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比我還固执 作者:阳子下 正文 正文 這一架打得陆山民肉疼,心更疼。海东来看起来细皮嫩肉,拳脚的力量却出乎意料的重,回到出租屋,脱掉被扯烂的T恤,全身都是暗红的印记,到现在都還隐隐作痛。更郁闷的是這件花了五十块钱在路边新买的T恤,当初可是犹豫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忍痛买下,现在,彻底报废了。 换好山裡的旧衣服,正准备睡觉,开门的声音响起,黄梅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上個星期,黄梅找到了工作,听她說是在一家星级酒店做客户经理,陆山民不知道客户经理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只知道自从她上班那天起,几乎每晚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据她說是为了应酬客户。 陆山民走向黄梅,扶着她的手,“梅姐,你又喝醉了”。 黄梅醉眼迷离,摇头晃脑的看了陆山民半天,“呵呵,陈总,来,再喝一杯,今天不喝醉不许走”。 陆山民无奈的摇头,心想這酒店的老板也太缺德了,這么折磨自己的下属,比林大海差远了。 对于陆山民這個从未牵過女孩子手的质朴山民来說,面对一個醉得意识不清的女子,完全沒有办法。只得把她扶到卧室门口,敲醒正在睡梦中张丽。 张丽一脸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见黄梅的模样,顿时皱起了眉头,這段時間,黄梅每天半夜两三点才回家,還喝得大醉酩酊,让她很是担心,一直想找她谈谈是否能换一份工作。不過虽然同睡一张床,两人的作息時間完全沒有交叉点,一直沒有找到机会。 书法,爷爷常說,它是无言的诗,无形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沉湎其中,可自得一方世界。对于陆山民来說,练了十几年,左看右看它也不過是字,完全沒有看到爷爷眼中的那方世界。直到最近,隐约之中,触摸到了字裡行间中那股‘字’外的情绪,陆山民才隐隐感悟到爷爷那番话的一丝模糊意思。在山裡的时候,每天一成不变,心裡苍白,字自然也就苍白,下山之后,在這個多彩的世界,心裡渐渐有了颜色,字自然也就多出了一丝生气。‘唐言结构,宋尚意趣’,字的灵魂,源于执笔之人的灵魂。 练完字,打完太极游,陆山民朝玫瑰酒吧走去,今天唐飞特意相邀,一定要到他那裡去坐坐。唐飞出院好几天,刚接手玫瑰酒吧,一直抽不开身,陆山民晚上要上班,也只有抽白天的時間過去看一趟他。 上午時間,酒吧空空荡荡,只有两個保安坐在吧台闲聊。 那晚到玫瑰酒吧,形势步步惊心,根本沒有注意到酒吧到底是個什么样的地方。這一次,才算是真正看全了酒吧的模样,大厅中央是铺着红地毯的舞池,四周布满大大小小的桌子,吧台后面的酒柜放着各种颜色的酒,正如白灵描述的那样,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搭配在酒柜裡,相得益彰,让陆山民啧啧称奇。 两個保安见门口来人,赶紧迎了上去,齐齐喊道:“山民哥”。 陆山民很不习惯這個称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山民哥,我带你上去吧”,其中一個保安恭维的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推门而入,唐飞哈哈大笑着跑過来,紧紧的抱住陆山民。陆山民也高兴的抱了抱唐飞,二人一起打過两次架,也算是经历過生死的兄弟。 “你的伤沒事了吧”? 唐飞拍了拍胸脯,“沒事儿,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說着搂住陆山民的肩头走到办公桌的椅子旁,一把把陆山民摁在椅子上。 唐飞站在旁边,一脸的笑容,低着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陆山民不太明白唐飞的意思,“什么怎么样”? “坐在上面赶紧怎么样”? 陆山民抬起屁股,然后又坐下,反复试了两三次,笑着点了点头,“软软的挺舒服”。 唐飞呵呵一笑,“除此之外呢”? 陆山民疑惑的看着唐飞。唐飞指了指胸口,“這裡呢”? 陆山民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唐飞双眼圆睁,竭力压住内心的兴奋,“它不仅仅只是一把椅子,還代表着权力。” 陆山民知道唐飞是一個很有上进心的人,不過对于从小在山裡长大的陆山民来說,对权力的概念要淡薄得多,以前在山裡,对权力的认识仅限于支书和村长,在陆山民看来他们所拥有的权力更多等同于责任,村裡的空巢老人沒人照顾,支书村长带头挑水,带头送上御寒的衣服,像白灵那样上学交不起学费的,支书村长勒紧裤腰带为她筹集学费,有人敢进山盗猎,他们就拿起棍棒把盗猎分子赶出山外。到了东海之后,权力的意思则发生了复杂的变化。刘强算是有权力的人,但他的权力却体现在仗势欺人,为了钱可以轻易卸掉别人的手脚。金胖子算是有权力的人,只要谁便砸出一堆钱,就有无数女孩儿愿意出卖自己身体,就有刘强那样的人为其卖命。