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凯旋大典 2
“此战胜负如何?”百裡景洪威严地发问。
“大获全胜!”息辕大声回答。
“杀敌几何?”
“七千四百人。”
“俘虏几何?”
“两千四百人。”
“缴获如何?”
“军器五千余件,大车五百乘,战马七百五十匹,军旗二十三件,尚有其他缴获,已经堆积于城外大柳营,請国主過目。”
“好!”百裡景洪神采飞扬,离座起身,“我已经上表,請皇帝授息衍将军远南侯,封一千八百户,赐玉剑,骑马入宫,觐见赐座!天佑我下唐国,赐我以神将,如日之光,国运昌隆!”
“如日之光,国运昌隆!”臣子们高举双手,齐声应和。殿外禁军跟着纵声长呼,整個紫寰宫欢声雷动,仿佛已经见到下唐国称霸天南的将来。
息辕微微舒了一口气,他知道這些其实都是仪式,其实杀敌几何缴获几何百裡景洪早从战表上看得一清二楚,這一番问答只是要声音洪亮让每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为的是振奋国威,要這一番举国欢庆的气氛。他悄悄看向建安殿裡,帘幕后,国主的身边,一個人端坐在那裡,雕塑般不动。他知道那是叔叔息衍。很古怪的,本应是息衍领军凯旋接受群臣的欢呼,息衍却指令息辕代替他。他自己早已入宫坐在国主的身边,似乎這次出征和他沒有任何关系。
“臣有表章进献,愿国主施恩有功将士!”息辕高捧着昨夜写好的表章。他用了很大的心思,一個一個评定,息衍看着他做這一切,只是笑笑。
“有功者赏!”百裡景洪赞许,“息将军先退,表章交掌香内监转呈。”
“息辕,不必呈献表章,既然得了封赏,還不拜谢国主?”帘幕后,息衍含笑說。
息辕愣了一下,沒能明白叔叔话裡的意思。他无法再說什么,拜谢了退下。
当他踏入廊后把那份表章交与掌香内监的时候,這個皮肤发白相貌敦厚的老者只是笑了笑,随手把表章置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
息辕有些担心:“放在這裡,国主都能一一過目么?”
“唉,少将军,你這就是不懂宫裡的规矩了。”掌香内监笑了笑,“国主的恩泽,能及几人啊?今日你为同袍求封赏,本来不在仪式的內容中,如果不是你的叔叔是息衍,国主又是高兴的时候,只怕是要挨一通训斥的。”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死者已矣,封赏他们,真的還有什么意思么?”
与此同时,城裡的酒肆“烫沽亭”裡,姬野、吕归尘和羽然正百无聊赖地围着一锅鱼汤,等它沸腾。羽然双手捧着杯子,嘴唇卡在杯沿上,噘着嘴吮吸米酒,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
“今天這裡怎么這么少的人?”她问。
“今天是凯旋的大典,沒有出征的军官都被指派去卫戍紫寰宫,出征的人才有假。”姬野靠在墙上,嘴裡叼着根枯萎的草叶,翻着眼睛看向屋顶。到了冬天,烫沽亭便把桌子架在暖炕上,暖炕上再铺席子,這三個大孩子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都舒展身体在炕上,横七竖八的不成体统。不過這裡的人对他们也不陌生了,這個小酒肆来的无非是军衔不高的下级军官和小本经营的行商,整日裡出入的就是那么几十個客人。
“姬野你這次战功不小,能封上副将么?”羽然又问。
“不知道,息辕是說要上表請求国主封我为副将的,不過谁知道。”姬野漫不经心地答着。
“這次有好多人都有军功吧?沒出征的那些人可要后悔了,胆儿小呗,老鼠胆儿。”羽然說着往旁边瞥了一眼。那裡的暖炕上,方起召雷云正柯他们也是一桌,一边吃一边把目光一道道地投過来。
“看什么?不怕长针眼啊?我可沒說谁,谁自己对号入座的,自己乐意!”羽然对着這些人沒好气,看着屋顶大声地說着。
吕归尘拉了拉她的胳膊,让她不要那么牙尖嘴利:“活下来的,大概沒多少人。”
“那阿苏勒你怎么沒有参加大典?他们也沒有請你么?”
