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日 出
太阳越升越高了,瓜地裡的瓜秧上开始爬满了蚂蚱、螳螂。林悦听张勇說和贾军說過,秋天露水重,早晨這些带翅膀的昆虫,翅膀都被一夜的露水浸湿了,飞不动,所以他们会等太阳升起来了,趴在植物的叶子上晒翅膀。這倒让林悦的采摘凭添了无穷的乐趣,听着山上阳雀和大山雀的叫声,采摘着时令的瓜菜,捉着豆叶裡的飞虫,就像曹邺在《老圃堂》诗裡所說的那样:“邵平瓜地接吾庐,谷雨干时手自锄。”虽然现是白露节令,不是谷雨时节,但是這种意境却是相通的。北方的四季,总是有他不同的乐趣,来打发山民细水长流的生活。
回家后不久,田学军就過来了。這段時間够他忙的,好在听說老书记要回来了,在外乡打工的妇女主任李桂花也要回来忙秋了,他终于可以不再是一個孤家寡人了。
最近几天以来,村裡的盗墓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听唐萌来时說,李二狗竟然是個惯犯,挖古墓用的设备就是从外边运来的专业盗墓设备,他去年回家并不是怕他媳妇和李国梁不开叉,而是他编造的谎言,他通過嫁祸李国梁,达到了他堂而皇之回村的目的,又借着平时和媳妇喝酒怄气的幌子,昼伏夜出地在山裡挖古墓。而陈玉山隔三差五的夜裡巡山狩猎,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于是他就想出了,用猫头鹰落在陈家鸣叫和假扮鬼王恐吓陈玉山的法子。王桂东還鼓动自己媳妇,在村裡散布鬼王和姑奶奶来陈家寻仇的谣言,以达到让村裡人听到大冢子山四個字就噤若寒蝉的目的,从而让他们从容不迫地挖古墓。又听后来来的考古队的人查探后說,這很可能是一座隋唐时期的大墓,凿山为穴,所以大冢子山会呈现山阳的几個村子土势很厚,而山阴山体多山岩的结构,据考古队的人讲,說幸好他们开工才两三個月,這种大墓光甬道就可能上百米长,距离主墓室還差十万八千裡呢,沒有对墓葬造成实质性的损害。考古队的人对墓穴考察了以后又把盗洞给封死了,說是现在雨季不适合开挖,另外還得請示上级,這种大墓不能随便打开,只怕那位鬼王真面目的揭开,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等陈玉山的那只木盒子取证完成后,田学军和老许還有张贵普三人就去了趟羊庄镇关西村。他们临去的时候问過林悦了,林悦回绝了,林悦受不了那样的场面,后来听田学军回来以后說,刘民初看到素娥的遗物,特别是捧着那條辫子潸然泪下,号啕痛哭,无论老许怎么劝也不听,惹得他们三人在那裡也陪刘民初唏嘘了半天,临走时刘民初又把他们送出了老远。田学军說,他特别不愿意看到那天下午刘民初站在夕阳下孤独的身影,特别他那只猫,非常懂事地抱着主人的腿,它似乎知道它主人的孤独和无奈。
回来以后他和老许又找了陈祥,跟他說了刘民初和素娥的事情,陈祥也同意将来把刘民初的骨灰葬在素娥的坟前,這一对生死恋人,终于有了他们的归宿。
陈祥的病也大好了,武先生又单用那天他开的第二张方子,给陈祥吃了一段時間,一周后陈祥竟然梦见他妈妈来跟他告别,說以后他长大了,妈妈也欣慰了,让他和媳妇好后過日子,以后就不来看他了。那天梦裡送走了妈妈后,陈祥和媳妇第二天就去了女儿林,给她娘還有陈家的那三個女人一块上了坟。田学军說,陈祥从那以后在路上碰到他,竟然破天荒地和他打招呼了,這倒是新奇事。
陈玉山仍然躺在停尸房裡,案情有了新的发现,让本来已经倾向结案的意外死亡案,又得重新下一遍结论。好在终于真相大白了,笼罩在陈家和石楼子村的阴云也终于消散了。陈玉山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侍弄的那片野栗子林還得收成,本来那边已经被考古队给管控起来了,但田学军說明情况后,县考古队的人還是同意让陈家收了這一茬野栗子,田学军便命令张勇带着贾军帮着陈祥两口子采摘了野栗子,陈祥媳妇還炒了些野栗子分大家吃,那野栗子又甜又糯,让众人赞不绝口。