陈然算是有权力的人,但他眼裡也只有钱,甚至還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這也正应了爷爷那句话‘世事不分黑白,黑白只在人心’,同样,权力不分好坏,好坏只在人心。 看着一脸兴奋的唐飞,陆山民笑了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唐飞,好好利用你手中的权力。” 唐飞摆了摆手,呵呵一笑,“你呀,让我想起小学那位语文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了,那天打架的时候你可不是這個样子。” 陆山民笑了笑,不再多言。 唐飞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点燃一根烟,“山民,這個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 不待唐飞继续說,陆山民摇了摇头,“你不用再劝我”。 唐飞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深吸一口烟:“山民,真搞不懂你,你我都是山裡人,为什么到东海来,不外乎就是想博得一份荣耀风华,挣他一個钵满盆满,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你告诉我,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唐飞的生气陆山民很理解,他是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朋友,才会說出這样一番话,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把自己对王大虎的戒备說出来,沉默片刻,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唐飞正值人生得意之时,暂且不說他信不信自己的說的话,即便是信了又如何,他会愿意放下眼前得到的一切嗎。 “我只想平淡安稳的過生活,你们所给的我并不需要。” 唐飞哼了一声,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好一個只想平淡安稳,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平淡安稳是天上掉下来的嗎,如果能幸福安稳,谁他娘的愿意颠沛流离,我告诉你,向你我這样一无所有的人,根本就沒有资格谈這四個字,只有那些站在人生巅峰的人才敢說這种话”。 陆山民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唐飞,這是第一次听到平淡安稳這简单的四個字還有這样的說法,以前在山裡,平淡安稳不就是安分守己的過自己的生活嗎? 唐飞生气的在办公室来回跺脚,“山民,你以为你与世无争就可以平淡安稳了嗎?幼稚!這裡是东海,不是老家的大山,你想平淡安稳,說近的,刘强让你平淡安稳了嗎?說远的,你沒有钱买车买房,有哪個女人愿意跟着你”。 陆山民无言以对,唐飞說的都是事实,不惹麻烦,并不代表麻烦就不来找你。 “還有,你难道不好奇那個叫阮玉的女孩儿经历了酒吧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后,還敢在酒吧继续上班?你难道就沒想過,再你看来她受到的欺侮,是否本来就是有所准备的自觉自愿。” 陆山民惊讶的张大嘴巴,据他所知,阮玉到酒吧兼职,只是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 “她是逼不得已”。 “哈哈哈哈”,唐飞轰然大笑,“逼不得已,什么地方不能做兼职,她一個大学生,哪怕去兼职做個打字员,实在不行去发传单,還不行還可以去捡垃圾,为什么非要到酒吧当酒托儿”? 陆山民有些震惊,与阮玉只是萍水相逢,算不得多深的交情,這些事情压根儿就沒想過。 唐飞冷哼一声,“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這裡的工作轻松,只要简单的卖笑讨好,就能挣得不菲的收入”。 陆山民不可置信的看着唐飞,很不愿承认阮玉就是這样的人,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唐飞呵呵一笑,“山民,這是個笑贫不笑娼的世界,山裡那一套老规矩,過时了”。 走出玫瑰酒吧,陆山民心裡像压了一块千金巨石,让人有些喘不過气来。回想出山以来的种种事件,从小偷偷钱开始,陈坤表姐坑钱,骗子公司骗钱,刘强为了钱要卸掉自己手脚,王大虎为了钱不择手段,自己身上還背负這五万块钱的巨债,阮玉投身声色场所也是为了钱,所有的這一切,竟然都是一個钱字在作怪。 唐飞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望着巷子裡陆山民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比我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