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虚拟之雷
甚至连刚刚已经紧急通知夏锐相关设备暂时禁止出口都想到了。
于是李荣昌突然发现,其实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也是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更多,更不知道他对某些安排到底持何种态度。
毕竟沒谁愿意被人猜得清清楚楚,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刚刚宁父的表现已经很让他意外了,着实沒想到宁孑更让他意外。
身边的年轻人小章看了他一眼,见李荣昌微微颔首,小章便站起身,微微弯着腰双手从宁孑手中接過其貌不扬的U盘,然后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放在了最裡层。
宁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說道:“那么這件事就暂时到此为了。關於這次试验复现過程,我不想多谈。完全按照U盘上的计划做,华夏实验室一年之内就能复现同样的试验。”
李荣昌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宁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說道:“另外,不管是费米实验室,又或者国外其他实验室,今天過后他们依然不可能成功复现试验。”
這次真有些被震撼到了。
因为李荣昌刚刚是真打算问這個問題,结果又被抢答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這年轻人是不是掌握了能读懂人类脑海在想什么的能力。
但看到宁孑平静如水的神色,李荣昌便知道這不太可能。
因为如果宁孑真的会读懂人大脑裡的想法,刚才他某一瞬间升起的念头自然也瞒不過面前這個年轻人,這年轻人便也不可能依然表现得如此平静。
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后,李荣昌终于說出了跟宁孑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我是谁?”
宁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我能从陈校长对你的态度跟你身边這位章秘书看得出你地位应该很高。陈校长很少像今天這么紧张。”
陈永刚略微有些尴尬,目光开始转开,然后看向趴在写作台上的小猫,嗯,挺可爱的小猫咪,還会用小爪子扒耳朵,以后家裡也可以考虑养一只。
“哈哈……”李荣昌笑了笑,随后說道:“那行吧,這些我們都不提了。下次還是换個人来跟你打交道,看来我今天這心血来潮的不是时候啊。”
宁孑沒回答這個問題。
很头疼,他依然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尤其是跟眼前這些最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打交道。
他所能做的,其实是用最简单的话,表述完所有需要表达的事情,然后尽量少說话。
因为言多必失。
用三月的话說,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就永远不要解释。
保持沉默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见宁孑不答话,李荣昌伸了伸手,制止了想要說点什么缓和尴尬的陈永刚,笑着說道:“嗯,其实来之前我就听說過,你小子不好打交道。不過沒关系,你好不好打交道不重要。人类的文明向前发展,還是需要你這样未来的科学家去做钻研。我們這些人只是做好服务工作。這样,我也不耽误大家太多時間了,就表個态好了。”
說到這裡,李荣昌扭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交代道:“小章啊,你留個联系方式给小宁。”
說完,又看向宁孑道:“小宁,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随时保持沟通,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通過那個方式直接跟小章說,如果小章无法做决定,他自然会挑時間找我,我亲自给你回电话。可以嗎?”
宁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事实上接下来他的确有许多事情需要帮忙。
当然也不能算是帮他的忙。
工业化进程想要发展,哪怕只是小范围开始一点点做革新,也需要一群人为之努力。如果有個人能从更上层的位置统一這群人的意志,无疑会让事情好办很多。
夏锐可以成为一個榜样,但光有榜样的力量肯定還远远不够。這個世界上哪裡都不会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干多错,少干少错的工作思想。
沒有更高层的意志将這种改变纳入考核,很难說真能激发诸多企业负责人的主观能动性,主动配合进行远景规划,并进行产业升级。
李荣昌笑了笑,直接绕過宁孑,看着陈永刚說道:“那行,就這么办吧。還有個事,我看了下,宁孑住在這裡還是不太方便,人多耳杂了些。還是换個更清净些的地方吧。這方面有困难嗎?陈校长。”
陈永刚连忙点了点头道:“嗯,李总,不瞒您說,刚才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现在看来,把宁孑安排在這裡還是考虑得不太周到。回头我就重新安排小宁的住宿問題。”
“嗯,那行,就這么說吧。我們就先告辞了。”李荣昌站了起来,冲着宁孑微微颔首道。
身边的小章也连忙站起来,从包裡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宁孑。
宁孑接過看了眼,很精致跟简单的名片,只有一個名字跟一個手机号。說起来,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种东西。
“宁同学,以后請多指教。”见宁孑接過了名片,章海峰客气的說了句。
“章秘书客气。”宁孑答了句。
“那行,再见。”
“再见!”
