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秘密
一條澎湃奔涌的大河横亘期间,庄湄戴着渔夫帽,骑在马上,他们一行人已经沿着這條河走了一上午,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央,走在最前头的薄洄命令大家原地休息。
所有人就停下来,庄湄身下的那匹马温顺的跪下来,她也从马上下来,靠在马肚子上,仰头喝水。
薄洄走過来,扔给她几颗青枣,“很快就到目的地了,你還好嗎?”
庄湄嚼着酸甜可口的青枣,“你在哪儿摘的?”
“树上。有的被猴子啃過了,你可别吃。”
薄洄也坐下来,他从口袋裡掏出一团黑布,“姐姐,等会儿你要蒙住眼睛。”
“……”庄湄看向薄洄,薄洄摸了摸她的头,“有时候知道的太多,看得太清楚,都很危险,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最安全。”
庄湄眨了眨眼睛,“……我這几年每次看报纸,不是說你在国外纸醉金迷,追着那些欧洲名媛跑,就說你滥用药物、吸、毒,挥金如土,還有人說你在纽约的街道上捡烟屁股……”
薄洄越听越想笑,他弯起嘴角,“继续說,還說我什么?已故总理之子薄某流亡国外,宛若一只沒有国籍的流浪狗,四处碰壁,饱受欺凌?”
庄湄瞧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也禁不住笑了,“五年前我和妈妈出车祸的时候,报纸說,是我酒驾嗑、药了,才导致母女双亡……实际上,我那晚非常清醒。”
薄洄抱了一下庄湄,“人们特别想看到我們堕入深渊,想看到我們痛不欲生,想看到我們从天之骄子变成地上任人践踏的蝼蚁,我們越惨,他们就笑得越开心。他们认为他们可以打败我們,但我們……终将证明,他们那是幻觉。哈哈。”
薄洄一边說着,一边给庄湄蒙上眼睛,一行人再次出发,庄湄在一片黑暗中一路向前,她估计大约是两個小时后,队伍停下了,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薄洄将她揽在怀中,她听见薄洄问:“房间准备好了嗎?”
“准备好了。薄先生。”
“姐姐,我让這两個女佣带你去你的房间,你留在房间裡,哪儿也不要去,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我們一起吃晚饭,嗯?”薄洄吻了吻她的手背,“我代表所有人欢迎你,薄小姐。”
庄湄感觉自己像是在捉迷藏,她任由两双手拉着自己向前,上了台阶,脱了鞋,走在木地板上,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门开了,她进了房间内。
女佣替她解开了黑布條,庄湄慢慢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花团锦簇的房间,整個房间摆了好几個花瓶,全都插满了那种小玫瑰,她推开木窗,只见绿树掩映间有一個小湖泊,湖边儿有不少身穿纱丽的女人在洗衣服或者洗菜,她们头上的银饰迎着太阳闪闪发光。
“薄小姐,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
庄湄转過身去,這两個女佣都是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们睁着乌黑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
“谢谢。”
“您需要按摩嗎?”
庄湄点点头,“我的屁股好像不是我的了。”
两個女佣笑了,庄湄躺进浴缸裡,那两名少女就开始给她按手臂和肩膀,澡洗到一半,庄湄就昏昏越睡,后来她穿上衣服,一头栽倒柔软的床上,沒被按摩几下,就呼呼大睡。
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庄湄醒来时,陈子旺正坐在她床边。
“……陈教授?”
“慢点儿,慢点儿。轻轻呼吸,轻轻的……”陈子旺检查了一下庄湄的眼睛,也不知道她拿什么灯那么一照,庄湄眼前就全是白色的光圈,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流了好几滴眼泪,最后只好闭着眼睛对陈子旺說:“眼睛好痛。”
“你闭上眼睛,别說话。”
“我弟弟呢?”
庄湄伸出手去,薄洄立刻握住她的手,“我在這儿呢,你再休息一会儿。”
“我已经睡饱了。我想起床。”
薄洄和陈子旺对看一眼,薄洄想了想,“我先给你擦把脸。”
“我自己擦就好了。”庄湄正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剧痛无比,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已经散架,瞬间锥心的疼痛惹得她大叫一声,那感觉无异于被人五马分尸了,她完全沒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放松点,姐姐,沒事的,我在這儿呢。沒事儿的,嗯?看着我,看着我。”薄洄的眼睛裡泛着泪光,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庄湄,庄湄缓慢的睁开眼睛,刺痛感在消退,慢慢能看清楚一切,她从薄洄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脸…………
庄湄不再說话,她也不再动。
陈子旺开口道:“你睡了五天五夜,中间你的心脏一度停止跳动,你失去意识……现在,你仔细告诉我,這段時間,你是不是有過心脏過速跳动,晕倒的情况?”
