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人自有妙计 作者:阳子下 第60章 山人自有妙计 第60章 山人自有妙计 山裡的清晨,鸟语花香,每天起床,到院子裡深吸一口气,山林万物汇聚的灵气能让人立刻神清气爽。东海的清晨,天刚放亮,各种异味儿扑鼻而来,巷子裡已经是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菜市场讨价還价的争吵声,不绝于耳。這一切,陆山民早已习以为常。 如约在巷子口见到了陈大力,看见陆山民身上崭新的T恤,陈大力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還真是不靠谱,去工地下苦力,又不是去相亲。 在陈大力的带领下,上了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裡還有七八個男子,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陆山民。 陆山民也感觉到了有些格格不入,所有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就自己一人穿了件崭新T恤,上次与海东来打了一架,那件衣服彻底报废在他的爪下,這件体恤還是忍痛刚买的新衣服。陆山民有些尴尬,本以为第一天上班想给人留下点好印象,還特意学着陈坤那样打理了一番,哪知道反而弄巧成拙。 面包车裡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陈大力五十多岁,算是年龄较大的人,不過還有一人年龄比陈大力還大,那人個子不高,浑身消瘦,脸上爬满了细细的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看样子虽不至于太老,但至少也超過了六十岁。从众人的聊天中得知,他叫罗志轩,今年六十二岁,四川人,有個儿子,大学毕业了好几年。以他的年龄,很多工地都不愿意收留他,要不是陈大力和各個工头关系比较好,死命的维护他,早就卷铺盖回老家农村了。 车裡人来自全国各地不同的地方,以前都有一個共同身份,都是各地的农民,现在身份也相同,都是农民工。在烧烤店两個月,陆山民潜移默化中,性格开朗了许多,不像刚出山时那么木讷,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当听說陆山民晚上烤烧烤,白天来工地上班,大家都对這個年轻人的印象改观了不少,毕竟,现在這個时代,能這样吃苦的年轻人可不多。 以前,陆山民一直很好奇,那些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到底是怎样建成。来到工地,站在那栋已经盖了三十层楼高的大厦下面,陆山民震惊得目瞪口呆。 罗志轩就走在陆山民身旁,刚才车上的聊天已经得知陆山民才从山裡出来,他在建筑工地混了一辈子,对工地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一边走一边向陆山民介绍。 “那是混凝土搅拌机,搅拌混凝土用的;那是钢筋调直机,用来矫正钢筋弯曲度;那是插入式振动棒,混凝土浇灌时会用到;那是汽车吊,可以把地上的建筑材料直接吊到各個楼层、、、、、、、、、、、”。 陆山民啧啧称叹,這裡面唯一见過的机械设备就是挖掘机,那還是几年前镇政府新建,周末去镇上接白灵回村的时候偶然看见。 陆山民带上陈大力给的安全帽,随着七八個人一起走进大楼。陆山民的工作,用陈大力的话說叫‘打杂’,就是把吊车口的砖头和砂灰浆搬到负责砌墙的“大师傅”那裡。 开始的时候,陈大力并不是太看好陆山民,虽然是山裡人,但毕竟也只是個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用农村的话說,‘腰都還沒长硬’。不過,当看到陆山民提着沙灰桶健步如飞,干了一两個小时都沒有皱一下眉头,陈大力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品茗茶居,百汇区最清风高雅的地方,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聚在這裡谈谈生意,聊聊感情。一间近百平米的大包房内,茶艺师身着古风旗袍,兰指青葱,步履袅袅,体态轻盈,一举一动暗含自然之道。茶艺师把分拣好的精茶倒入茶壶,這叫观音入宫;紧接着润茶、醒茶、洗茶,這叫清风拂面;倒掉第一泡茶,从新泡好第二泡,才缓缓倒入两位面色不太平静的客人身前的茶盏之中。 李川坐在太师椅上,清风雅静的环境沒有让他感到心裡平静,甚至连喝茶的欲望都沒有。自从刘强逃走后,王大虎一手遮天,硬生生把以前五万一月的安保费涨到了十五万。 不過坐在对面的高俊峰比他更窝火,李川的玫瑰酒吧本就是刘强罩着,刘强跑路后王大虎接手,他王大虎大可以狮子大开口。可是自己的月色酒吧不一样,早在好几個月前就交给了王大虎,并且签订了合同,每個月四万的保安费,可是這才沒過几個月,王大虎那混蛋竟然单方面撕毁合同,硬要涨到十五万一個月,一個月足足涨了十一万,要不是民生西路除了王大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保安队伍,早就一脚把王大虎踹开。 高俊峰不顾這個地方高不高雅,端起茶盏一口而尽。