“李总,我送送您?”
“不必了,车就在外面。陈校长,你還是赶紧把刚刚說到的問題落实好。還是那句话,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放心吧,李总。”
說是不用送,陈永刚還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出了宁孑的房间,来到走廊外。将陈总送上车,然后站在那裡看着小车驶离,這才长出了口气。
站在原地想了想,陈永刚再次扭头走进了博士楼的寝室。
……
黑色轿车上,当车子缓缓驶上学校内的大马路时,坐在副驾驶的章海峰侧過半边身子,扭头看向李荣昌道:“老总,您之前不是還计划跟宁孑讨论下關於湍流算法的事情,我想提醒您来着,但您沒理会。”
李荣昌微微摇了摇头,感慨道:“计划比不上变化啊。听人的介绍总沒有直接接触了解的清楚,這年轻人智多近乎妖。他不去主动找别人的麻烦,那些人就该烧高香了,還想占他的便宜?我看是讨不到好的。所以也沒必要聊了。你记得跟华信那边通個电话,如果想要市场,就跟有为集团一样按他要求来。”
章海峰略有有些犹豫,但還是硬着头皮說道:“听說他给有为集团有优惠的。”
李荣昌笑了笑,道:“有优惠那也是人家有为集团自己争取到的。我有预感,那孩子把湍流算法上传到论坛上公开,恐怕沒那么简单。而且他脾气更不太好,接下来還会有热闹看。让那些人都老实点,沒事别打宁孑的歪主意,不然真到了清算的时候,怕是求谁都沒用。”
說到這裡,李荣昌突然话锋一转,道:“小章啊,你在我身边也呆了三年了吧?沒记错的话,今年也有28了吧?天天陪着我這個老头子也沒什么意思,有沒有想法动一动?”
听到這句话,章海峰整個人都愣住了,甚至不止是他,旁边正在开着车的中年司机都忍不住瞟了眼旁边的這個年轻人。
毕竟以李荣昌的身份跟性格,這句话问出口,听似在征求章海峰的意见,但大概率是心裡已经做了决定。
当然,在沒犯错的情况下,把亲近的人下放,不一定就是坏事,甚至可能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比如司机的目光中就带了一丝钦羡的神色。
章海峰也飞快的反应了過来,连忙应道:“我听您的安排。”
“嗯!强盾公司的老廖大概再呆两年就差不多要退了,你先去任個副总,跟着老廖学习一下业务。做得好了,两年后可以接他的班。不過你去了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务,照顾宁孑。一方面在安全层面保护好他跟他的家人,另一方面谁想把手伸過去,你就给打回去,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了孩子研究学问。”
李荣昌语气缓慢而又坚定的說道。
章海峰点了点头,随后又闷闷的說道:“老总,其实我還想跟在您身边多学习段時間。”
李荣昌沒理会章海峰的话,继续說道:“你不要小看這件事情。宁孑還年轻,他未必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年轻人的眼裡黑白太過分明。重点也在于他的年轻,才二十岁啊,小章,你二十岁的时候還在读大学吧?”
“是的,老总,我二十岁還在燕北大学念书,嗯,读大三,做考研准备。”
“所以你想想,如果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宁孑给逼走了,谁的损失最大?是這片土地!可能会让這片土地又损失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還沒看明白嗎?现在、未来的竞争就是科技向的竞争。已经不是靠人力加班做衣服换外汇的年代了。谁不想過好日子?”
