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贾奶奶
确实，住了十天院也沒有查出什么毛病来，再住下去耽误农活事小，家裡发生了一大摊子事，如今陈祥成了家裡惟一的壮年男丁，還要负担起陈玉山的丧事，再住下去也不是办法。
陈玉山出了事情以后，老许又去了一趟院裡，对陈祥两口子进行了一番安抚，陈祥两口子对旁人的话不听，但对老许這位恩人，却不违逆，两人强忍着悲痛，同意了丧事暂缓，待查明真相后再补办丧事的处理意见。
陈祥住的這十天院，多亏了老许媳妇，老许媳妇是县医院药房的主任，虽然自己一大摊子事，但每隔一天還会来病房探望一次陈祥，還千叮咛万嘱咐神经内科的护士长和值班医生照顾好陈祥，這让陈祥两口子很是感动。就是老许自己，也会隔三差五的前来探望他一次。
陈祥今年二十七岁，十二岁沒了爹妈，对一個孩子来說就是塌了天，但是他生命中有三個贵人，一個是他姨妈，再有就是老许和老书李世贵。陈玉山的爱更像一座休眠的火山，外面罩了一层雪，虽然那一次他孩子发烧烧迷糊了，陈玉山抱着孩子跑了一二十裡山路，他仍然以为那不過时碍于村人的說辞不得已而为之。
直到這一次，当他夫妇知道了陈玉山给他们留下了一笔巨款，他们才如梦初醒，這座休眠的火山，哪怕就是休眠一万年，也是要喷发的，哪怕這次喷发，是在他死后。曾经因为陈玉山与他娘的龃龉在陈祥心理造成的阴影，瞬间消弭。
十天院，沒有查出什么症状来，而陈玉山的死，让唐萌和田学军他们推断出了陈祥获得了暂时的安全。按田学军的說法，不管是有沒有背后真凶，這一次的目标是陈玉山，這更让陈祥继续住院的理由少之又少，于是，出院就成了顺利成章的事情了。
但是，所有参与调查這件事的人，越来越觉得有一团迷雾，笼罩着大冢子山，笼罩着石楼子村，笼罩着陈家老宅，甚至女儿林，只要這团迷雾一天不揭开，每一個人的心就像装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闷雷一样。
“陈祥回来了！”
這條信息，就像往平静的汶南河水面上撇了一块石头，一眨眼的功夫，闪电一般传遍了整個石楼子村：
“……哎呀，陈祥回来了，听說他去了医院，是老许接他去的，不知道治好了沒有？”
“他们家那病是鬼神的病，阳世间的先生是看不好的，這鬼王是山中的魔王，山神爷是仙班裡的神仙，谁敢跟他们做对呀？”
“那陈玉山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在山上住了三四十年，這不還是进了陈家老宅么？虽說是他侄媳妇叫他来的，也是该死，怎么他一来夜猫子就下山了，那鬼王和他陈家的冤魂都跟进家啦！”
“什么时候进的他家？……”
“……這你都不知道呀，就是七月十五他家沒放‘拦门关’，鬼都进宅子裡来了，還沒走呢！”
“娘哎，那這时候陈祥回家来……”
刚回到办公室，田学军就啐了一口：“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裡。這陈祥出院的事，才多大会儿，已经传遍全村了，都快赶上互联網了！”田学军愤愤不平地說。
刚才老许通知他，陈祥早上九点多钟就回家，让他過去看看，别被村民议论了闲话，开始他還以为老许多虑了，但一走到大街上，他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窃窃私语的议论，但是嘴长在人家身上，他听见了也就装听不见，直到他从陈祥家走出来，却又被几個娘们们围住了，“真是晦气！”
好不容易他才脱了身，回到办公室时，小唐警官又在那裡和林悦分析起前天老许留的字條来。
听到田学军的抱怨，林悦开导說：“二叔，传言就這样，见怪不怪！虽然這些传言会让人看不到头绪，但其实每一個传言，在开始的时候都半真半假，甚至真实的东西更多，只是，传言传言，越传越玄，传到最后就成演绎了。就好比《西游记》裡的唐僧西天取经，真实的情况就玄奘一個人走去的，到后来演绎出了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九九八十一难；《三国演义》裡的人物和三国志裡虽然悬殊不大，但是真实事迹却大相径庭；更玄的是《水浒传》，本来就一百零八個人，最后演绎成了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的地方武装割据势力，這就是传言的威力。”
