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部署
“侯爷!”叶大富带头喊了一声。
“侯爷!”众人跟着叫。
男子喉咙裡齐齐发出的声音,震飞了附近树上归巢的鸟儿。
院子裡点燃的火把在跳动,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站在院子裡的丁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若是她的丈夫能看到這一幕该多好,儿子抚了抚母亲微驼的背,尽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滴落。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這是丁正刚常对他說的话。
女孩子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们的祖父,戎马半生,英雄却并未迟暮。
這群曾经沙场上的将士,时时刻刻将护卫百姓的使命刻在心间,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侯爷!”一個叫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苍老,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叶大富上前打开门。
一双双眼睛看向门口,甚至有人抓起了脚边的棍棒。
借着火把的光亮,大家看到来人是個六十多岁的老者,衣着整洁,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打理得也很整齐。
這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老人脸上布满沧桑,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众人,他刚才在院外听到裡面聚集着不少人,却沒想到這群人如此训练有素。
看到叶晟身后站着两個少年,老人向两個少年微微点头。
叶柔嘉想起来了,他就是前两天在药房门口遇到的老乞丐。
“严知县!”列队裡有人喊道,“好像是严知县!”
叶大富看向身后,喊道:“吴刚,出列!”
吴刚小跑過来,仔细看了看,对叶晟說道:“我以前来找丁百户的时候,见過几次严知县。這個人是严知县的模样,但是老了很多,严知县应该才四十多岁,而且前几年就不知去向了。人人都說他不敬狐仙,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众人都愣住了,一個早就去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叶和嘉靠近叶柔嘉,抓住了她的衣袖,這個人不会是鬼吧……
叶柔嘉感受到她的紧张,握住了她的手。
丁百户的妻儿這时也赶紧走上前,仔细打量老者。
“他是严知县!”丁百户的儿子說道。
“老朽正是严楷!”老者躬身给众人行礼,“当年我和老仆被恶人追杀,老仆为了救我,换上了我的衣服,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
老者面容哀戚,“我苟且偷生逃過一劫,却也是家破人亡。我隐藏身份,不敢投奔亲友,只能在太平镇上乞讨流浪。過了三年居无定所、东躲西藏的日子,就成了现在這個模样。”
在场众人听到堂堂知县居然被狐仙迫害至此,无不气愤不已。
“這個娘们就应该千刀万剐!”屠百户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严楷将身后的包袱拿下来,就要递给叶晟。
叶大富虽然已经確認老者身份,但他還是心生警惕,连忙拦着了叶晟,自己拿了過来。
严楷看着叶晟說道:“我听两位公子說您是靖宁侯,就悄悄留意他们的行踪,一路尾随而来。”
其实严楷早就看出叶柔嘉和叶和嘉女子身份,只是此时他见女孩子還是男装打扮,只称他们为公子。
他又指向那個包袱,“這個包袱裡,有我当知县的时候搜集的罪证,還有這三年我打听到的,受害人的名单,都被详细记录下来了。”
包袱被叶大富打开,叶晟拿起裡面的一摞纸,后面有仆人立刻竖起一個火把给他照明。
最上面的一摞纸皱皱巴巴,很不规整,甚至還有油污泥垢,墨水也是有浓有淡。
能看出来严楷在行乞期间记录下来的。
纸上的字却是一笔一划极其规矩,颜筋柳骨,可见造诣之深。
最底下的一摞纸是好一点的纸,四四方方,可以看出是严楷当知县时记录下来的。
“侯爷,有了严知县搜集的這些证据,我們就师出有名了!”叶大富激动不已。
“曾大牛!”叶晟看了一会,大声喊道。
“在!”
“你当過驿兵,今日就再跑一次八百裡加急,拿着我靖宁侯的印信,還有這块令牌,骑上快马,将這些交给司礼监孟方孟公公,請他立刻交给圣上。”
叶晟摸出怀中的印信和令牌,继续吩咐,“大洲和阿俊一起护送,不能出一点纰漏!”
“领命!”三個人带上东西,转身去后面牵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
“你们带来多少匹马?”叶晟问领头的屠百户。
“三十五匹。”屠百户答道。
叶晟环视众人,只有三十几匹马,這裡足有七十人,這一路他们是怎么過来的?
這群人中能买得起并养得起马的恐怕沒有几個,叶晟這才看到這群人,有的穿得好一些,有的衣服上還有补丁。
当初因为一场败仗,他被降了级,這群人沒有背景,又沒有家世,被抹了军籍,每人只拿到一小笔遣散银子。
叶晟让叶大富将身上带着的银票全都掏出来,叶柔嘉和叶和嘉也将袖袋裡的金叶子掏了出来,放在叶大富手裡。
“大小姐,三小姐,這!”叶大富看着一大把金叶子,不知道怎么办。
众人這才知道,這两個小哥原来是叶晟的孙女。
“侯爷的两個孙女巾帼不让须眉!”严楷赞道。
叶晟笑了笑,对叶大富說:“收着吧!她们俩比我有钱!”