章海峰连忙点了点头。
“哎……”
叹了口气后,李荣昌缓和了语气,大概是已经决定了让這個为他工作三年的年轻人离开,话难免比平时多了些:“你也是年轻人,去了之后你要用年轻人的思维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现在大家都說孩子越来越难养了,甚至觉得比之前穷的不吃起饭的时候更难养,你知道为什么嗎?”
章海峰沒有答话,只是听的更认真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当父母的总想能把最好的给孩子。以前是穷,真有穷到吃不起饭的。那时候大人哪怕自己饿点,也得紧着多出的粮食给孩子吃,孩子也能清晰感知到父母的不容易,那种满足感不就来了?”
“现在不一样了,都富了,孩子不止吃得饱還能吃得好了,曾经最难的事情,现在变得轻而易举。所以孩子想要的自然更多,尤其是精神方面的陪伴。但這些恰好是很多父母给不了的,毕竟大家都有目标,要让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就得努力工作。”
“這個时代的父母们觉得已经把最好的都给孩子了,但孩子却觉得大人给的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你看,隔阂這不就来了?所以我让你去做這件事,就是因为你年轻,年轻人更懂年轻人嘛。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让他更好接受。同时,跟宁孑這样的年轻人打好交道,对你未来的仕途只有好处。”
章海峰连忙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他毕竟沒有眼前這位大佬看得通透。
定了定神后,李荣昌继续說道:“你這次過去,我会跟老廖打好招呼。你要记住,主要就抓這一件事情。别的事情,多看,多问,多学,少管!但這件事,你给我牢牢抓在手裡。我這身虎皮你尽管用,别怕人家說你狐假虎威。真要遇到不长眼的,你处理不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出面去会会這些牛人。”
章海峰连忙答道:“明白了,老总。”
“嗯。”李荣昌点了点头,给了章海峰一個肯定的眼神后,将头靠在了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车厢内也重新恢复安静。
直到几分钟后,章海峰打开背包,拿出电话,直接接听。
“嗯,嗯,好,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他再次转過身,用困惑不已的语气汇报道:“老总,刚刚费米实验室再次尝试复现试验,失败了,我們的复现试验工作,也失败了。”
李荣昌扯了扯嘴角……
好吧,那個宁孑,看来是真的会变魔术了。
感觉有些吃瘪,当想到那些美国人更吃瘪的样子,李荣昌便莫名的想笑。
“嗯,给夏锐打個电话吧,别耽误人家赚钱了。”
“好的。”
……
将李荣昌送到车上,然后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后,陈永刚想了想,還是扭头再次走进了寝室,找到了宁孑。今天這情况毕竟特殊,有些事情他也得征求宁孑的意见。
“宁孑啊,你对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
知道宁孑不喜歡废话的性子,重新回到宁孑寝室的陈永刚也问得很直接。
“其实這裡就挺好。”
“哎……這人多眼杂的。”
“但更热闹点。”
“你又不是喜歡热闹的性子,嗯,要不我让你隔壁那個挺热心的博士生,叫卓什么来着,也搬過去,照顾你生活?”
宁孑沉默了半晌,决定道:“我還是搬吧,就不麻烦他了。”
陈永刚狐疑道:“嗯?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嗎?上次你還为他专门打电话,把去哈佛交换的名额给他导师?這是闹别扭了?”
宁孑微微摇了摇头,道:“沒有,就是卓哥太热情了些。至于我的要求……在学校裡就行。”
“行,我知道了。”
陈永刚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对了,宁孑,迎新大会上的发言稿你准备好了吧?”