“有過一次。那次之后,我就断片了。后来……我很容易昨天发生什么事情,我怎么想不起来。”庄湄老老实实的靠在床上,她打量着房间裡摆放的所有医疗机械,還有不远处全息投影上關於自己身上的数据信息,庄湄可以看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十分缓慢,就像一只马上就要咽气的青蛙。“我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庄湄发觉自己說话的声音很沙哑,她低下头去,她的两双手布满皱纹,她的双腿也像是一個老太太的双腿一样……她闭上眼睛,“我還能活多久?”
陈子旺看着眼前這個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迅速衰老的庄湄,他一時間泪如雨下,“我一定会救你的。肯定是哪個环节出了問題。虽然眼下看上去真的很糟糕,但是,最起码你蜕变了一次……”
“一次绝妙的蜕变,从一個十几岁的小女孩变成一個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庄湄想笑,可她觉得脸上生疼,她伸手去碰了一下,才感觉那些褶皱像是坚硬的沟壑,皮全都皱在一起。
“姐姐……”
庄湄握住陈子旺和薄洄的手,“我知道我活不长了,总之,我心裡一直有种感觉,我肯定会在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去。”
“不,姐姐,你会活得好好的。這项实验从来沒有人做過,你是第一個,如果你坚持下去,你就会活着。你甚至可以,永远活着。嗯?”
“我会坚持的。還有比眼前這样更糟糕的时候嗎?”庄湄闭上眼睛,她沒說几句话就觉得万分疲惫,她渐渐坠入黑色的梦乡。
這一次,她梦见自己大约六七岁的时候,一個人站在一栋高楼上,然后有一個穿黑衣的男人一枪打在她的心脏处,接着她就从高楼上坠落下来,她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可一直都沒有摔到地上……她最后掉在一個白得发光的手术台上,她看见父亲正在为她掉眼泪,她好像死了……她又再次醒過来,弟弟在她耳边說,不要害怕,明天是新的一天,不要害怕,明天是新的一天……
当她从這梦裡醒過来时,已经又過去了三天,眼前除了陈教授之外,還有十几個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玻璃门外看着她,他们有的在记录什么,有的在观察她,有的又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眼神的看着她,有的则单纯用好奇而探究的眼神观察的她的面部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庄湄觉得這個场景很熟悉……她用力想了想,片刻后,就觉得自己肯定是快死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低头一瞧,自己腿上的褶皱好像退去了一些,有的单块皮肤看上去是年轻人的,有的看上去枯槁如同老年人,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双手,立刻就痛得她嘶嘶的叫。
這次醒来的感觉,和上次很不同,庄湄感觉有人正在将她“拉长”,像揉面团那样,先把她揉成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再将她“拉长”,让她变成一個大人。
這种感觉太荒谬了,她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陈教授,陈教授就穿着无菌服进来。
“我知道,我现在看上去就像個穿着貂皮大衣的猴子,或者是被剃了毛的大熊猫,可是……我不想被当成怪物看。”
陈教授点点头,“只有我一個人不行,這些人有的以前就是我的学生,有的是我的助手,有的是一些我信得過的私人实验机构的老朋友派来帮我的,他们从世界各地赶過来,我們会一起帮你,度過這個阶段。我們得不停的观察你的……每一個变化,详细记录下来。”
庄湄无话可說,她吐了吐舌头,“……我能抽烟嗎?”
“不能。”
“……我能嗑瓜子嗎?趁着我的牙齿還沒掉光之前?”庄湄咳嗽了一下,立刻咳出来一颗牙齿,她望着被她咳得老远的牙齿,又哀伤又好笑。
“不能。坚果不行。”
“实际上我也不饿,我想看动画片《三只松鼠》,可以嗎?”
“這個可以。”陈教授小心的将牙齿拾起来,放在一個化验袋裡,庄湄看他那么小心,就问:“要不然我拔几颗给你们?我嘴巴裡的牙齿都在跳舞。”
“让它们自然脱落吧。孩子。”陈教授摸了摸她的头,“薄洄有事情要处理,這两天都不能来看你,我們搬到了更远的地方,你有什么话想和他說嗎?”
