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好,陌生人
吴洱善就這样歪着头,看向慢慢开始呈小鸡啄米状打瞌睡的温禧。
一只又一只挥动着翅膀的瞌睡虫正在穿着红色露肩晚礼服的温禧身旁绕来绕去,吴看着看着也不自禁的连打了三個哈欠,温禧从做头到上车,這一路都是欲睡還休的样子,吴扇了扇那些开始聚拢到她身边的瞌睡虫,她抽出一個大抱枕来,放在温禧旁边,轻轻的将她按在那抱枕上。
温禧竟然就這样侧着睡過去,吴洱善甚至能听到一点细微的鼾声。
她弯起嘴角,真是老虎都有打盹儿的时候,這五年来,温禧什么时候像现在這样全然放松警惕過,只有吴喝得不省人事醉倒在她身边的时候,有生之年未曾想到能看到温禧這样……
她真像個睡美人,吴不自觉的想。
“慢点儿开,今天我們不是主角。不要去那么早,抢了美人们的风头可不好。”吴对司机低声說道,司机也打了個哈欠,他指了指前头的车水马龙。
老规矩,大型聚会前,通常皇宫的三條路都会堵车。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想快得快不了,他们這些想慢了,自然可以步步慢。
————————半步猜作品————————
车内静极了。
从薄宅到市区,从寂静无声的山路到喧嚣热闹的霓虹路。
詹半壁一直在低头处理公务,她一份一份签字,有的要敲章,她就转手递给了薄湄,让薄湄去盖。
薄湄自小就窝在父亲怀裡敲章敲惯了的,眼睛都不用看,随便拨弄两下文件就盖上了骑缝章,用章部位也是敲得准确无误,两人一個审阅,一個盖章,配合的□□无缝。
詹低头时不自觉的轻笑,本来她在车内处理事情都沒這么干脆利落,一些事情总要琢磨透了才用章,今晚有了薄湄,一切刺眼的东西好像都变得平滑起来,她觉得呈上這些文件的人,今天格外走运。
最后两份文件敲完,薄湄将詹的印章放回盒子裡,撂了挑子不敲了。
“又不乐意了哦?”
“敲得手酸。”薄湄活动了两下手腕,詹半壁捏住她的手,薄湄要抽手前,詹已经摘下眼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帮她揉手腕。
“這些天你光顾着和我置气了,饭也不好好吃,睡觉也糊弄,瞧你這小手腕细得。我揉揉,全是筋骨。”
“给你办了這么多国家大事,還要听你說我。這下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了吧?”薄湄又要抽手,詹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辛苦了小同志,我给你揉揉,你别乱动啊,会出事情的。”
“出什么事情?”
薄湄這话還沒說稳当,人就已经向前狠狠栽去,詹抱住她,一拉一带,薄湄就坐在了她怀裡,詹說:“這地方有個坑。一個不大不小的坑。你吓着沒有啊?”
“……怎么不早說。”薄湄连忙从她身上下来,两人立刻就分开了。
詹笑了笑不說话。
薄湄也不再說话。
车开了一段以后就停下来了,薄湄朝窗外看了一眼,前后左右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的车塞满了,能隐约瞧见不少车裡的女人穿着晚礼服。
“今晚人是不是特别多?”
“是有一些,大多你都认识。”詹仍旧闭着双眼,“我父亲今晚可能也要让我看几個人。”
“?”薄湄看向詹,“看什么人?”
“你知道的,我還沒有结婚。”詹睁开眼睛,就這样笑着看向薄湄,“告诉我,薄湄,我应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全世界只有你知道。”詹笃定的說。
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薄湄一时无言。
詹轻轻的握住薄湄的手,“我們从前說過的话,我們在沙洲上說過的话,我都记得。我想,你也记得。”
薄湄還是抽回自己的手,她歪着头看向车窗外愈来愈熟悉的街景,很快就要到皇宫了,很快……就能看到……
堵了一会儿。
车终于开向皇宫内古木掩映的大道上。
“你在看什么?”詹问。
薄湄抿了抿唇,“半壁,我……我和洱善结婚的时候……你在婚礼上……你在想什么?”