宁孑点了点头,這事有三月负责,他還是很放心的。
“那我就放心了。行吧,我就不打搅你了。”
……
华夏,夏锐总部。
作为合作伙伴,窦少涛就是对科技向再不敏感,今天也专门坐在电脑前,关注了這场有宁孑参加的全球引雷试验直播。
真的,在试验开始前,他绝对是全世界最希望宁孑能成功的人。毕竟如果真能达到自然官網杂志社视频中的效果,那就太完美了。
意味着自家的设备又能多卖两台。
虽然窦少涛自己都不信自家這款激光发射设备真能对产生雷电有影响。
毕竟在得知這篇论文之后,他也尝试過。
不就是用這种型号的激光器往天上的云层中放一管子嘛……
设备有现成的,无非就是耗点电。所以窦少涛是真组织厂裡的工程师尝试過。
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成功了呢?
当然结果自然是死耗子沒能出现。
不過窦少涛也沒失望,他不是科学家,就是個卖设备的。能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但他還是对這個试验却更感兴趣了,就想看看如果宁孑亲自指导,是不是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而且万一要是成功了,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为自家设备品牌打广告啊。
但让窦少涛沒想到的是,宁孑的确成功了……
只是看到视频中那整整三分钟的落雷画面,跟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窦少涛突然便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想的太简单了,试验成功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集团的业务副总裁对许多东西都是极为敏感的,看到那超凡的威力,他大概便知道公司同类设备极有可能会受限出口了。甚至已经签下的订单都可能出問題。
果不其然,沒等几分钟他便接到了集团老总的电话。
告诉了他刚刚收到的消息,自家试验中的同类型激光器被暂停允许出口了。
這一刻窦少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心情。
真的,他第一次在心头升起了想要去向大家证明,自家生产的东西真沒那么牛逼的心思。更沒有什么领先世界的高科技含量在其中。
那一刻,窦少涛气得差点想把键盘砸了。
毕竟這款产品是真能赚不少钱。
尤其是大部分還是外汇,的确能让业务部门今年的成绩看上去很亮眼。
然后,他便看到在好不容易让现场不再那么混乱之后,实验室项目主管,一個金发女人要求再次尝试复现试验。因为天上云层依然沒有完全散去,看上去還具备试验條件。
随后似乎费米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跟现场直播的主持人发生了一些冲突。
似乎在费米实验室看来接下来的二次复现试验已经不在之前直播合同约定的范围。但显然电视台呈相反的意见,双方沟通之后,最终费米实验室還是妥协了。
于是第二次试验时,安全方面的准备工作更全面了,临时的看台都被撤下,观礼的人群也被撤到更远的地方。旁边還有消防车、救护车时刻准备着。
可惜失败了,随后直播结束。
按专家的說法,怀疑是第一次引雷成功的操作已经将云层中的雷暴云消耗了,所以天上看似還有云层,但已经不具备形成雷电的能力。
但在窦少涛朴素的思维模式裡知道這特么就是扯淡。
他不是科学家,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只知道真要是這种狗屁原因的话,也不可能全世界那么多实验室都买了设备,但始终沒法复现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家设备真的是這次试验必须的关键产品,宁孑当初肯定不可能让他积极备货往全世界瞎卖了。
虽然跟宁孑沒有直接接触,但从他得到的资料显示,宁孑对于西边那一套并沒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在湍流算法被改名换姓为极致安全算法抢注之后。
不過這次失败到是让他心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可以用這种理由进行申诉啊。
然而沒等他操作,他便再次接到通知,就很突然的暂停出口的禁令取消了。
就很突然的,窦少涛想到了刚刚在直播中出现的那张沉静的脸。
果然是智多近乎妖啊!