叶大富想到六芳斋,還有江南的分店,也沒客气。
“现在就去买粮食,咱们這么多人加上马,必须吃饱喝足。”叶晟派叶大富带上几人,现在就出发。
“侯爷,我們探查過,明日正是一網打尽的好时机,狐仙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际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分赃。”屠百户說道。
“嗯,我知道!”叶晟点头,又问,“你们還掌握了哪些消息?”
“狐仙正殿裡有十几個人,寝殿守卫的人最多,有三十几個,還有后院十几個,香客的院子也有十几個人,外围也有……”
“进屋画图,详细部署。”叶晟一边听,一边走进正屋。
严楷也被叶大富請了进来。
“咱们一共有八十三個人,他们有一百二十五個人……”屠百户還沒說完,就被叶晟打断,“那些孩子不算,他们不能去!……”
丁妻将一個房间收拾出来,让两個女孩子能够休息一会。
屋檐下众人挨挨挤挤,几個少年又搬来柴添在火堆上。叶柔嘉透過窗子看向外面,這些人這么多天,就是這样风餐露宿過来的吧……
远处村子裡传来一声声鸡鸣。
丁妻掀开锅盖,拿了一支筷子锅裡炖得脱骨的几只鸡戳碎。
“阿娘,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丁百户的儿子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他坐在风箱旁边,哈了哈两只手,然后就将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厨房裡的动静吵醒了屋檐下的一些人,他们拍拍旁边還在熟睡的兄弟。
“嘿!小伙子的觉就是好睡啊!”屠百户踢了踢熟睡的儿子。少年揉了揉眼睛,掀开身上盖着的大袄递给屠百户,从地上爬了起来。
十几個少年陆陆续续爬起来,舀了水,漱口洗脸,然后就去厨房帮忙。
叶柔嘉和叶和嘉听到院子裡窸窸窣窣的声音就醒了,松雅和松语两個人将被子叠好,几個人就去了厨房。
两個女孩子刚想拾些柴火,就被人抢了先。
“這些粗活就交给我們做吧!”一個憨厚的少年对女孩子說。
“就是!我們這么多人,不需要你们亲自动手。”旁边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笑着应和。
“侯爷家的千金教养得真好,一点儿也不娇气。”屠百户赞道。
周围人都点头赞同。
两個女孩子走进厨房,看到丁百户家的米缸见了底,面粉袋子也空了。
丁妻的脸上全是歉疚,掏出怀裡的铜板叫儿子去旁边村子买一些。
厨房中的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上街采买的人驾着板车回来了,马儿打了個响鼻,喘着粗气,估计是一路狂奔而来。
“還是大小姐的办法好,那米店的掌柜的本来不愿意开门,见我們穿着白衣,手裡還举着金叶子,他立马就做我們的生意了。”采买的人看起来十分高兴,对過来卸货的人說,
“你们看,一片金叶子买了一板车的米面,還有油盐酱醋。他還想多送一些,我們估摸着他再送就要亏本了,就沒要。”
“哎,哥儿几個小心点,后面還有两捆新买的大碗,别打碎了!”另一個人提醒道。
三個少年将新买来的米洗洗,又過来两個人将米倒进锅中,丁百户家的水缸早就被丁妻刷洗干净,用来装蒸熟的米饭。
鸡汤咕嘟嘟地冒着泡,上面飘着一层黄澄澄的油。
丁百户的儿子洒了一把盐,拿来一個勺子尝了尝,然后又将剩下的一点酱油全部倒进锅裡。
天蒙蒙亮,小院裡热气腾腾,丁妻舀了一瓢水,浇灭了木柴。
丁百户家的小院裡,众人正在吃饭,一人一碗饭浇上鸡汤和鸡肉,有些喜歡吃面食的,吸溜着碗裡的鸡汤手擀面。
“将狐仙铲除后,兄弟们一块吃顿庆功酒!”叶晟大声对院中吃饭的众人大喊。
“好!好!”众人高举手中的碗,好似碗中装的是酒,一個個互相碰碗,笑容满脸。等大家都吃饱了,买马和粮草的人也回来了。
几個人立马上去换他们吃饭。
丁百户家的米缸装得满满的,旁边還有好几袋大米和面粉。
众人吃完了饭,丁妻和少年们忙着收拾。
叶柔嘉将几张金叶子悄悄放在干净的碗裡,摞在最下面。
叶晟看着院子裡的众人,轻声叹气。
叶大富感慨:“這场面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您领着我們行军打仗的时候。”
叶晟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们不应该忠于我叶晟一人,他们应该效忠于大荣,效忠于皇帝,或许是我连累了他们……”
“侯爷!”叶大富听出了叶晟话中之意,“侯爷,那场仗输得蹊跷,我們定是被人算计了,有人忌妒您屡立战功,又有威望,才……”
叶晟抬手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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