今天林悦就要走了,午饭时,田学军又露了一手。
他用刚采摘的新鲜猪耳朵眉豆,小心翼翼的沿边线剖开一半,然后塞上搅拌好的韭菜和豆腐馅子,再重新像饺子皮一样合起来,裹上鸡蛋面粉糊,放在鏊子上煎猪耳朵眉豆盒子吃,那眉豆盒子可真香,带有山野泥土芬芳的味道,林悦不等上饭就一连吃了五六個。随后姑父又弄了几個菜,三人开了几瓶啤酒,算是给林悦送行了。
吃完饭,张勇和贾军跑来了,张勇手裡抱着個大瓶子,贾军更是提了一大兜野栗子。张勇那大瓶子裡装的,正是他俩去山裡捉的山蟹做的韭花螃蟹,而那兜栗子是陈祥两口子晾晒過了的,让他俩捎過来给林悦带走。
姑父看到张勇手裡捧的大罐子,连忙乐呵呵地說:“小悦,這可是好东西啊,這可是咱大山裡的真正美味呢!你带到学校去,什么时候胃口不好了,吃上几只,這螃蟹呀本身就是药材,再加上山韭菜花和白酒,对脾胃特别好,這個你就随身带着吧。”
姑父看到這瓶珍贵的韭花螃蟹,舍不得邮寄,就接過来单独放到了林悦随身带的包裡。俩傻小子也不知道說啥,就是嘿嘿的傻笑,通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触,林悦对他俩产生了真正的友情,虽然村裡人见了他俩像躲瘟神一样,但瑕不掩瑜,虽然他俩沒文化,却懂得知恩图报,特别是张勇,胆大心细,如果沒有他俩,陈家的這桩迷案就找不到突破口,特别是最后他们還救了唐萌警官,這让包括田学军、林悦在内的很多人对他俩刮目相看,或许只是因为大山的束缚,蒙蔽了他俩的眼界,林悦便說:
“等我回了学校,我就联系我在北京和其他城市的同学,看看有沒有适合你俩的工作,等我给你们联系好了,你们就出去看看吧。”
田学军连忙接上了茬:“林悦的這個提议好!這俩小子是惹祸精,一身精力沒处放,眼看着年龄也上来了,闯荡闯荡,找房媳妇号好日子,对吧,勇子?”說到這裡,田学军抬腿照张勇的屁股踢了一脚。
說到找媳妇,他俩更不好意思了,仿佛要找個老鼠窟窿钻进去一样,姑父正忙着给林悦装要邮寄的东西,等会张贵普的车要来送林悦去车站,林悦先要到济南表姐家待几天,然后再从济南坐车去山城,而邮寄的东西也分两包,一包寄给安庆的父母,一包邮寄到山城,姑父正忙着把野栗子装包裡,林悦却說:“姑父,留一些我随身带着吧。”
姑父纳闷地看着林悦說:“远路无轻载,你觉得轻,走起路来就碍手了,何况還有好几千裡路呢?”
林悦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不带走,待会走的时候,我想先去武先生那裡坐坐,我還有些問題想要向他請教呢。”
田学军明白了林悦的意思,便找了一個塑料袋匀出一些来,装好后田学军說:“也好,你去看看他也行,昨天我還听老许說,最近武先生下午在店裡面看书,很少外出,你去应该能碰见他。”
“嗯,”林悦点头答应着,连同张勇和贾军也帮着收拾,不一会儿,到大门外的路上就传来张贵普车的喇叭声,林悦背起大背包来,又回望了一眼姑姑家的小院子,树上的大石榴,咧着嘴,露着红红的石榴籽正冲他笑呢,林悦叹了一口气,姑父一拍他的肩膀說:
“走吧!”
几個人便把东西抬到了路边张贵普的车上,田学军和张勇他们還是有些不舍,姑父更是千叮咛万嘱咐,林悦跟大家伙招了招手,出租车就在一溜尘烟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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