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浓郁的香气升腾散开,面條上覆盖一层虾尾,火候刚好,用少量炸红椒点缀。
她咽了下口水。
陈让拌好面,见她不动,“我帮你拌?”
许栀赶紧抓起筷子,“不用,我自己来。”這种小事怎么可能用他帮忙,他怎么還变好了,這么绅士。
看她默默拌面,陈让夹起送进嘴裡一口,心裡又记挂起那件事。
“你和…林达内是怎么认识的?”
他状似无意闲聊,眼睛一直沒看她,過分全神贯注的盯着面。
许栀沒多想,“就是那晚剪头发认识的。”
陈让‘唔’了一声,又吃了一口面,原来不是老相识。他心下一松,抬眼时,女孩已经开始吃面了。
她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却只夹起三根,在盒裡绕啊绕,绕成一個球缠在筷子上,再送进嘴裡,吃相斯文。
像一只波斯猫。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陈让把想问的话拆开重组,只挑出這一句指向不那么明显的。
许栀咽下微辣的面,去拿水,边回忆林达内的为人。可他人怎么样她怎么可能知道,就见過一次而已。
“很吵。”许栀拧开瓶盖,气泡声‘嗤’地一声灌进耳朵,她忽然惊醒,“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嗯…口才很好,我很羡慕。”
羡慕?
陈让一想到林达内在耳边如唐僧念咒就眼皮狂跳,“你喜歡口才好的?”
据說人都会喜歡和自己相反的性格,她這么安静,确实可能会喜歡外向的社交型。
可许栀却摇头,夹了個虾尾放进嘴裡,“一般吧。”
一般就是不太喜歡,但她现在的行为明显是主动。
“那他喜歡什么样的你知道嗎?”
许栀愣住,头顶着巨大的问号,林达内喜歡什么样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啊?他们又不认识。
“他喜歡什么样的都好。”她小心回应,感觉话题走向变得奇怪。
陈让也拿不准她的态度,实在是模棱两可。他不敢直說,但怕她要是滑进漩涡,他這样犹豫不决就是帮凶。
抬腕看了眼時間,估摸着林达内应该刚开始准备夜生活,索性拿出手机拨号,轻轻放在许栀面前。
许栀:?
屏幕显示林达内的名字,一阵嘟嘟声透過话筒传出来。
陈让不看她,收着吃完的餐盒,“你不是要联系他嗎,用我的手机。”
這样的做法不太好,让人感觉不自由,可女孩却眼神一亮,赶紧捧起手机。
他觉得应该回避,拎着餐盒起身,电话刚好接通。
女孩端着手机,怕弄脏别人物品那样小心翼翼的,放在耳边几厘米处,小声說:“你…你好,是林达内嗎?”
回答她的是更大的音乐声。
她眉头皱着看屏幕,确定电话真的接通了。
陈让刚走两步,就听到手机被开了免提,林达内的声音掺着噪杂的电音,也像通电似的转了几個音,“你早上遛我,還好意思在我钓男人时给我打电话。”
许栀有些懵,体内雷达滴滴乱叫。
啊!怪不得跟他相处时感觉很像姐妹。
她见陈让要走,赶紧跑去找他,“我說话了,他听不到,那边太音乐声吵了。”
语气并沒有什么失落,似乎還有别的话要說。
陈让垂眼,“你有什么想說的我转达。”
许栀不得不重复說了好几次的老话,“麻烦你问他,那天我走后看沒看到一個白色奶牛布袋,裡面装着一只兔子玩偶,穿着粉绒色衣服。”
……
空气安静,只有林达内的声音越来越大,“看到啦~就是我本人!今夜我是头牌兔女郎,而且很巧的穿着粉红色桃心露脐装,谁~要~找~我~鸭~”
陈让咬紧后槽牙,“沒人找你,挂了。”
许栀還维持着愣怔的状态,半晌才回過神,“看来他也不知道…大概是我丢在别处了。”
陈让看她并沒有露出悲愤心碎的表情,貌似她真的只是单纯找玩偶。
是他想左了?
女孩去沙发上把帽子拿上,脚步轻轻的,走到他身边时說:“我要走了,你這有垃圾需要带出去嗎?”她看着他手裡的空餐盒。
陈让抓紧袋子,忽然想凝住此刻的時間。
“不用,我下去扔。”
“那還要下楼,我顺路带下去吧。”
许栀作势要去拿垃圾袋,却被他的大手握住手腕,力道有些重,她忽然有些慌。
他急急松开,指尖却還残留着微凉的软意,“我刚好下楼买烟,一起?”
电梯裡,许栀靠在楼层按键的角落,低头看自己鞋尖。电梯快速下行,她的心像翻了個,是久违的晕车感,眼前有两秒钟空白。
两人谦让着下电梯,出门的路程短暂又漫长,她跟在他后面,指着右侧的垃圾桶說:“扔在那。”
也算是沒话找话了,长了眼的都看到那是垃圾桶。
许栀深知說多错多,索性闭紧嘴巴,等着扔完垃圾走来的陈让。
不得不說,他的外表是她的理想型,褪去少年的青涩,還沒到成熟的稳重,刚巧介于两种之间,算是轻熟型。
他走近,许栀才借着通亮的路灯发现,他刮胡子了。
早上开门时還看到青色胡茬,晚上醒时屋裡灯暗,也沒仔细看他,此刻却一眼就看了個透。
他模样算是俊秀,不是第一眼就呼叹的帅气,却是经得住回味的五官,值得花時間在脑内细细描绘。
许栀也奇怪自己对他的态度,从人品不怎么样变成這人還挺有气质,转变如此之快,大概是那盒小龙虾拌面俘虏了她。
她還真容易俘虏。
陈让一只脚搭上台阶,仰着脸看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语气随意,像和老友闲聊。
“你家在哪,远嗎?”