庄湄摇摇头,“反正這裡面有监控,他肯定能看到我在干什么。……要是我忽然心跳停止死了,你就替我跟他讲,我爱他。”
接下来的几天裡,庄湄失眠了,她怎么样都睡不了,刺骨的疼痛时不时就来两下,痛到实在难以承受的时候,医生就会给她打针,打完针之后,她是不痛了,但会莫名其妙兴奋起来,她一晚上能看十几集动画片。
就這样過了一周,庄湄陷入了一种狂躁中,她渐渐难以控制的开始自我伤害,最后不得不将她绑在病床上。
薄洄来看她的时候,庄湄能明显感觉到,弟弟已经不认识她了,他用心疼至极的眼神望着她,庄湄就无法在他面前喊疼,只說让他安心,她会坚持下去的。
姐姐自己不喊疼,反而不停的鼓励他?
转過身去的薄洄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脸上不露出半点哀伤,他进了实验室的一個小房间裡,看向刚刚草草吃完中饭后即将投入工作的陈子旺。
“陈叔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薄洄,你专注你手头上的事情,千万不要让那個任何人找到我們。我认为薄湄她并不需要知道所有一切,现在整個蜕变虽然进展缓慢,但是按照我們的公式计算的话,会越来越快的。我們就要成功了。”陈子旺握住薄洄的手,“不仅她在坚持,你也要坚持。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反而有利于她继续撑下去。”
“這是個秘密,只有你我知道。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我会杀了他。”
陈子旺点点头,“如果她挺過来,我們就能得到很多国际方面的支持。”
“我不想用我姐姐来获得任何支持,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她不是怪物,也不是一個……一個……”薄洄站起来,“陈叔叔,希望你和我的立场一致。”
“当然。”陈子旺点点头,他拍了拍薄洄的肩膀,“這裡有我守着,她会保持這個速度,继续蜕变。”
———————半步猜作品—————————
這裡是一片茂密的草丛。
吴洱善就躲在這草丛下面的枯叶堆裡,那股腐臭味熏得她天昏地暗,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从树叶堆裡钻出来,她刚露头,就被温禧按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你想被打成马蜂窝嗎?”
“呕~”吴干呕了两下,“为什么不带点熏香過来,這味道太难闻了。草堆裡是不是全是死老鼠什么的?”
“闭嘴,闭嘴。”温禧拿□□的枪托戳了戳吴的腰,吴放亮眼睛一瞧,近处的泥巴路上有两辆军用小车呼啸而過,吴看到车上有待宰的牛羊和猪崽,還有一些新鲜果蔬,一颗苹果从树上滚下来,一直滚到温禧的手边,她看了一眼吴,吴又可怜兮兮的看了她一眼,温禧手抬了抬,那苹果就弹滚到吴手边去,吴抓起来就是一顿猛啃。
他们這群人已经在薄洄的基地外埋伏了一天一夜,吴从前连最基本的军营训练都躲不過去不参加,对于野外作战,她也一窍不通,不過她也知道,他们的人刚在占木河那儿吃了败仗,现在剩下的人不多了,不隐蔽起来等待后续部队的话,一旦被发现,他们就都死翘翘了。
吴也沒吃完,她吃了一半,将另一半递给温禧,温禧啃了两口,又将那半個苹果递给其他人。
吴见状,就小声的对温禧說:“薄洄這臭小子真是鬼机灵,我還以为他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呢……沒想到他居然這么厉害。”
温禧也叹了口气,“早知道這小子有乃父风范,沒想到他能藏這么久。我估计国情局那帮人要是看到這裡的情况,他们非得吓晕過去不可。”
這一藏,又到了月朦胧星朦胧的夜晚,夜裡太冷了,大家都睡在一起,温禧和吴洱善靠在一起,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吴打趣的說:“我們的父辈们在這裡打過游击战,现在轮到我們在這裡打游击战。我們的父辈都沒打赢,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打赢?”
温禧沒說话,她望着天空,直到看到有十几個黑色的影子,缓慢的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她才眨了一下眼睛說:“我們這几天哪裡是打游击啊,真正打游击的来啦。”
吴洱善睁开眼睛,只见那天空中的黑色影子越来越多,跟小蝌蚪似的下得沒完沒了,等到它们落得近了,吴才看清楚這些小墨点全是降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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