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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贩 1

作者:江南
叶瑾努力地拉扯,把姬野身上用来固定鲮甲的皮带扣紧,甲胄下姬野的右肩被厚厚的绷带包裹起来,這让本来合身的甲胄差一点就是扣不上。姬野微微皱眉,他感觉到肩膀裡的骨头像是要再次裂开的那样痛。不過他伸展双臂静静地站在那裡,什么也不說,任叶瑾为他穿上披挂。他并不想被人的手在全身上下摸索,不過他的手至今仍然不能抬起来摸到自己的后颈,穿甲胄這件事他无能为力。

  医官用绷带和铁片来固定他的整個右肩的时候不胜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小伙子,伤可只是好了一小半。這次再断了,就真的一生残废了。真的缺你一個先锋?還是呆在营裡吧,多你一個人沒什么用。”老人透出面对末路的无奈,“那些东西,不是人啊!”

  “军令!”姬野冷冷地回答了這两個字。

  “好,”老医官无奈地笑笑,“我看過很多当兵的,你是那种应该死在战场上的主儿。”

  他把姬野肩上的扎裹做得特别的厚实坚硬,临去前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這样你那條胳膊還能用,不過用多了会断掉。那点力气,留下来最后快死的时候拼命吧!”

  叶瑾终于扣紧了皮带,這令她累得微微喘息,她再次蹲下去从靴子开始检查姬野的武装,整理歪斜的带子,把露出来的衣角重新扎好。姬野低头看着她,看她整齐的长发有些散乱了,几绺不听话的从束发的带子裡游离出来,黏着汗水贴在有些湿红的面颊上。

  “多谢。”姬野点了点头。

  “我是個女人,能为长官做的事情只有這么多。”叶瑾为姬野拂去肩铠上的灰尘,“剩下的,只有去祈求神的庇佑了。”

  “神?”姬野竟然想到要开一個玩笑,“我跟他不认识。”

  叶瑾微微愣了一下,低声埋怨:“都是太年轻,会說些狂妄的话。”

  叶瑾沒有理睬他的笑话,姬野略略觉得有些失落。他想自己真是太笨了,难怪羽然怎么都觉得他是头水牛,连說几句话逗她开心都不能。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吕归尘。吕归尘正在桌前缓缓地拔出长刀,检视冷锐的刃口,刀刃把一道森严的光反射到他的双眼一线。姬野忽然觉得有些宽慰,這個朋友依然和他并肩,而且他也不会說笑话,他们三個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羽然說她从四处搜刮来的笑话逗他们开心。姬野想吕归尘甚至還不如他呢,吕归尘說话那么少,偶尔說快了還有点结巴似的。

  “好了么?”息辕一头钻了进来。

  “好了!”吕归尘回答。

  “好了。”叶瑾也說。

  “那,出发吧!”息衍說。

  吕归尘点了点头:“你守的据点在哪裡?”

  “我在南大营东边,姬野在北大营东边,你在水渠通道旁边。”

  “只需要守在那裡?若是攻城,我們不该是在城防上么?守在水渠通道旁边?”吕归尘不解地摇头。

  “這次我也不知道了,叔叔沒有說要我們做什么,只說守在那裡,一时一刻都不准离开。”息辕提起佩剑,古剑静都形制古朴森严,“叔叔還给了我他的剑,說也一时一刻不能离身。剩下的,就是等。”

  “军令就是這样,不该知道的不问为什么。”姬野缓慢地向着门外走去。吕归尘想扶他一把,被他推开了。

  临走到门口,姬野忽地回头向着叶瑾:“若真是守不住,就带着小公主往北逃吧,那裡是羽林天军,你带着小公主,他们未必敢发箭……你要大声地喊說你带着小公主……免得他们看不清……”

  叶瑾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掖在耳后:“若是遇见离军大概也沒事吧?我還认识裡面的好些军官呢。”

  “是啊……說起来你倒也不是我們的人。”姬野点了点头。

  “在這乱世裡有谁是谁的人?”叶瑾低声說。

  三個年轻人转身出门,息辕在姬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透着捉弄的笑,压低了声音:“還你的人我的人,你還想把美貌的姐姐娶回家么?可是我和阿苏勒把她从仓库裡救出来的,我們還沒动這個贼心呢。”

  出乎他的预料,姬野沒有脸红,只是低低地說:“這個笑话一点都不好玩。”

  息辕反而窘迫起来,转头看见了坐在外屋窗边的小舟公主。這個身裹重锦的小女孩乖乖地端坐着,一手捏着一個泥偶,正小心地看着他们。息辕想莫不是刚才那句调笑的话被她听见了,心裡有点惴惴起来。

  可是小舟沒有說话,只是看着他们。

  姬野走過她身边的时候努力弯了腰,手指点了点那两個泥偶的头:“你和它们玩吧,听叶瑾的话。”

  “我想了新故事。”小舟說。

  “我回来听你說。”姬野点头。

  他们继续往外走去,即将走进外面漆黑的夜色时,姬野扭头看了一眼小舟。小公主呆了一下,挥着抓了泥偶的手向他道别。

  “我一直觉得這個小公主還是有点傻。”息辕嘟哝。

  “我不傻,我只是不爱說话。”