冷冷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川,心裡火气更大。民生西路的三家酒吧本就是竞争关系,明争暗斗了這么多年,互相之间从沒给对方過好脸色。不知道胡惟庸那家伙今天哪根筋不对,硬要约三人在一起聚一聚。 忙碌了一上午,陈大力和几個大师傅都对陆山民刮目相看,一桶砂灰浆可是不轻,而且砌墙的师傅都是站在一人高的架在上,陆山民不仅要把砂灰浆从吊车口提到裡面,還要举着沙灰桶放到架子上。哪怕是常年在工地上下苦力的老工人,跑個四五趟也得停下喘口气。可是一上午時間,陆山民硬是沒有休息一分钟。 别小看打杂這個下苦力的角色,打杂工的效率直接牵连到‘大师傅’的工程进度,建筑工地上的活儿,都是上面的包工头承包下来,再分派到各個‘大师傅’的头上,一般两三個师傅分一层楼,如果做完這一层楼,马上就可以接另外的楼层,属于计件工作,做得越多,挣的钱也越多。别管‘大师傅’有多能干,要是打杂的跟不上,也只有干瞪眼。陆山民上午的表现,一人能顶两三個打杂工,陈大力和几個大师傅都对他非常满意,就连同样是打杂工地罗志轩也很高兴,他毕竟六十二岁了,体力远不如以前,有陆山民的加入,轻松了不少。 午饭時間,工地外面涌进十来辆手推车,车上摆满了一盆盆菜,菜品大同小异,都是些土豆白菜,也有肉,不過要拨弄几下,才能找到隐藏在白菜叶子下面的细小肉丝。這些常年专做工地饭菜的商贩,一年到头推着手推车,哪裡有工地,就推到哪裡去卖饭菜。 一荤一素十块,两荤两素十五块,陆山民要了一荤一素的盒饭,与大家一起随便找块砖头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罗志轩就坐在陆山民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說道:“山民,不错嘛,看你身上沒几辆肉,力气還挺大”。 “呵呵,罗叔,从小在山裡打猎,练了一身蛮力”。 罗志轩嚼着嘴裡的肉丝,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要是我儿子有你這么能干就好了”。 陆山民惊讶的看着罗志轩,来的时候,在车上聊天,知道他儿子是大学生,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在老家那边一座城市上班。他儿子好歹也是大学生,怎么会觉得沒有自己能干呢。 “罗叔,我怎么能和你儿子相比,他可是大学生,我只不過是一個沒见過世面的山野村民”。 品茗茶居,直到茶艺师泡了第三泡茶,這次见面的召集者胡惟庸才姗姗而来。 高俊峰不满的冷哼一声,:“胡总的時間可真是掐得准,知道這第三四泡茶才是最好的精品,就掐着点儿到了”。 胡惟庸笑脸带着歉意,“两位久等了,对不住,刚才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会儿”。 李川在旁边淡淡的吸了一口烟,“你怎么不說出车祸了”。 胡惟庸哈哈大笑,一边坐下,一边說道:“李总真会开玩笑,我出车祸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說着三指轻取品茗杯,轻轻的品了一口,笑着說道:“又不能让王大虎降回原来的保安费”。 听到王大虎的名字,李川和高俊峰脸上不禁怒气横生。 胡惟庸静静的观察两人的表情,苦笑一声說道:“還真是世事难料,人心不古啊,這年头,当老板的反而還被打工的给骑在头上,這世道啊,变啰”。 高俊峰冷哼一声,:“难道就任由那個混蛋宰割”。 胡惟庸朝美女茶艺师挥了挥手,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朝三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包房。 李川瞪了高俊峰一眼,“你的月色酒吧本来是刘强负责安保工作,王大虎给你开了個低价,你就见钱眼开的交给了王大虎,否则,他能有机会把刘强赶跑”? 高俊峰‘啪’的一声把手裡的茶盏拍在茶桌上,“你的意思都怪我啰,這么多年,我們三個不都是這么干的嗎?让他们两相竞价,我們渔翁得利,谁知道王大虎那王八蛋這么狡诈阴险”。說完又接着不忿的說道:“刘强是在你的玫瑰酒吧被赶走,你要是早些发现端倪,也不至于闹到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說到底,罪魁祸首就是你”。 “什么”?李川怒不可遏的指着高俊峰的鼻子,“你养虎为患,還怪我家的鸡不该让老虎惦记,你他妈這是哪家的道理”。 胡惟庸转着手裡的茶盏,面带微笑的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 “我說两位,咱们现在可是同一條绳子上的蚂蚱。” 高俊峰冷哼一声,“谁跟你同一條绳上,我只知道我們是十几年的老对手”。 胡惟庸呵呵一笑,“生意人嘛,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敌人”。 几人都是几十年的生意人,当然知道個中道理,从胡惟庸的话中也听出一股别样的意味儿。 李川瘪了一眼胡惟庸,“老.胡,都是十多年的老相识了,今天召集我們,不会只是想喝喝茶聊聊天吧”。 胡惟庸品了一口茶,“這些年大家明争暗斗,斗了這么多年,难道不该坐下来好好聊聊感情嗎”? 