得有些尷尬，心中卻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引起他的懷疑，都怪聽的太過入迷，導致她都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不錯，他們在等一個適當的機會，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比如說民怨凝聚到頂點爆發，或者冒出一個要造反的傻子。”
劉啓隆微微一笑，看着浩瀚的星空輕聲說道：“我可不想去當那個傻子啊！”
“他們都想打着正當的名號把朱祁鈺趕下來，所以就這麼放任民不聊生，屍橫遍野？”劉大壯有些激動的聲音傳來，要是劉啓隆這麼說他還不明白，那他就真的是傻子了。
“即爲螻蟻，命如草芥，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嗎？”爲何他到西安府後就龜縮在這長安中，就算有何征戰也是攜着大義，就連宗門攻城佔地之事也不理會。
正是因爲現在的他鋒芒已經太過顯露，已經成了無數人眼中的那隻出頭鳥，這些人就等着他出錯的那一刻到來，好爲他扣上謀反這頂高帽。
要是劉啓隆一時昏頭把朱祁鈺也幹掉了，那場面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到時候只要斬下他的腦袋，就能讓自身佔據大義，要是再能拉攏保皇派的勢力，君臨天下還不指日可待。
“可惜，你們把那位陛下想的太簡單，更是小看了我啊！”輕語聲在心間迴盪，劉啓隆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包攬天下的豪邁之氣透體而出，浩浩蕩蕩衝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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