  隔得很远,小舟依然听见了息辕的话。這是她第二次和息辕說這句话。息辕觉得有些丢人了,掉头一声不吭地溜了出去。姬野和吕归尘追上了他的步伐。

  宛州,南淮城。

  羽然背着手走在紫梁桥上,桥洞下流水哗哗作响。周围尽是喧闹的人声,每個夜市的摊子都挂着宫样的灯笼,红纱裡裹着一团温暖奢华的光。有的摊子上叫卖着豆馅儿的小包子,有的摊子上则是仿制紫梁宫裡的瓷器,有的摊子上是精美的纹铁匕首,带着鲨鱼皮的鞘,买一把配在腰带上,作为装饰也是一流的。可真要买好用的武器,却要去一些设在阴影裡的摊子,摊主和一般的商家谨慎地保持了距离,他们贩卖的武器,也是黯淡不起眼的,可拿起一柄造型诡异的匕首,在刃口上放一根发丝,往往发丝就悄无声息地分为两截,再看那些矮小的裹着斗篷的摊主,买家会发现那是一個如假包换的河洛。

  南淮城便是這样一個奢靡所在,有钱在這裡几乎可以买到一切,包括帝王般的享受,而這些享受即便是白给天启城的富商,他也会担心逾矩而推辞。在那裡谁也不敢享受诸侯帝王的生活,敢那么做的人随时会丢掉头颅。

  可是這裡是南淮,即便远方還在开战,這裡依然夜夜笙歌不绝。

  羽然很喜歡這裡,相比起来她的家乡实在是一個寂寞得令人想要逃亡的地方。不過今天晚上她還是不太开心,已经连续几個晚上她只能自己出来闲逛了。开始她很自在地吃她喜歡的小豆馅包子,喝一盅香浓的鸭汤,就這么游手好闲地晃来晃去,不過很快這些都变得无聊起来。她开始有点懊悔自己放走了爷爷,轻易地就被那個小狮子收买了,现在姬野和阿苏勒在很远的地方打仗,听說是打赢了,可是总也不见大军凯旋,而爷爷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她愁眉苦脸地想着,把手裡半纸袋的金丝杨梅扔了,這些糖渍的果子吃起来有点苦了。

  她想着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了,她還要给那头小狮子买一條漂亮的丝缎带子,這样她就可以把小狮子挂在自己的床头,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看见阳光裡那個憨态可掬的小家伙晃悠来晃悠去。

  她往小街裡走了几步,左顾右盼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古朴低沉的声音,却悦耳好听。

  她好奇地回头,看见了猴子。

  那是很多很多乌木雕刻的猴子,它们每一個都神态各异,是极其精致的手工,但是无一例外的它们是以弯曲的尾巴挂在一根横杆上,双手双脚却各自抓着同样乌木雕刻的铃铛,古朴低沉的声音就是从那些铃铛裡发出来的。

  “啊!”她惊喜地看着其中鼓着腮帮子、最捣蛋的一只猴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要拿。就像翼天瞻說的,這個女孩儿的手很欠,总是忍不住去抓自己喜歡的东西。

  “是风铃,”和铃声同样低沉悦耳的男人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宁州的特产,木风铃。”

  羽然抬起头,看见了那個贩卖木风铃的男子。他的衣着简单朴素,像是個并不富裕的东陆商贩,可他极高的身材和兜帽裡露出的一缕淡金色的头发,都說明了他的来历。那是一個羽人,一個混迹在东陆的羽人商贩,他们学会了东陆人的生存技巧,却還谨慎地把自己的一头金发遮盖在兜帽裡。兜帽裡露出来的一张脸清隽和蔼,却不年轻了,岁月的痕迹刻在他的眼角,可是显而易见這是一個年轻时候极英俊的羽人。

  “木风铃?”羽然被那些抓着铃铛的猴子吸引了,“我怎么沒有听說過?”

  贩卖木风铃的人沉默了一下,彬彬有礼地躬身行礼:“尊贵的人啊,您也是来自羽族吧?那么原谅我夸大其辞地描述了我的货物。木风铃并不算宁州的特产,不過是我家乡那片森林裡的小东西。当我們那裡的乌檀树太老了而自然枯死的时候,我們挖掘出它的根部制作這种风铃。這种树木的木质坚硬如铁,当它被制成风铃,风铃的壁打磨得极薄的时候,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来。”

  他冲着羽然微微地笑了,那些皱纹微微打开,谦逊而温暖。

  “为什么都是猴子啊?”羽然喜歡這個异乡相逢的同族。

  “仅仅是风铃在宛州這样的大城市不好卖啊,”羽族商贩似乎有些窘迫,“這裡稀罕的东西太多,而我只会制作這样简单的小玩艺儿。”

  他拿起一只猴子演示给羽然看,用猴子弯曲的长尾挂在另一只猴子的脖子上,一只一只地往下挂,這样一串猴子头尾相连地攀在他的横杆上。羽然“噗哧”笑了起来。

  “那個好肥的!”她指着最胖的那只。

  “還有会鼓腮帮子的。”商贩拿起羽然最初看上的那只捣蛋小猴,炫耀般晃动,“客人买一只回去挂在窗前吧。”

  “那一只那一只……那一只看起来凶巴巴的!我要那一只!”羽然看见了角落裡一只瞪眼睛的小猴。

  “水牛水牛!跟水牛一样!”她兴奋地挥舞那只猴子。

  商贩分明不理解她的话,猴子怎么可能像水牛?但他也只是微笑地看着這個好动的小姑娘。

  “那個鼓着腮帮子的我也要。”

  “真谢谢客人的惠顾了。”商贩彬彬有礼地摘下另一只风铃递给羽然。

  “這個就像我了。”羽然笑,“那我還得再买一個送给阿苏勒,不然他会不高兴。”

  “他是你的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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