唐萌笑着說：“林悦說的不错，這些名著上的事情都是以真实事迹为底本，每個传言的人加工一点就成了故事，在故事裡边事情失去了它的本来面目，但是只要循着故事裡的蛛丝马迹，一定能找到线索，通過线索，就能還原事物的样子，所以呀，田哥，见怪不怪，其怪自破。”
听了二人的一通解释后，田学军便不再郁闷了，自己拿起了一周前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他看报纸有個习惯，总是耐住性子从前面赶過来，他自己解释說，這样有连贯性，這已经有一周的报纸了，垒了厚厚的一摞，一直也沒抽出時間来看。
看报纸其实就是一种消遣、解闷的方式，也就看了十分钟，田学军就放下了报纸，问唐萌：“昨天你去县局，有什么进展沒有？”
唐萌摇了摇头說：“我在县局问了法医，沒找出中毒迹象，法医也做了肝脏病理切片，结果需要一段時間，如果病理检查也沒有毒物检出的话，就可以判定为意外死亡了。看样子，应该也不会检出什么有毒物质了吧。”唐萌稍微肯定地說出了自己的分析结果。
“那即便再過几天，出了结案报告，到头来還是雾裡看花，水中望月，哎，谁能分辨這变幻莫测的世界呀！”田学军苦笑着說出了几句歌词。
唐萌不断地翻着笔记本，有时候拿着笔草草地记了些什么，有时候又停下来想的出神，他沒有再理会田学军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林悦和田学军知道他在分析案情，也就不再打扰他了。
“也许我們遗漏了身么……”
唐萌在手裡不停地转着笔，過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来对田学军說，“田哥，你說我們遗漏了什么？”
田学军被唐萌猛然一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解地问唐萌：
“遗漏了什么？小唐警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唐萌笑了笑說，“這几天我們一直围着陈家的人和事情转，我們是不是盯的太紧了，就像琴弦一样，绷紧了弦就断了？”
林悦也疑惑地问：“陈家的事不盯陈家，难道盯李家，贾家，田家么？”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现在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陈玉山，陈玉魁，和陈家老宅了。”這就好比是解几何题，我們现在只是看着图形瞪眼，沒有充分利用好已知條件，或许這道题需要画辅助线，或许需要反证法求解呢？”
毕竟是大学生，林悦一下子理解了唐萌所說的，但是继而又不懂地问：“那又有多少已知條件需要重新罗列呢？”
唐萌翻着笔记本說：“比如女儿林裡的那首诗，再或者我們可不可以把传言作为已知條件？”
“传言？对呀，二叔？”林悦又把眼光望向了正在拿着报纸的田学军。
田学军摆了摆手說：“這些传言真假难辨，而且這些传言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来村委說說還罢了，若要去下户，那麻烦可就大了。”
說到這裡，唐萌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說：“那我們就缩小范围，抓重点直捣黄龙。”
林悦脱口而出說道：“贾奶奶，這個人非贾奶奶莫属！”
唐萌点点头說到：“不错，我认为這是個合适的人选，田哥你觉得怎么样？”
“嗯，”田学军应了一声，放下了报纸，“好吧，贾大娘从一九三几年国民党那时候就嫁到村裡来了，算起来她在村裡生活的年头比我爹的年龄都大，她在村裡现在资格最老年龄最大，又是個热心肠，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崇拜鬼神，从不妄言，這一点反而让她对待這個問題比其他人要谨慎。”
“那好，那我們现在就去，”唐萌收拾着就要走。
田学军对同样正在起身的林悦說：“小悦你就不要去了，在這裡看家，万一刑警队或者镇上的什么人来了，及时通知我們，這种时候下户，去的人越少，目标越小，越好！”
林悦懂事地又坐回了椅子上說：“好的二叔，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看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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