同一個晚上,不同工种的两個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這让窦少涛开始后悔,那天跟宁孑联系上,他应该带着工程师亲自跑一趟京城,跟宁孑见上一面的。可惜了,今天以后他再想跟人家见上一面,怕是难了。
……
美国,伊利诺斯州,费米实验室。
不管是实施這次试验的工作小组人员,還是受邀前来观礼的物理学家们,此刻的情绪都不太高昂。
甚至可以說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能让人发疯。
這裡沒人会相信所谓魔法那一套。
但是所有人亲眼见证的一切,却不会說谎。
整個试验区域已经全部都被完全封锁起来。靶子已经回收,工作人员已经全副武装的拿着各种实验室的用具在试验现场各個部分的土地上去搜集样品。
接下来這些成分会送去实验室裡进行分析。
当然实验室也已经跟NBC交涉過了,即将会拿到這次复现试验所有的视频数据。用于接下来的分析。
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本来费米实验室還安排了试验之后,在其总部内开一场交流性质的学术会议。毕竟借這個机会請了這么物理学家来,大家讨论讨论最近物理学的新进展跟一些有创意的想法,也是应有之义。
而且這次来观摩的物理学家不乏学术界大佬级的存在,其规格足够做一、两场报告会了。
现在会议并沒有取消,不過改成了讨论大会。
实验室会在会议现成發佈关键整個试验环节的关键资料,供大家探讨這次试验复现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沒人有意见,因为這本就是所有人共同的困惑……
……
英国,伦敦。
如果要說這次费米实验室的复现试验時間安排对哪個地区最不友好,大概就要属欧洲了。
尤其是《自然》杂志社所处的城市伦敦,其时区比费米实验室所在的伊利诺斯州快了五個小时。
也就是說当宁孑提前一小时上线跟费米实验室取得联系时,還是伦敦時間凌晨4点,当试验正式开始时,伦敦也是凌晨五点。正是人们睡得最香的时候。
对于自然杂志社的主编威廉·理查德来說自然也如此。
更别提這位有着正儿八经爵士身份的大佬,远比一般人更注重睡眠质量。
所以哪怕威廉·理查德对這次复现试验结果同样充满了期待,但他依然沒有在凌晨爬起床来观看這次试验。
反正不关這次试验是否能够成功,等他睡醒时必然都会出现在新闻头條上。
是的,威廉·理查德在晚上入睡前便是如此想的。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很正确。
当他第二天睁开眼睛,洗漱完毕,佣人将早餐摆放在他的面前时,他便从笔记本的泰晤士报上官網上看到了這條爆炸性消息,附带最精彩的三分钟视频节选……
看完之后,威廉·理查德突然便开始后悔了。
真的,他昨晚应该熬夜的。
然后在第一次复现试验之后,第一時間以自然杂志社的名义给对方去一通电话表示慰问,那才是极好的。当然最后還是要问一句,《自然》是不是可以暂时先保留宁孑那篇论文?
换了现在再打過去,便就沒那效果了。
威廉·理查德不喜歡美国,更不喜歡美国人。
事实上即便美英作为两個国家来說,其关系也并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般友好。
這又得从歷史开始說起。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主体就像它的名字——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問題就在联合王国上。
事实上许多人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爱尔兰共和国,而且就跟属于英国的北爱尔兰处于同一個岛上。大概更让许多人想不到的是,爱尔兰裔人在美国還有着极大的力量。
偏偏歷史上,18世纪爱尔兰曾发生過马铃薯欠收事件并引发灾荒,当时的英国执政者对于北爱尔兰不管不顾,让其自生自灭直接导致爱尔兰人口减少四分之一的故事。這也让许多爱尔兰人对宗主国不满。
由此引发了横跨两個世纪,两個西方大国之间数不清的爱恨情仇。
歷史往往就是這样,往大了看,可以一片祥和,你好,我也好。但一旦拿起放大镜仔细研究便会发现任何两個国家之间,都能找到满屏的隙怨。
其实就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哪怕再亲密的伙伴也会有争吵的时候,且可能给对方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无非是人的生命太過短暂,不是每個人都会写下一篇回忆录,并被永久记录而已。
唐宁街10号裡工作的人们迫于种种压力,必须亦步亦趋的跟着曾经儿子的步伐,但威廉·理查德却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并不感冒一样。
民间意志的偏差从不会影响什么,无非是心裡升起的点点遗憾。