“大典为什么要去?”吕归尘看着将要沸腾的锅子,把红亮的辣椒油往裡倒,“大典也沒有鱼吃。”
棉帘子一掀,有人走了进来,四周环顾,跳上了姬野他们這边的暖炕。
“息辕?”羽然眼睛一亮,“這么快?你不是参加大典去了么?”
“下来了,就是上殿一趟。”息辕看着鱼锅。
“等等再动手,還沒滚呢。”吕归尘說。
“息辕你封了什么?”羽然抓住他的袖子。
“游击将军。”
“那姬野呢?”羽然看了姬野一眼,姬野懒懒地躺在那裡沒动弹。羽然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姬野還是很在乎他的军衔和晋升的,這次出征回来,他像是把這些都忘了。
“沒有,其他人沒有封赏。”息辕把那柄随身的宝剑扔在炕上,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可此时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這柄剑了。
“沒有?”羽然愣了,“什么叫沒有?”
“我再說一遍,就是简简单单的,赐了我剑甲,封了我游击将军,别的沒了!什么都沒了!”息辕忽地大声說。羽然被他吓得愣住了,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潮红,满嘴喷着酒气。
“你喝酒了?”吕归尘问,“帮你盛碗鱼汤解酒。”
“沒有就沒有,沒有算了,别那么大声。”姬野懒洋洋地說。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得了剑甲,受了封赏,可是其他人什么都沒有!他们已经死了!连问都沒人问一声!你们能瞧得起我?”息辕红着眼睛,猛地拍了桌子,声音大得震耳,他确实喝得不少。
“别那么大声,”姬野照旧看着屋顶,动也不动,“沒人怪你,你是少将军,可是封赏是国主的事情。国主不赏,我們還怪你么?”
“姬家的长公子今天忽然变得会說话了,毕竟是出征過的人,长了见识,识了时务。”方起召走了過来,怪声怪气的,“封赏不封赏,是国主的事情,息少将军爱惜同袍,可不懂国主的意思。”
他转而问雷云正柯:“雷云兄,你今日听說得了升迁。”
雷云正柯把自己衣袋裡的军徽掏了出来,随手扔在了桌上:“一個副将。”
方起召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得了一個参将,比雷云兄還是差了一档。”
他回头看着躺在那裡的姬野:“升迁封赏,是要培养名将,死了的人会是名将么?国主不是下诏說每户给予抚恤么?抚恤就够了,死了的人,封赏他他也不知道,不如一点抚恤,他的家人拿到钱,也会觉得這個人死得還有点用。”
“你去死吧!”息辕从小桌上抓起一只酒壶,直接在方起召的头顶扣成了碎片。
方起召哀嚎了一声,抱着脑袋退了出去。他這么說纯粹是来找事,已经防备了姬野跳起来发难,可是沒有料到暴起的是距离他最近的息辕。
“息辕!停手!你喝多了!”吕归尘急得要去拉息辕,可他一回头,看见姬野坐了起来,一把抄住了暖炕上的小桌。
“姬野!姬野!你要干什么?”他呆住了,可是他只是一個人,他不能一边抱住這個发疯的息辕,一边上去阻拦那個恶狠狠的姬野。
姬野把炕上的整张桌子举了起来,在地上掼碎了,阻挡了一個按着腰刀要扑上来的年轻军官。他从桌子的碎片裡拣了一根桌腿,在手裡掂了掂,然后挥舞桌子腿猛虎一样扑了出去。
息辕也拾起了一根桌腿,也是很满意地掂了掂,大吼一声扑了出去。
吕归尘急得要跳脚的时候,感觉到羽然在旁边用肩膀顶了顶他。他一扭头,看见羽然自己抱着一根桌腿,把最后一根桌腿塞到了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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