高俊峰冷哼一声,“每個月多拿出十一万,再好的感情老子也不认”。 李川也不屑的看着胡惟庸說道:“谁不知道你是头老狐狸,有话快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還是留着去骗那些无知的小妞儿吧”。 胡惟庸笑了笑:“這些年来,我們默契的利用刘强和王大虎之间的竞争,才得以保证我們自己丰厚的利润,现在王大虎一家独大,大小通吃,你们难道就沒想過要想個办法回到過去的状态”。 高俊峰冷笑一声,“說得那么容易,民生西路那边就王大虎一只老虎,怎么回到過去,要么去請正规的保安公司,可那說不定会更糟,那些保安公司的价格說不定還更贵,更何况王大虎会就此罢休嗎?他是不敢明着叫人到酒吧闹事,可做些小动作那是轻而易举,别說会不会影响酒吧生意,就是那些正规保安公司的人能不能在民生西路站住脚還两說,他们可斗不過王大虎手下那帮亡命之徒”。 李川也是一脸的愤懑,“常年打鹰,反被鹰啄了眼”。 胡惟庸笑眯眯的說道:“难道你们就沒想過我們再扶持一個人起来和王大虎对抗”。 高俊峰和李川眼前一亮,怎么自己就沒想到,不過随后又皱起了眉头,“现在王大虎在民生西路如日中天,谁能与他抗衡”? 胡惟庸放心茶盏,呵呵一笑,吐出三個字:“陆山民”。 陆山民不明白罗志轩为什么会把自己這個山野村民与他的大学生儿子比较,在他眼裡,两人完全沒有可比性。 罗志轩苦笑了一下,:“我到现在都還记得我儿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和我那婆娘高兴得一個晚上都沒睡着,第二天還买了两大箩筐纸钱和鞭炮,跑到祖坟那裡感谢列祖列宗的庇佑,那個时候啊,比当年娶我家婆娘那会儿還高兴”。 陆山民很理解那种心情,当初白灵考上大学的时候,村裡那個喜庆劲儿与之有過之而无不及,连白富贵那势利眼都喜极而泣。 “我儿子上大学那几年,我浑身是劲儿,感觉就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以前我是個老烟枪,那几年我连烟都戒了,每天拼命的干活儿,就像你现在一样,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提沙灰桶,晚上就去小饭馆端菜洗碗。說实话,那时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陆山民怔怔的看着罗志轩,以前在山裡,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对父亲的概念非常模糊,对于他来說,有沒有父亲也沒多大区别。听了罗志轩的话,心裡不禁有些触动,要是自己父亲還在世,也该是這般对我吧。 “罗叔,你不是說你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嗎?你不回老家养老,何苦還要在工地上吃苦受累”? 罗志轩呵呵一笑:“告诉你也不怕丢人,他刚大学毕业那两年,還沒我挣得多,现在工资是慢慢涨上去了,可是房价涨得更凶猛,以他那点工资哪裡买得起房子,现在的姑娘跟我們那时不一样,沒房子谁愿意嫁给他,娶不着儿媳妇儿,我上哪去抱孙子。” 陆山民从小在山中打猎,沒少与猛兽搏斗,早就练就過硬的心智,听了罗志轩的话,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脱口而出:“你是個伟大的父亲”。 罗志轩放下饭盒,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嘿嘿一笑:“天下父母都一样,伟大個屁”。 “陆山民”?李川和高俊峰愕然的看着胡惟庸。“就是那晚玫瑰酒吧打架的那個烧烤小子”? 胡惟庸淡淡的点了点头。 李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高俊峰摇晃着脑袋說道:“老.胡,這個玩笑开大了吧”。 胡惟庸一脸微笑的看着李川,李川沉思了片刻,淡淡的說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高俊峰不解的看了看两人,“就那小子,听說是挺能打,可這种事儿不是能打就能行,王大虎老奸巨猾,那刚从山沟沟裡出来的愣头青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李川贼兮兮的笑了笑,“失败了大不了也是维持现状,反正我們也不亏,试试又何妨”。 胡惟庸笑着对高俊峰說道:“陆山民是個愣头青,背后不還有我們嗎”? 高俊峰皱了皱眉头,“据我所知,那小子连王大虎给的玫瑰酒吧的保安经理都不要,更何况上次王大虎還算是救了他一命,对他有救命之恩,想让他跟我們合作对付王大虎,恐怕不可能吧”。 李川也同样想到了這個問題,两人齐齐的看着胡惟庸,以胡惟庸的做事风格,既然把两人召集到這裡,自然也想好了对策。 胡惟庸笑了笑,“首先我得纠正一下你们脑袋裡先入为主的误区,你们定势思维的认为山野村民就傻,其实人傻不傻不在于他的出身,只在于這個人本身。山鸡变凤凰的事例比比皆是,神童变伤仲永的事情也不绝古今。昨晚我已经见過那小子,眼神之中带着股精气神,绝不是個愚昧的人,他烤烧烤的手法老辣灵活,俗话說心灵则手巧,手巧,自然就是個心有灵犀之人”。 高俊峰拍了拍脑袋,“别說這些沒用的,他再聪明,沒有心思跟王大虎斗也是白搭”。 胡惟庸呵呵一笑,“這点你们不用操心,山人自有妙计”。