话头嘭的一声开到這裡,让詹多少有些错愕,她皱皱眉头,“薄湄,我当时在想的和现在想的,一模一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薄湄盯着詹半壁,“别用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再是個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你是個孩子,一個离家五年的孩子,一個刚回家還不知所措的孩子。”
“半壁,我讨厌你像我父亲一样干涉我,教育我。”
“哈哈。”詹半壁低笑一声,薄湄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你父亲从来都不干涉你,也不约束你。你有一個……非常非常爱你的父亲。我从来沒看到他真正要求過你什么。”詹半壁伸手要去触薄湄的下巴却被薄湄拒绝了,她又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
“薄湄,你回家了。你的家裡有很多很多玩具,外面的玩具再好,也比不過家裡的。外面的玩具,无法与你相配。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什么也沒听见。”薄湄摇头道。
“那么,我也当做我什么都沒說過。今晚,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詹半壁再次闭上眼睛,薄湄看向窗外遮天蔽日的大树,一時間又兀自张惶起来。
一切都太仓促了。
薄湄来之前什么也沒准备,她此刻感觉到心头的迫切和慌张。
见到温禧该說得第一句话是什么,该怎么开口說第一句话。
会不会见到她?呵,如果她对自己毫不理会又该如何。
在短暂的坠入泥沼之后,薄湄又陷入了出奇的平静中,她从未這样担忧過与温禧的见面,這五年来,她们多次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见面。
多么狼狈,多么尴尬的模样,彼此都领教過。
多么窘迫,多么咋舌的情境,彼此都较量過。
還有什么可怕的。
柔肠转了千百回,薄湄深吸一口气,她突然明白了,這是她第一次和温禧见面。
第一次,以真正的薄湄当下的样子与温禧见面,她不想再用庄湄亦或是别的什么人的样子来与温禧四目相对,也不想再用過去的薄湄的状态来与温禧說话,她要的是……温禧能看见现在的她,完完整整的她。
温禧能穿過這個截然陌生的皮囊看到她嗎?
或许会吧,也或许和所有人一样不再认识她。
——————半步猜作品————————
吴洱善的车先一步到达皇宫正门。
温禧睡着,吴也不愿叫醒她。
她就這么等着,等着睡美人自己醒過来。
詹半壁的车从皇宫后门的特殊通道走,车子一跃而入,车身的颤动让詹半壁和薄湄互看了一眼。
“我沒事,你呢。”薄湄问。
“沒事。”詹半壁弯起嘴角,车停稳后,詹說:“我先带你去见陈若熙将军和陈谨。会有一些记者,我两個弟弟也在,我們可能要合影。”
“恩。”
“薄洄什么时候回国处理你家的那些资产?”
“我不知道。”
“改天你帮我问问。我会提前让人准备好,让手续办理的快一些。”
薄湄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两人下车后就碰见了两個记者,两三声“咔嚓”之后,詹半壁和薄湄并排走入电梯。
“今晚到处都是记者嗎?”薄湄问。
“晚宴正式开始前,這些记者可以随意走动,开始后,他们不会进入场内。”
上了鼓楼,詹半壁在前面带路,走過两個房间后,薄湄在贵宾室看到了陈若禧将军和陈谨。
“父亲。哥哥。”
陈谨一把抱住了薄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们是不是软禁了你。薄洄担心坏了。”
“沒事。”薄湄也抱紧了陈谨,两人兄妹情深的模样招来了一片咔嚓声,陈谨假意抚摸薄湄的耳朵,将一個微型小耳机塞进她的耳朵裡,“薄洄說一见到你,就要和你說话。”
“……”薄湄弯起嘴角来,站在陈将军和陈谨之间,与詹半山、詹半泓,及其他政要的子女一起合影,薄湄仔细一瞧,這样囊括今晚重要主角的合影裡,居然沒有詹半壁。
一眨眼的功夫,詹半壁好像已经消失了。
她……去哪儿了?
………………
就在吴洱善等到快要睡過去时,有人敲了两下车门。
吴朝外看了一眼,只见詹半壁正站在外面。
吴下了车,詹朝车内看了一眼。
“她应该不会来的。”詹意外的說。
“要关爱孕妇啊。让她来玩玩咯,整天呆在家裡也闷的。”吴打了個哈欠,詹再次压低声音說:“你又在玩什么。”
吴笑着說:“难道你就不好奇嗎?”
“好奇什么?”
“你和我都沒有认出来。你不好奇,她认不认得出来嗎?”
“认出来又怎么样,认不出来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這只是個游戏,我們都玩過了,小欢喜自然也要玩一下。”
詹眉心微蹙,“洱善,你不怕把你自己玩进去?”
“玩游戏,我只输给過薄湄。”
“…………可以进去了。”詹不想再多說什么,“你宴会上多照顾她。”
“嗯。”
“我先进去了。”詹走了两步,又转過头来說:“要赌嗎?”
“赌啊。”吴洱善晃了晃五根手指,“這個数,赌么?”
詹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吴手上的结婚戒指上,說:“赌你的戒指。”
“……好啊。”吴抬抬眉头,“那你呢?”
“我可以给你特批一個文件。”
“一個?”吴摇摇头,她脱下戒指,“三個。”
“不能超過一亿。”
吴心裡算了算,以退让的口吻說:“那两個。”
“成交。”
“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詹拿走了吴洱善和薄湄的结婚戒指。
最后一批到达的宾客已经逐一入场。
吴洱善站在车外已经抽完了一支烟,门口的两名仕女打量着她,她也看着穿古装的仕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吴不能再等,她只好打开车门,轻轻叫醒温禧。
温禧如梦初醒,她斜眼望了一眼吴,重重的打了個哈欠,百无聊赖的說:“到了?”