当然,作为《自然》的主编,威廉·理查德還是能将欢快的心情表达出来的。
所以他拿起了电话。
“嗨,亲爱啊的约翰,我希望你已经起床了,并看到了那则让人振奋的新闻。什么?你凌晨4点就起床了?天啊,你真勤奋。好了,知道我們现在要做些什么嗎?不,我希望你能重新把宁的那篇论文置顶在首頁上。哈哈,我当然知道我是位英明的主编!就這样吧,约翰,祝你今天能一直如此开心。”
……
华夏,燕北体大,博士楼。
当陈永刚离开之后,房间裡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宁孑也得以问出心头的疑惑。
“三月,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是的,虽然相信三月的能力,但要让雷电准确的击中靶点,還是需要一些布置的。直播时他很仔细的看過草原,但始终沒有发现三月的身影,自然好奇。
“喵,当然是从地下,难道你以为只有老鼠会打洞嗎?更何况我不但会打洞,還会复原。更别提那片草原上本就有很多草原豚鼠。”
宁孑愣了愣,随后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小猫在草原裡奋力刨土的样子,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三月。
嗯,毛发上其实看不到脏乱的痕迹……
“喵,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事实上现在的我很空虚,就是那种繁华落幕后的空虚。所以宁孑啊,你准备好了嗎?作为一個注定要震惊世界的搞事通识大学者,你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挑战了嗎?”
宁孑眉毛不自觉的抖了抖。
严格来說,這次复现试验是三月第一次在世界大舞台上露面,便折腾出了如此大的场面。众所周知,智慧生命的情绪调动是有着阈值的。随着阈值越来越高,想要调动那种兴奋的情绪,事情自然要越搞越大。
他简直不敢想第一次就搞出如此大动静的三月,下一次又要主导何种行动才会让它如同今天這般开心跟兴奋。
一時間竟然有些心虚。
“但我觉得你应该先修整些日子,事实上你给我留的题目,我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周,還沒有头绪。”宁孑深吸了口气,决定让這只猫先将注意力放到提升他本身的学术能力上。
事实上,正如三月之前說的那样,在习惯性的开始解决一個個难题之后,对于数学的研究已经让他沉溺了进去。
“喵,那就对了。事实上对于如何证明NPC类問題,仅从现在数学理论出发,的确沒有太好的办法。给你這個方向,只是让你经過自己的思考后得出這個结论而已。所以接下来你需要正式进入物理学思维的训练了。并开始建立起超脱数学本身,从研究物理现象,倒推数学工具的思维模式。我的建议是从研究微观世界开始。”
“量子物理?”
“喵,沒错,最先接触最反人类直觉的物理领域,更容易让你深入理解微观世界的运行规则。从今天开始暂时忘记你曾经学過的那些宏观物理现象,忘掉牛顿提出的那些物理定律,进入微观的世界。相信我,如果你能带入到一個粒子的身份,去看待周遭的問題,你的进步会非常大的。”
“那么我应该从哪裡开始?”
“喵,学习物理当然应该从试验开始,這是一個在宏观看来非常诡异的量子学试验。”
伴随着小猫的话,宁孑的电脑上便自动弹出了一份资料,上面有着整個试验的详细描述——斯特恩-盖拉赫实验。
试验用到的设备很简单,首先是一個只需要加热就能发射原子的原子发射炉,中间這是由两块不规则磁铁上下放置组成的磁场,在加上一块感应的靶子。
具体就是给原子发射炉加热,让它射出银原子,经過磁场后观察靶子上形成的图案。
同时還给出了银原子的结构图,一個原子核,跟四十七個电子。但很明显,银原子有46個电子在内层轨道,仅有一個电子在最外层的轨道上。
三月给的资料裡首先就给出了一個問題,让宁孑在进行试验前,用他浅薄的物理知识跟数学能力分析最终结果。
宁孑抬头看了三月一眼,随后大脑开始快速转动。
其实分析起来很简单,按照常理原子发射出去,如果沒有不规则磁场的干擾项,那么在靶子上应该会出现在同一個点上层层堆叠。
問題在于不规则形状磁铁构成的磁场上。
宁孑還记得中学物理课上曾经讲到過,当带电粒子穿過磁场时,会受到洛伦兹力的影响,从而轨迹发生偏转。那么形状就肯定不会是一個点。
不過問題似乎也沒這么简单,因为普通的银原子是中性的,并不带电,根据宏观的定义,不管什么原子,要跟电场发生相互作用,需要有电荷;同样粒子要跟磁场发生作用则需要磁矩。同时磁矩跟角动量成正比关系。
换句话說,银原子经過不均匀磁场之后是否会发生偏转,取决于当银原子经過磁场时是否具备角动量。宁孑想到课本上经典物理学的解释,加热后的银原子应该是做无规则的热运动,银原子角动量应该是不确定的,换句话說,其受到力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如果银原子在经過磁场之后,应该是沿着磁场中间通道的走向,形成一條银色的线?