许栀往下走,却故意向边缘挪,和他拉开距离,“一條街外,容阳府。”
“哦?老小区。”他目光像是穿透街上的建筑落在她家,“也要走一会儿,有点晚了,要不我送你?”
许栀的心又奇怪的跳起来,她脚踩到实地,稍微压下乱窜的无措,“不用,我走几分钟就到了。”
她笑笑,又說:“门口有超市,你去买烟?”
他顿了几秒才点头,脚步懒散地跟着她。
路程很短,他们在超市门口分开,许栀对他快速摆手,逃跑似的把自己混进人群裡。
陈让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并沒有买烟。
许妈是第五天回来的。
到家时许栀在睡觉,自那個白天睡了十一個小时后,她就陷入可怕的黑白颠倒裡,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三四個小时维持生命。
太阳落山,她醒了。
许妈在厨房做晚饭,她打了個哈欠,說了句早上好。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健康。”许妈把青菜放进盆裡泡上,意有所指。
许栀从洗手间出来,嗓子有些沙哑,“你可以直說许栀你可真不健康,不要把我的不健康扩散到年轻群体上,他们是无辜的。”
“现在年轻人就是不健康。”她靠在椅子上,圆胖的脸上现出愁意,“你大舅舅家的大弟,记得嗎,那個皮肤挺黑的。”
许栀对于她每次回来都要說几天老家的事已经习惯,大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懒得从记忆深处搜寻,直接說:“记得。”
许妈叹了口气,“這次回去,听說得了肾病,還不到二十岁呢,都說因为熬夜太狠生活不规律。”
许栀忽略她后半句,“严重嗎?”
“好像不太严重,我看家人也沒露出多大忧愁。”
“那就沒大事儿。”
许栀一想到老家的亲戚,就会在脑内形成個家族树,她姥姥生了六個孩子,许妈是老二,上面一個姐姐,下面四個弟弟。
六個孩子只有许妈生了独生女,她大姐生了三個,两個儿子一個女儿。
下面四個弟弟,每個都儿女双全,最低两個,她同辈的兄弟姐妹浩浩荡荡十几個。
她很抗拒回去,因为规矩极多,亲戚也多,叫错了一個就要被当众纠正,偏偏她還觉得都长了一样,像闯连连看的最高关卡。
当然她每次都是失败的,也成了长辈席间笑料的谈资。
许妈虽然独立的早,但一颗心也分出小半拴在亲人身上,她潦草地洗着菜,似是商量却是决定的口吻,“到时候你舅舅一家带表弟来看病,让他们住咱家吧。”
许栀‘唔’了一声,算是答应。
她家三室一厅,有一间空出来的客房,如果来人多的话,她可以和许妈挤一张床,也算能住开。
但這种事不是主动的,得看人家的安排。
吃過晚饭,她回到卧室。
电脑两天沒开了,她忽然想到那天浑浑噩噩剪的视频,不知道反饋如何。
她靠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鼠标上,先挂上企鹅。
聊天框叮叮叮弹出来,她打了個哈欠,点开。
【小妖】:姐妹,你简直斯巴达勇士再生,竟敢搞顾霄云的单人cut。
【小妖】:评论区已经沦陷,先别去看。
许栀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读了一遍,她剪单人的怎么了?
沒听她的劝告,点进创作后台。
私信再创歷史高峰,屏幕卡成鬼畜模式,她缩到最小,点进聊天框。
【许同学】:为什么不能剪啊?我私信好像炸了,啥也看不到。
【小妖】:建议你還是别看了,等過了這阵再出来。
【许同学】:到底怎么了啊?
【小妖】:现在两军交战正酣,你一冒头就被杀的片甲不留,建议先神隐。
【小妖】:你剪陈凌单人的多,属性明显,然后《烈火浊心》又遛他两個月說是男主角,结果發佈会上官宣顾霄云,粉丝都炸锅的时候,你剪了個顾霄云单人,cp扯头花,你也跟着添了一把火,都說你见风使舵,见钱眼开,利欲熏心,谁火剪谁。
【许同学】:见什么眼开?
【小妖】:我当然知道你不在意钱,但粉丝不知道啊,都觉得顾霄云塞你钱给他宣传,现在两方粉丝都在骂你。
许栀咋舌,伸手拿手机,点开很久沒上的微博。
热搜也不知什么时候分了区,文娱是单独的榜,果然陈凌顾霄云关联的好几個热搜都顶在榜首,她往下翻,四十几位的地方,她看到自己。
「许仙不是仙脱粉」
热度呈上升趋势。
她深呼吸,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点开。
——她是谁的腿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吧,埋伏了三年也是牛批。
——只能說现在的自媒体賬號都开始恰烂钱,我曾经也是她粉丝,大概不忘初心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吧,恶心,取关了。
——不得不說某些人就是贱啊,趁着虚红找营销号遛自己,结果德不配位扯到大胯,說顾霄云抢角色的,麻烦去看看你主子的演技好伐。
——楼上說演技的,我真是笑了,我說哥哥演技不好是自谦,你凑上来嘴就别带属性了,扯到大胯這句话還是反弹给你主子吧。
——還自谦,說实话你家哥哥最近的造型跟肾虚患者一样,电影人物是硬汉形象哦,是他自己作沒的角色,要怪就怪他团队和造型师,顾霄云是救场哦,不背锅。
实时條條增加,许栀翻不到底,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同学】:我看到我上热搜了,但广场上說的话我看不懂。
【小妖】:這是你的福气。
【许同学】:……那我现在应该干嘛?解释一下?
【小妖】:以我的经验,你应该断網,出去看看夜景霓虹,市井烟火什么的,世界還是非常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