“嗯。刚到。可以下车了。”
一身黑色西装的吴站在车外,一只手背過去,一只手伸向温禧。
让温禧扶着她的手,慢慢从车上下来。
本来也不打算让她穿高跟鞋的,温禧嫌不衬礼服,硬是穿了高跟鞋,吴走一步看一步,生怕這老石头堆砌的宫道過于滑腻,摔着温禧和她肚子裡的小宝贝。
一直端守在正门外的仕女可算是等到了最后两名客人。
“洱善小姐好,温小姐好,這边請。”
那两名仕女正要来扶温禧,吴就连忙摆手道:“二位也辛苦了,人我自己扶进去就行,你们可以关门了。”
這确实到了关门的点,当温禧和吴洱善向主宴会厅走過去的时候,那些记者已经采访完毕,挨個准备退场,她们在花廊上与记者们狭路相逢,少不得拍照留恋。
记者们耍起花腔来說吴小襄王和温禧今天這两身衣服很般配,吴哭笑不得,倒是温禧点头称是。
一翻毫无意义的寒暄后,
吴就這样领着温禧进了主宴会厅。
晚宴早已开始。
温禧无意于觥筹交错,她刚睡醒,精神头并不大好。
“洱善,我坐哪儿啊?”
“什么,你就不陪我应酬一圈呐。刚进来就要坐。”吴瞪大眼睛說,她在外面的时候不知道来了這么多人,其中還有不少是她的前女友们,更有些是在她结婚后寻死觅活過的,這真是一群红颜祸水,她今晚得一口气游到底,省得当场溺毙。
“我大着肚子還应酬什么啊。我也不能喝酒,北方的点心我也吃不惯。”温禧顺手从侍者盘中拿了一杯果汁来,“去去去,你走得领我回去就行了。我還困着呢。”
吴扁扁嘴,“您行行好啊,给我壮壮胆,我情债太多,還都還不完,您不怕有人嫌我欠债不還,面对面的给我不好看呐。”
“去,去,去。”
温禧连连摆手让吴自己去,吴奈何不了她,和已孕的温禧相比,明面上新婚的吴在今晚也只是镶边,她刚想和温禧一样缩到一旁去,就被几個对她余情未了的前女友们给拽過去了。
温禧捏着小包,满场的北方人,南方人极少。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沙发,這屁股刚坐下,前后左右的北方人就轰然退散,乍一看真像是贴心的给她這個孕妇腾地儿,细一想,更像是把她一個南方人晾在這裡。
今晚主题明确,二次会议上北方出够了洋相,对南方人,尤其是温禧恐怕是恨之入骨,鲜少有人来和温禧打招呼。
温禧靠在那裡,招手让侍者過来,自己点了几道能入口的晚膳暖暖胃。
独坐一隅的温禧看上去闲适慵懒,侍者特特的拿了一些杂志来让她翻看,翻着翻着,她又泛起困来,被围在前女友中央的吴暗道不好,在這场合真睡過去,明天肯定会传为坊间丑闻,她又知道孕妇自控很难,就在侍者耳边吩咐道:“你把沙发围在一起,再多摆上几盆高高的修竹,能遮就遮。熊孩子呢?你找几個熊孩子過来,跑一跑,千万别让那位姑奶奶睡過去。”
然而,宴会厅所有角落都是一览无余的,温禧那处更是遮也遮不住,因为东西容易遮住,美人的美是遮不住的,越遮越让人想窥伺。
侍者努力了一下,最终只好把孩子们引到那头去。
大人们不来打招呼,孩子们倒是沒顾忌。
两個胆儿大的小男孩走過去,问:“姐姐,你怎么不去相亲啊?我姐姐都去了。”
温禧托着腮,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什么话也沒說。
“姐姐,我們能坐下来在這裡玩嗎?”
温禧抬起头来向场中一看,大人们热闹的聚拢在一处,孩子们确实无处可玩,她点点头,說:“行。别吵。吵就滚。明白?”
“嗯。”
一波孩子就這么横七竖八的在温禧身边走来蹿去,温禧倒是岿然不动的等宴席结束,她琢磨着坐半個小时就能走了。
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手上鲜红的蕾丝手套,抬眼就瞧见一個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走過来,這女人有一双比大海還要蓝的双眼,和一头纯金的头发。
她就這样一步一步走過来,温禧心想,這女人在看谁呢?
“我可以坐這裡嗎?”
“……”温禧举目四望,孩子们玩四驱车玩得激动的很,這裡根本沒有位置。“如果你能找到坐的地方的话,当然……当然可以。”
“谢谢。”
温禧沒想到她就這样坐在了孩子们中间,孩子们拱了拱小屁股全都退到一边去。
她就坐在這些孩子们中间看着她,好像要說什么。
“我看到你一個人坐在這裡。”
“沒有啊。這裡還有很多……”温禧笑着指了指那些孩子,“……你也一個人?我好像沒见過你。”
“……”這女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边温禧,弄得温禧浑身一激灵,仿佛這女人已经盯了她很久很久。“我也沒见過你。今晚是我們第一次见面。”
“你好,陌生人。”温禧笑着喝了一口果汁,“你的礼服很好看。
“你好,陌生人。……你今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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