如果三月沒有提前沒有說要从微观世界的视角去考虑這個問題,宁孑觉得這大概就是最终结果。但他很快就想到,他是以经典物理学的解释,来分析最终试验结果的,那么大概率是错的。
而且他似乎沒用到专门给出的银原子结构图。
于是宁孑看着银原子的结构图,陷入了沉思。
对于還沒来得及接触過量子物理的人,這個問題显然有些過分了。
“喵,到睡觉時間了。好消息是,我們不但能在梦中做题,而且你在梦中還能以多视角来进行這场试验,甚至還能进行更复杂的多联试验。开心嗎?”
宁孑回過神来,看着小猫,默默点了点头。
不得不說他对于量子物理的兴趣真的就被這只猫给出的简单试验勾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只要百度一下,大概就能立刻知道最终的结果,但谁能拒绝亲自在试验台上得出最正确的结果呢?
……
就在宁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的时候,思科的首席技术官迈轮·克米特正站在思科CEO钱伯森·凯瑞的办公室内,此时CEO的办公桌上,正放着公司首席技术官刚刚打印好的辞职信。
是的,在经過了近一個月的煎熬之后,迈轮·克米特最终還是選擇了辞职。
今天宁孑主导的那次试验自然是最重要的诱因。
宁孑最后对费米实验室女主管說的那句话,以及最后淡漠的眼神让他深受震撼,他甚至觉得那個年轻人能隔着屏幕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一個全世界主流实验室都无法复现的试验,他只是远程出境就能复现成功,這其中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但最重要的大概還是做贼心虚。
在关闭了直播之后,迈轮·克米特做的第一時間就是调取了最近公司布置的生产任务。
真的,当看到电脑内那已经堆满的生产计划,结合最近公司业务部门几乎天天都在开香槟庆祝的消息,又在记忆中回忆那天他可敬的校友离开时在酒吧裡对他說的那番话,迈轮·克米特近期一直在心头缭绕的危机感终于大過了他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旦转变了想法,他甚至觉得即便去曾经的母校任教都是不保险的。
毕竟伯克利分校依然在旧金山。
甚至距离思科总部并不远,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
于是几乎一分钟都沒耽误,下定决心之后,迈轮·克米特立刻就开始写辞职信,随后打印出来直接来到了钱伯森·凯瑞的办公室。
……
“你要辞职?”
钱伯森拿起辞职信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這位公司的首席技术官,眯着眼睛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迈轮?难道你怕了?上帝啊,你不会真的相信那個华夏人能控制雷电,直接劈到你的头上?”
迈轮·克米特忍住了大声告诫眼前這位CEO,他所惧怕的不是头顶上的闪电,而是公司内部正在使用的技术,說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雷。而且按照现在思科的业务扩张速度,這颗雷真要引爆的时候,绝对比复现试验那三分钟要更为恐怖……
起码复现试验過后,虽然引来了雷电,但费米实验室還存在。
那颗虚拟的雷如果真的存在,被引爆之后思科還能不能在就真的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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